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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才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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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季节,我们相聚在一起,共同庆祝江野烬同学正式被赫维斯公学录取!”
“优秀的种子,离不开肥沃的土壤;江野烬同学的成功,也离不开各位领导来宾的关怀……”
台上,主持人正拿着扩音设备唾沫横飞。我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
别问我为什么在自己的颁奖典礼上打哈欠,无他,这种车轱辘话,主持人已经来来回回说了半小时。
不管她怎么昂扬澎拜地输出,话题最终都会绕回到感谢领导对我的辛勤培养上。
而我的作用呢?就是当一个吉祥物,笑着与各种大腹便便的领导合影。
笑死,我喝着廉价营养剂、坐在漏风的破教室,用冻裂的手指握笔做题时,这些领导宛如神隐;
可当赫维斯公学一纸烫金录取通知书寄到第七环时,一群我从未见过的面孔就“哗啦啦”涌来了。
唉,也不怨他们少见多怪,作为第七环首个考上赫维斯公学的人,被当成猴展览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赫维斯公学是合议国最好的院校,曾走出过无数的高级将领、政治骨干和顶尖科研学者,所有优秀的教育资源都朝它倾斜。
在此之前,公学录取的多半是接受过优渥教育的上三环公民,以及少量外围环域的人。而我们最偏远贫瘠的第七环,则从未诞生过赫维斯的学子。
第七环盛产流氓强盗走私犯,就是不盛产读书人。
不过现在,读书人已经在太阳下晒了半个多小时,熬不住了。
领导们挪动尊臀上台,自有人替他们撑伞;我顶着烈日站了半天,也不见谁给我拿瓶水。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打卡完毕,我才终于拿到了属于我的奖学金。
攥着不算厚的红封,我暗道一句讨生活不易,准备去阴凉的地方歇歇。
一只脚刚抬起来,校门口忽然传来嘈杂的响动。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呼啦啦涌进校园,把本来就狭小的操场挤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那群人如同摩西分海般朝两边让开通道,露出点头哈腰的治理官,以及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剪裁得体,右手握着一根手杖。杖身乌黑,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杖头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闪到了我的双眼。
而这象征着某种地位的手杖在闪瞎我眼睛的同时,还压弯了治理官的腰。
此刻,他那满脸的肥肉正努力堆出笑意,亦步亦趋地跟在中年男人,用丰富的词汇量溜须拍马。
我看见有人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什么,主持人随即冲我露出歆羡的笑。
“江同学,治理官大人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并不觉得治理官能带给我什么好消息。
在我对他寥寥的印象里,这位治理官总是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出现在新闻上,告诉我们他又决定加税了。
果然,主持人报出了来者一长串比命长的荣誉头衔,然后告诉我,作为幸运儿,我拥有了与对方合照的资格。
我:“……”
跟领导合照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贫民窟里张贴的那些领导人竞选海报,流浪汉们都是用尿滋的。
我绝望地看着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媒体记者,只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淦,我又走不了了。
因着这位XX财团理事长、XX议政委员,XX董事主席,我又被迫在太阳底下多站了十几分钟。
期间我俩一句话没说,只默契地调整着面对镜头的姿势。
我知道,明天的新闻媒体上大概就会出现“XX领导体察民情,亲自慰问第七环学生”等诸如此类的标题。
大概是我配合的态度取悦到了他,这场作秀快结束的时候,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给你的资助下午会打到卡上。”
!
一瞬间,我的腿也不酸了,口也不渴了,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中年男人愉悦地随口一提:“到了赫维斯,若是后续有生活上的难处,海因斯家族也可以酌情搭把手。”
周围马上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而我在马屁声中,忙不迭接口:“确实碰到了点困难。”
有钱人的羊毛不薅白不薅,现在不赶紧抓紧机会薅,没了镜头谁还认这句话啊。
他没料到我这么能顺杆子爬,那点笑意顿时僵在嘴角。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不远处,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人群后方的一辆商务车里,还坐着一位面容昳丽的年轻男人。
对方的皮肤是那种瓷质的冷白,唇色很淡,浅金微卷的发丝松散垂在耳畔,乍一看去像古地球的西方油画。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带感情地一扫而过。微不可查地对中年男人点点头后,车窗被人升了上去。
操,不就看你一眼嘛,看看又咋了。
中年男人对我微笑:“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攥紧衣角,露出了几分羞赧和惭愧:“我已经申请到了赫维斯公学的学费减免和住宿优惠,但自费的部分,还是超出了我目前能负担的范围……”
“所以你想要我们出资赞助学费?”中年男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鄙薄神情。
“不。”我摇摇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给我介绍一个勤工助学的工作。”
薅羊毛也得讲究薅亦有道,如果直接伸手要钱,未免失去了格调,还容易遭人话柄。
但艹人设就不一样了。
艹起一个自立自强、不肯不劳而获的形象,不仅能把该拿的好处拿到手,还能留下个好名声。
见我提出如此简单的要求,中年男人的神情果然松懈下来:“小问题,回头我会让我的助理给你安排工作——关于住宿问题,你也不用担心。”
“真的吗?”我虔诚而崇敬地歌颂,“您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大概很满意我的点到即止,我也很满意他的上道。
我用濡慕的眼神看他,他用慈爱的眼神看我。“咔擦”一声,相机拍下了慈善家和贫困女学生令人动容的一幕。
一场大型作秀结束后,一群人如同他们来时那样,前呼后拥闹哄哄地走了,给我留下一车屁股的尾气。
我没能再看见车里的美少男,有些遗憾地咂咂嘴,抱着战利品准备回家。
到校门口时,有人在背后喊我:“野烬!”
我心惊胆战回头,生怕是某个去而复返的领导,或者刚被分手、纠缠不休的前男友。
幸好,叫住我的人是教星际通用语的加文老师。
“老师好。”
招呼刚打,怀里被人匆匆地塞进了几本书。
《合议联邦四大家族轮政体系研究》《星际公共政策分析》《跨域族群社会学导论》
“这是大学公共课上会用到的书。”加文老师笑笑,“首都星的纸质书不便宜,这些都是我在第七环书店里淘来的,希望你能用得上。”
加文老师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们第七环穷得要死,给老师的工资也常常拖欠,考到第七环的任课老师通常待不满半年,就想办法调走了。
只有加文老师,明明职称已经够往上调动,却仍然坚持留在第七环区联合中学教书,一教就是数年。
我看着她有些花白的头发,没有提醒她这些书的版本已经过时很久了。
“谢谢老师。”我说。
加文笑着叮嘱:“你是个聪明努力的孩子,能考上赫维斯公学不容易。到了首都星,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我有点受不了这怪异煽情的气氛,赶紧一一应下,抱着书向老师告别。
走出很远的时候,我回头,看到加文还站在原地,和蔼地注视我的背影。
她总是这样,喜欢用温柔而包容的视线,去看一教室流氓乞丐走私犯的后代。
真是怪人。
我又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
回破出租屋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暗巷,巷子里常常有酗酒的流浪汉在附近游荡。
当我踏入暗巷的时候,数道若隐若现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见到是我,一干人又克制地把头低下去,忙不迭为我让路。
倒不是这块贫民窟的人有素质,只是敢找麻烦的人,全都被我给打怕了。刚到这里时,我一把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追着某个混混砍了三条街,从此一战成名。
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再横的人碰上我这种打法,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经过巷尾时,某个被打到豁牙的人冲我讨好一笑。
我无视他黑洞洞的门牙,回到出租屋。打开吱呀作响的门,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收拾起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总共也就那么两三件衣服,一个旧书包,小偷进来了都得怜悯地扔几个硬币。
将东西粗暴往书包一塞,我准备找房东结钱。
房东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两颊凹陷,眼睛迸射出精明的光。
他打着手电,细致地将墙壁和家具每一寸纹路都看过去,最后遗憾地表示:“孩子,我恐怕没办法退你全部的押金了。”
我有所预料,温和地问:“怎么说?”
房东也温和地解释:“你看看这桌子,好端端地怎么缺了个腿儿呢?还有白墙,租给你时我重新粉刷过,现在多了一堆灰印。这些都是要赔钱的。”
我看着那堵黑不溜秋、宛如遭遇过火灾的墙壁,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粉刷过。
房东应该用这招坑过不少人的钱,挑剔起每一处损坏来头头是道。
可惜他碰上的租客是我。
“这些痕迹在我入住之前就有了,我有拍照留底,你要不要核对看看?”我拿出终端,点开了租房时专门弄出的相册。
上到头顶老吊灯,下到地板裂纹,每一处细节都被记录在案。
房东显然没料到棋逢对手,不死心地核对一遍后,灰溜溜地把押金退给了我。
垂头丧气出门前,又被我喊住:“等下。”
房东没好气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我抬眼示意他看向墙外交错缠绕、没有备案标识的能源管线:“你的房子私改管线,偷接公共能源,这事要是上报管理局,会被罚多少钱?”
房东脸色一变:“这线路可不是我改的,墙外是公共区域,搞不好是楼上邻居偷接的呢?”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半晌后,房东反过来给我交了一笔封口费,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快速收拾好东西,面对黑漆漆的房间,默默挥手:“再见,糟糕的第七环。”
临了看到加文老师那堆书,破旧,过时,还死沉死沉。
我叹了口气,还是把它们带上了。
“咔哒。”
房门应声闭合,我走到了日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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