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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番外 小和、小和11 我为刀俎,我为鱼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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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依死了。
薄与和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转不过来,每个字都认识,但看不懂。
他以为他的结局顶多算个同归于尽,大不了赔他们三个一条命,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死的是顾依?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好像被人掐住了器官,觉得肺快要炸了,好窒息。
脑子转不过来了。
顾依死了是什么意思?
薄与和瞳孔缩着,腿软的摔下去,浑身发抖的捂住自己的口鼻,在一瞬间好像体会到了死亡的痛苦。
胃部翻涌,好像被人捅进一把刀子在胡乱的绞,血腥气上涌,哆哆嗦嗦的吐出胃液和血液。
救救我。
妈妈。
救救我。
妈妈。
好痛、妈妈、我好痛。
他明明是为了回家才做的这一切,湘南这个破地方逼疯他一个还不够,薄晴她也没放过顾依,顾依死了,他回不去了。
眼泪刺痛了眼睛,痛到眼睛睁不开。
他才告诉顾依,他想让顾依来他的学校看看,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认识了很好的朋友。
顾依说等今年生日,薄与和就满十八周岁了,还有成人礼要送给他。
他才开始策划后面的故事。
怎么剧情就夏然而在了。
碎掉的玻璃摆件掉在手边,一个不注意扎穿了手掌,此刻薄与和却无法顾及掌心的疼痛,持续的干呕,最后呕出来的却只有带着血的水。
记忆就在这里闪失了。
这是老毛病了,他的记忆总是会在某一个重要节点变得迷糊,大概是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等薄与和再醒来,人就已经平静了。
顾依的死像一道跳过愈合期的伤疤,被割开的那一瞬间好像连骨头都断掉了,一觉醒来就只剩下了丑陋的增生。
很多次都这样,一个人晕过去再在同一个位置醒来,算他命大,没就此长眠。
心脏像空了一块,不会跳了,他平静的很可怕,嘴里的苦涩和血腥味还很明显,却告诉自己得吃点东西。
这里是新家,很讽刺吧,这栋房子是薄晴作为他的大学礼物送给他的,他要在这栋房子里,接受另一个母亲的死亡,然后强迫自己吃东西。
冰箱里还有蛋糕,已经软掉的酥皮配上不太新鲜的奶油,草莓很酸,但好在总体的味道还算不错。
对,要吃下去。
人是要吃饭的,只有吃下去了才能活。
这就是他的报应。
到底是因为惹到了薄家还是因为那附加的二十条人命,无人知晓,但他遭报应了。
他空洞的眼神掉下两颗泪来,眼泪融化进奶油里,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所以“妈妈”也应该死掉。
如果要比一比谁能活到最后,薄与和死也要带着薄晴一起下地狱。
……
他这一生中见过最漂亮的风景是潇南的海,潇南的海一年四季其实都差不多,他看不腻。
从最开始读书那会,沿着花墙走过来,就能看到碧蓝色的海,海面被风吹的一折又一折,白色的花边车在碧蓝色的边缘,勉强与天色分开。
那片海是个景点,来这边玩的人也不算少,不过一般上学的时候都是旅游淡季,所以看上去还算空旷。
顾依估计又去打零工了,他就自己找个地吃饭,放学后他会跟顺路的同学一块往海边溜达,学生时期的点子话题总是新鲜又老套。
比如他的同桌喜欢班里的哪个女同学,又比如考试安排在下周五,刚刚好考完放假。
白色的鸟像游戏程序里安排的那样从天边划过,这群鸟肥的很,胆子也大的很,不知道是不是游客喂的,小心别被保安抓了,他想,被抓了要罚款。
潇南除了海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当做噱头的景点了,要么就是后面上坡那一排的老房子,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指路牌,还有墙上的涂鸦,是文旅局的杰作。
路边的小猫小狗都很亲人,大黄是隔壁邻居养的,因为后桥那边的奶奶家下了小狗崽,太多小狗了,所以分给了邻居们。
他脖子上除了篮子还有一个蓝灰色的项圈,项圈上挂着邻居家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不过大黄很聪明,不会轻易走丢。
车祸受伤的时候也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骨头都还没长好就已经开始复健走路,每一步都疼,但薄与和想早点站起来,躺着的感觉太无助了,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顾涵不在潇南了,工作原因,他追随着他父母的脚步也去往的各地山区支教,跟小和也不再联系,可能有顾依的缘故,也可能只是顾涵太忙了。
经常去吃的那家炒粉店阿姨还是很热情,说小和大变样了,怎么跟小姑娘一样留起了长发,他说时尚,好多艺术生都这么搞,现在小姑娘交对象也有男生养长发的。
阿姨说他瘦了,得好好养养,还让他回去吃了好几顿饭。
其实他还是住在医院里,无论是顾依还是顾涵都是租房,以前的住所都换了新人家,他没地方可以去,还不如住医院。
一个人的日子久了,可忘不掉还幻痛的伤疤,心里那一条增生的疤伤的很过分,无法愈合,无法平复,每到下雨天就在发痒,好痒,要把伤口抓的血淋淋才能止住好像被蚂蚁啃咬的感觉。
他不用再留长发了,因为他不用再遮掩伤口了,不会再有人担心害怕他的伤疤了,但他没剪头发,他跟邻里关系还可以,有时候会把头发扎好,换身漂亮衣服,拄着拐杖拎着水果去看看以前对顾依比较照顾的邻居们,他们对小和也很好。
得知薄晴的死讯的时候,薄与和很平静,那是个下雨天,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沉冤昭雪的感动,他只是盯着潇南的海,如果人生要这样跌宕,那他到底是在哪一步做错了呢?做错了多少呢?
要这般数罪并罚,不留他一点活路。
他只是在某一刻突然的很想念顾依,像是积攒已久的情绪与痛苦都迸发出来了,可他哭不出来,他的眼睛是干涸的井,再恨再痛也榨不出一滴泪来了。
去见顾依的路也不好走,墓园的阶梯好长,下雨天好冷,一股脑的冲劲过后是被耗空体力的身体。
他倒下,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狼狈的摔在顾依面前,像个疯子。
蓝灰色的风衣掩盖在身上,因为下雨的缘故,显现出一圈圈水痕。
面无血色,苍白无力。
冷硬的墓碑无法替他遮风挡雨,薄与和依旧依靠着,企图寻找记忆里顾依的身影。
“妈妈。”
薄荷,不要死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