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除了年轻，这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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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先下了车，和提前等候的物业管家核对访客信息。江月收起平板，转头提醒傅开澜：“傅总，这个项目管理比较严格，待会儿从车库到入户一共要刷三次门禁，看房期间也会有物业人员陪同。”
傅开澜表示理解：“好。”
这是一套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方米的顶楼，四室两厅，朝南的客厅拥有近十五米宽的整面落地窗。业主常年在国外，将出租、维护和后续沟通全部委托给了江城豪宅。程瑞昨天已经带保洁和设备人员提前检查过一遍，今早又让物业开启了新风和地暖。
电梯门打开后，先是一间封闭式独立电梯厅。江月刷卡进入，从包里拿出提前分装好的鞋套递给几人。
傅开澜接过去，鞋套是绒布的，上面绣着“江城豪宅”的字样。
江月递过鞋套后，搬来换鞋凳，没想到傅开澜已经迅速穿好了。
迄今为止，这位傅总的表现在江月面前都是加分项，十分吻合韩玉冰描述的“谦虚低调、很好相处”，没有暴发户的狂妄，也没有上位者的傲慢，时时刻刻透露出良好的涵养。
就江月以往的经验来看，有钱人看房大概分两类。
一类年纪较轻，从事科技、互联网等新兴行业，看房利落爽快，成交也快；另一类年纪稍长，多从事传统行业，看房谨慎，一般要多次比较才会下单，甚至没有成交的情况也很常见。
江月默不作声地换鞋凳放回原处，猜测傅开澜会属于哪一类。
程瑞领着众人往前走：“这套房刚交付三个月，交付情况是精装，业主本人对书房和主卧做过重新装修，但没住过。室内家具可以全部保留，也可以根据您的需要撤换。租金是每月八万元，含两个固定车位，物业费由业主承担。”
唐礼到窗边看了一圈，明显对景观很满意：“江景房的景观确实不错。这里到公司也近。”
“正常工作日二十五分钟左右到CBD，早高峰会增加十分钟。”江月补充，“不过从地库进入主干道有两个出口，遇到堵车可以提前调整路线。”
傅开澜却没有走到窗边赏景，他慢慢走到客厅，抬头巡视空调出风口和灯光控制面板。
江月很有眼力见地介绍：“房屋采用的是全屋恒温恒湿系统，每个房间都可以独立控制。玻璃是双层中空夹胶，正常情况下，关窗以后基本听不到外面的交通噪声……”
傅开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月也停下：“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新风系统运行的声音。程瑞和唐礼不明所以，也跟着静下来。
十几秒后，傅开澜抬起头：“楼上是什么？”
“设备层。”管家回答，“不过这个项目的顶层住宅和设备层之间有一层隔离空间，我们昨天做过基础噪声测试，数据在正常范围内。”
傅开澜又听了片刻：“现在设备在运行？”
物业管家道：“一直在运行。我们设备层采用的是——”
傅开澜没有看他，只问江月：“你听见了吗？”
江月微微一愣，随即屏住呼吸。她起初是没听见的，而且她觉得正常人的听力范围内几乎都可以忽略这一点噪音。
但傅开澜问完她之后，她没法忽略这个噪音。她只能诚实地说：“有一点低频声。”
物业管家忙道：“这个是设备正常运行产生的共振，分贝肯定符合标准。正常生活根本听不出来，开着电视以后就更——”
傅开澜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让江月心头咯噔一下。
她去看傅开澜的脸色，他没有太大的表情变换，但此刻江月明白，他不满意。
果然前面还是太顺利了。
有钱人挑剔，也正常。
江月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声音的确存在，事实胜于雄辩，她不打算美化它：“白天已经能听到，晚上环境更安静的时候可能会更明显。”
物业管家有些为难：“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业主投诉。”
江月转头问傅开澜：“您现在的房子也存在类似声音吗？”
“没有。”
“您晚上睡眠比较浅？”
傅开澜看了她一眼：“不太好。”
只有三个字，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江月心头有数了。
程瑞问道：“要不要安排晚上的专业测试？”
江月摇头：“先不用。如果其他条件非常合适，再考虑夜间复测。现在先放到备选。”
傅开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转身走向窗边。
江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整座城市一览无余。江景是这套房最大的亮点。
唐礼一进屋就被景色吸引，说道：“傅总，这套景观确实无敌。”
傅开澜没有回答景观，反而问江月：“晚上需要一直拉窗帘吗？”
江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旁边有几栋高层建筑，但距离很远，正常视力无法看清室内。
有了刚才设备声音的细节经验，江月这次的回答更为谨慎：“客厅基本不需要。北面的书房和同高度建筑存在斜向对视，如果特别介意，晚上开灯可以拉一层纱帘。”
物业管家跟着解释：“其实斜对面隔得很远，不借助设备是看不到的。”
傅开澜抬头看了远处建筑几秒，淡声道：“我不喜欢在自己家里考虑别人看不看得到。”
江月心里一动，但没有多言，只是迅速在脑子里更新傅开澜的喜好：
绝对安静。
绝对隐私。
基于以上两点，这一套已经被pass了。
低频噪声和书房对视都不是靠软装能解决的问题。即便业主愿意降租金，傅开澜也不会要。
他并不缺这点钱。
这也在江月的意料之中。看房的顺序是有讲究的，第一套，总是用来做测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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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套房距离第一套只有十分钟车程。
途中，唐礼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将自己的平板递给傅开澜。
傅开澜低头翻了几页。
车里很安静，江月坐在旁边，本来无意听他的工作，却还是听见他说：“利润增速没有意义。让他们把经营现金流、应收账款和渠道库存重新拆开，尤其是过去两个季度的变化。周一之前重做。”
唐礼问：“还需要补专家访谈吗？”
“先不用。数据都没看清，访谈只是在找人替自己的结论背书。”
隔行如隔山，江月不懂金融的事情，她仅有的金融知识是卡里买过年化3的理财。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搞金融的人是怎么让钱生钱的。想到这里，她的余光轻轻瞥了傅开澜一眼。
他低头查看平板，似乎毫无察觉。
可忽然他侧头偏向江月这边，江月瞬间挪走目光。
是傅开澜的信息进来，他的腕表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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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套房是一梯一户的三百六十平方米大平层，周围没有同高度建筑，入户需要经过人脸识别和双重门禁。南侧能够俯瞰完整的城市公园，隐私性几乎无可挑剔。唯一不足的是，因为北侧有江景，客厅东偏北。
傅开澜进入客厅后，一眼扫到了北面的客厅。
江月已经知道他在注意什么。
“虽然客厅是朝北面，但是有30度的东面转角，下午三点前都会有太阳直射。加上北面有江景，因此户型才会这样设计。”她解释。
傅开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此时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倒也不错。
“冬天会稍微差一点，春夏秋三个季节，基本太阳都会满铺室内。”
阳光让傅开澜眯了眯眼睛。江月以为这灿烂的阳光会打消傅开澜的顾虑，没想到他却问：“这套采光有缺陷，为什么还把它列进来？”
问题直接，但语气倒也平静，询问大于质问。
在江月看来，这并不算缺陷，只是户型设计的利弊权衡。江月把平板抱在胸前，微笑地坦诚道：“傅总之前提了很多要求，我们也需要知道您的哪一项可以为了另一项让步。这套房的隐私性几乎能打满分，我原本想看看您愿不愿意用一部分采光交换。”
“现在看出来了？”
“不愿意。”
傅开澜又是淡笑一下，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江月说：“江城的每套房子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后才和房东签独家协议，其实从专业角度来讲，每一套户型都有它独特的优势，只是它需要匹配到最合适的客户。我们在带看过程中发现，有时候客户在电话里说得很详细，但是现实看房或许就有别的要求。就像谈恋爱一样，遇到真爱前总会有很多具体的设定，可往往遇到后，这些都没了。”
傅开澜看着她：“我提出的要求都很明确，不会临时改动。”
江月点点头：“看出来了。”
“所以没有要求之间的让步。”
“没关系，”江月还是微笑，“那就继续找。”
傅开澜往前走了两步：“找不到呢？”
“提高预算，扩大区域，或者等。”
“你没有劝客户降低要求这个选项？”
他在餐桌前停住，头顶是一站华丽的水晶灯。
江月觉得他问得有趣：“有。但至少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总还没有看清市场，我也没有完全看清您，现在劝您妥协，多少有点欺负人。”
傅开澜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肯为隐私放弃采光，第二套显然也没戏。
江月在心里继续记录：
绝对安静。
绝对隐私。
同时不能影响采光。
同时，略有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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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套房是顶层复式。客厅与餐厅六米通高，顶层阁楼也有独立的卧室、影音室和露台。整套房子的私密性和采光都不错，楼顶设备区也与住宅完全分离。
房门一打开，唐礼的眼睛先亮了。
深灰色石材、胡桃木墙面、敞亮的客厅挑高，旋转楼梯从客厅一侧通向二层。整套房的照明被设计得极为精细，即使不开主灯，墙面和家具边缘也保持着柔和的亮度。落地窗外没有任何遮挡，城市天际线从客厅一直延伸到空中露台。
唐礼上楼看了一圈，回来时明显比前两套满意：“傅总，这套好像比较合适。楼下有单独的书房，楼上的空间拉通也可以做书房。”
傅开澜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在房子里停留的时间比前两套都久，二层的露台上他也站了一会儿。江月没有跟得太紧，只在他主动询问时，介绍室内设备、物业服务和周围环境。
十五分钟后，傅开澜回到客厅，问她：“你觉得呢？”
租房人是傅开澜，没想到他却来问她的意见。
要从心里讲，江月肯定破音喊：“租这套！租这套！因为这套租金最贵！一个月十二万！”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房屋经纪人，她表现出十分沉稳和中肯的表情：“如果您最近急着搬，我会推荐这一套。”
“如果不急？”
“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找。货比三家不吃亏。”
唐礼意外地看向她。
这套房除了价格高，几乎已经把傅开澜要求的条件全部占齐。就连唐礼也觉得已经到了可以谈租约的程度。
傅开澜不为所动，问：“想听听江小姐的原因。”
江月想了想道：“傅总应该也看过很多豪宅。既然这样问我，说明内心是倾向于这套的，至少在今天上午看的三套里面最青睐这套。但是傅总还是要来问我意见，说明没有第一时间确定。我们带客户看房很多次，如果真的是一见倾心，很多客户都会当场拍板的。”
傅开澜又是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完全不推荐。”江月看了眼四周，“这套已经很接近您的要求了。您如果今天必须作决定，它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您不急，就没必要因为已经看了三套，强行从里面选一个最接近标准答案的。”
这个回答似乎让傅开澜很满意，他的手随意搭在棕色皮质沙发上，指甲盖的光亮显示出健康的色泽，他微微笑道：“这么自信，不怕我转头找其他中介？”
“当然怕。”江月也笑起来，眼睛变成两道弯弯月牙，“不过我们手里的房源都是签的独家，您找别的中介，看不到我们这样的房源。”
江月说得很自信，她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他们不怕别的中介和他们打价格战，因为他们手里的房源全是独家。
傅开澜略微扬了一下眉：“那麻烦江小姐继续帮我找。”
听上去确实是对今天三套房都不满意，不过也透露出继续的意愿。只要鱼儿还在钩上，就不用着急。
江月道：“那是自然，我们肯定不辜负傅总的信任。能知道傅总对这一套不满意的原因是？”
傅开澜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特别好。”
等于没说的废话。
江月微微颔首，并不恼怒，反是爽朗一笑：“原来傅总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没关系，江城的房源多，我们根据傅总的要求再慢慢看。”
傅开澜再次看了眼眼前这位抱着平板的女孩。
她很年轻，他确认她很年轻。
年轻意味着健康、漂亮、朝气和希望，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之前傅开澜的房屋经纪人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王牌经纪，姓陈。老陈性格老沉，负责傅开澜在木安市的房屋租赁多年，两人合作默契。可惜今年他儿子在国外生了小孩，他得去帮忙照顾孙子。他给傅开澜安排了妥帖的新经纪人，傅开澜不置可否。
饭局上听见韩玉冰说起这个做自媒体的房屋中介，他顺口提到自己也有这个需求。
隔天他便收到了“江城豪宅租售”的微信好友申请。
他没有通过。
他在社交平台上搜了这个博主的视频，没想到出境的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孩儿。他挑着看了几个看房日志，这个中介的房源品味和服务质量倒还尚可，主讲人虽然年轻，讲话却专业老道——至少视频中是这样表现的。
唐礼去查了，她视频里的案例都是真的。
他这才翻回和韩玉冰的聊天记录，找到那串陌生的电话。
现在，那串二维数字号码衍变成一个具体的人，青春逼人地逆光站在他面前，用不卑不亢的态度，微笑向他介绍业务。
她既然服务于高净值人群，所接触之人非富即贵，真诚、专业、周到、耐心是标配。她自然是知道如何向上社交的。
除了年轻，这一切都很正常。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除了年轻，这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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