《假质子，但万人迷》蒜不明白

48、第四十八章 “你要说到

　　“裴放，帮我。”柳絮蹙眉道。

　　裴放会意，摒退众人，将柳絮带入屋内。

　　他收起面上的笑意，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絮将事情经过一五十一地告诉裴放，末了，他神色微凛，抬眸道：“我想让你帮我，除掉赵恒。”

　　“你说他当时喝得酩酊大醉……”裴放不置可否，莫名其妙意识到这是柳絮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是“裴大人”，而是“裴放”。

　　“我知道你的意思。”柳絮道，“既然是醉酒时见到了我，就连他自己事后清醒，也只会认为自己眼花了，说的话都做不得数。”

　　裴放自在地躺倒在椅背上，“我是什么意思？”

　　柳絮本没有多么慌乱，只是裴放太过悠哉悠哉，两相对比之下，显得他多着急似的，心中更是不忿。

　　他往椅子上一坐，“懒得帮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兰公子，这么曲解我可不好吧？”裴放“腾”地坐起身，颇为无辜道，“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那个赵什么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柳絮顺口回答，他凑上前，“要是偷换质子的事情败露，对你也没有好处。”

　　裴放也弯下腰，鼻息好似都要和柳絮缠在一起，好脾气道：“这是在威胁我吗？”

　　柳絮站起身，俯视裴放，“怎么？就准你当年用权势威胁我入京，不准我威胁你？”

　　裴放抬头，眨眨眼，“当然可以。”

　　说来奇怪，若是真论起来，裴放的脾气好得够可以了，但柳絮同他说话时，鲜少有不火气冲天的时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人说话太可气。

　　“你帮不帮我？”

　　裴放回答得干脆，“你找我，我自然是要帮的。”
　　他朝柳絮一笑，“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柳絮是入宫前抽空过来的，在裴放这里待了一会儿，让裴放留意赵恒这个人。

　　至于到底怎么除掉赵恒，还来不及商讨出个所以然来。

　　凌州贪腐一案结案后，柳絮难得清闲下来。白日下了一场雨，回去的路上地面湿漉漉的。

　　他还在想赵恒的事。

　　柳絮不知道赵恒对那晚还记得多少，只是沈元望今后若是再来宴请柳絮，总有一天他还会和赵恒见上。

　　哪怕只是隔着纱帘远远地对视，也难保没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柳絮不想把命运交由他人之手，尤其是赵恒。

　　赵老爷是云平有名的乡绅，赵恒又是赵老爷的独子，蛮横惯了。

　　柳絮想从云平去常平，也是因为自小受赵恒欺负，爷爷不在了，便没有接着待下去的理由。

　　要不是当年赵恒出于纯粹的恶意，阻拦柳絮回家，他本可以再见爷爷最后一面的。

　　柳絮满脑子想着前尘往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迎面碰上了沈奉竹的轿撵。

　　柳絮当值的地方距离宫门不远，进出不需要乘轿。除了上朝，沈奉竹也不经常入宫，就是皇上有事召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宣他。

　　此时和沈奉竹狭路相逢，实属意料之外。

　　况且柳絮已经一脚迈入主干道，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一来是不甚端庄，二来……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都碰面了，凭什么要他躲躲藏藏？

　　柳絮遥相行礼，轿帘被掀开一角，大抵是让风吹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轿撵走远了些，柳絮也转身朝宫外去，只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道：“停轿。”

　　柳絮的动作几不可闻地一滞，只是短短一瞬，他权当没听见。

　　轿撵缓缓停下，他又听到沈奉竹道：“兰公子。”

　　这回是在对他说话了。

　　柳絮不紧不慢地回过身，沈奉竹神色如常，还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就连与他对视，也没有丝毫波澜。

　　好像和柳絮争执到惊动质子府外守卫的不是他，不顾世俗常伦送柳絮玉如意的也不是他。

　　“兰公子，许久不见。”沈奉竹笑意盈盈道，“ 凌州一案，你出了不少力，太子没少在父皇面前夸赞你。”

　　柳絮客套道：“殿下过誉了，论功，应当是太子殿下布局有功，瑞王殿下剿灭有功。我不过是拟了几份诏书而已。”

　　“是吗？本王倒是听说，有段时间你常出入东宫进谏。”

　　柳絮听他话中有话，恐怕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碍于在宫中不好发作，便找由头离宫。

　　“等等，”沈奉竹叫住他，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什么？”

　　“送你玉如意，我是认真的。”沈奉竹隐在披风下的双手用力地握住柳絮，“太子许诺你的任何东西，我只会成千上百倍地给你。太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而且，我爱你。”

　　他的语气一贯的慢条斯理，似乎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样在外人看来，仿佛真的只是路遇攀谈。

　　柳絮垂首听着，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柔和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柳絮眼波流转，沈奉竹安静地注视着他，心中微动，“我爱你。”

　　“你说，只要是太子能给我的，你都会给我更多……”

　　沈奉竹郑重点头。

　　“那好，”柳絮轻轻回握沈奉竹，精雕玉琢似的脸蛋上流露出笑意来，“你要说到做到。”

　　沈奉竹道：“一言为定。”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柳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还有沈奉竹留下的热意。

　　沈奉竹忘不了他。

　　不来质子府看他，不是不愿见他，而是不能。

　　说来讽刺，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柳絮的是他，最后沉沦其中无法脱身的也是他。

　　柳絮轻声一笑。

　　他的处境如履薄冰，也该攥紧手头的一切才对。

　　*
　　沈奉竹有一点说的不错。

　　托沈元望的福，柳絮情场失意，在官场却是水涨船高。

　　沈元望给柳絮放了风声，说是再过上个一年半载，要破格将柳絮提拔至吏部给事中。

　　这时沈元望春风得意，怎样也到不了非得逼宫才能大权在握的地步，柳絮反复琢磨皇上和秦含下毒一事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提醒沈元望。

　　皇位太有诱惑力，沈元望又是那般自负之人，说出去也只是为自己徒增事端。

　　他在沈元望和沈奉竹之间周旋得够久、也够深了。

　　从东宫出来，柳絮还有些发热，想必是炭火添得太足，梁休见到他，惊讶道：“公子，你的脸好红。”

　　柳絮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些烫，他从梁休手中接下一杯凉水，喝下也无济于事。

　　“我歇会儿，到了叫醒我。”柳絮道。

　　马车宽敞得很，人躺下歇息也绰绰有余。

　　柳絮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翌日就病倒了。

　　从前柳絮不大生病，自从来到鹊京，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传医官开方子喝药了，好似浑身上下都被草药腌入味，沐浴后换上新衣，鼻尖也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养病这些日子，柳絮得闲思考了许多。

　　今年是敬德二十三年，三年后的这个时候，沈元望发起政变。再之后南虞皇上驾崩，他有一次离开北昭的机会。

　　不过柳絮可不是兰绪明，只要他想，也可以不去南虞。

　　没了兰绪明，或许南虞和北昭之间的战事也就停了。

　　都说血浓于水，可生在帝王家，总免不了同室操戈。

　　沈元望薄情寡义，连太傅陈茂邦都能作为手上的一颗棋子，遑论和沈奉竹还有一段前尘往事的柳絮。

　　若是沈元望即位，恐怕柳絮一不小心就被清算了。

　　要是沈奉竹即位，对柳絮来说，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如今唯一寄希望的，就是沈元望篡位时，趁着鹊京动乱逃走，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想卷入纷争中。

　　柳絮在心中打好主意，梁休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休道：“公子，府外周公子登门拜访。”

　　“周公子？”柳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周堂欢周公子。”

　　质子身份特殊，柳絮来鹊京多年，府上从来都是门可罗雀的。

　　沈元望去凌州驻守边关前，周堂欢曾登门过一次，是向柳絮道歉，不过那也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柳絮问道。

　　梁休思考片刻，道：“只说是来探病，还有……还东西。”

　　“还什么？”

　　“上回在食鼎楼，公子落下了一个锦囊，他说是来还这个的。”

　　柳絮披上外衣，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周堂欢瞧见来人，很快站起身，“兰公子。”

　　这几年来，周堂欢越发圆滑了些，殷勤也献得多。

　　柳絮扫了一眼周堂欢送来的人参补品，只想让他快点走。

　　柳絮待客的礼数还说得过去，周堂欢没话找话，他只不咸不淡地接话。

　　锦囊已经送回到柳絮手中，一盏茶的功夫后，柳絮面上也有些不耐了，他正想着怎么送客，周堂欢先开了口。

　　他道：“那个顶撞你的登徒子在官署被关押了几日，国子监记了大过，但我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兰公子觉得呢？”

　　柳絮知道周堂欢说的人是谁。

　　赵恒。

　　只是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答反问，“什么意思？”

　　周堂欢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道：“人呢，我已经替兰公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这回登门，也是让这家伙好好给你道个歉，长长记性。”

　　他说完，府外周堂欢的几个随从从马车上拽下来一人，一步一步地拖到二人面前。

　　被架着的那人蓬头垢面，不懂规矩地抬起头直视眼前的贵人，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主人咽下了肚。

　　赵恒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