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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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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教师家庭,我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我从小生学校、长在学校、读书在学校,我放寒暑假,我父母也放寒暑假,我习以为常竟然默认所有的行业都会放寒暑假。直到有天得知同学的爸妈暑假因上班都不在家,我目瞪口呆——
好爽啊!
一个人在家!
电视看到爆!
游戏玩到爆!
视频刷到爆!
简直不知道有幸福!!!
相比之下我真可怜,即便寒暑假,我爸妈也在家。
这大大限制了我看电视、玩儿电脑和刷手机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老师,知道有的学生天生就不是念书的料,所以我也没有上什么辅导班,放了假他们反倒喜欢把我往家外面撵——我家楼下就是实验中学,他们要我下楼和小伙伴、大自然玩儿。
他们也没错,暑假的学校操场确实是孩子的游戏天堂。那个时候我们这种十八线小城市里的实验中学条件很差,小操场的跑道还是煤渣铺垫的,因假期无人打理,每年夏天操场中间都会长出高高的野草。这简直成了我们的 “百草园”。我们一帮被缴收了电子设备的教师子女,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总共六七个人,晚上吃完饭就会此起彼伏地呼喊着下楼玩儿。
躲迷藏、挖沙坑、爬树、捉蚂蚁、偷大人内裤升到国旗杆上、偷还未批改的卷子来烧烤…… 都是我们乐此不彼的游戏。
家长也很放心我们在下面玩儿——学校大门一关,闲杂人员进不来;门卫也早对我们一帮小孩儿认识,进出都有数。
所以有时候我玩儿到十一二点才回家,我爸妈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换做刷手机到十二点?
哇靠,我早被打死了!
在这些童真畅快的日子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个晚上。
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可能都十点多了,我还和几个小伙伴在操场躲迷藏。我捂着手藏在主席台后面的墙缝里,大概十分钟后,我出来找人。
刚出来我就迈不开步子了——居然有人在主席台烧烤。
而且还是两个“大人”。
我太意外了。
我走过去,发现他们不是在烧烤,是在点生日蛋糕的蜡烛。
有人生日啊。
再一看,他们在烛光映照下的脸也很年轻——他们不是我爸妈那样的“大人”,他们是哥哥姐姐,看上去像大学生。
“你们在干嘛?” 我好奇地问。
他们对我的出现也很意外。
男生打量着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小孩?”
我说:“我就住这里。”
他说:“你是实验中学的教师子女?”
我说:“是啊。”
我也打量着他,觉得好像我爸的一位学生,再一看,又不是。
不管怎样,他们都不应该是中学生了,那么这么晚,他们怎么出现在实验中学的校园里?
我有些警觉,退后一步。
同样一句话,我的口气从好奇变成了审问:“你们在干嘛?”
旁边的女生笑了下:“小妹妹,我们在过生日。”
我把目光转向她,啊——好漂亮的姐姐啊。她对我一笑,我那点戒心一下就没了。
姐姐邀请我:“你要不要过来吃蛋糕?”
我受到蛊惑,她的笑容比我吃过的所有蛋糕都甜。
我无法控制地向前迈步:“我可以吃吗?”
“可以啊。”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纸碟子和一把叉。
我开心地在她旁边蹲下:“今天你过生日吗?”
她的眼睛好大、睫毛好长,她朝我看了眼,我只顾着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说:“是啊。”
“生日快乐。” 我说。
“谢谢。” 她又对我笑了笑。
我几乎脱口而出:“姐姐你好漂亮啊,你是仙女吗?”
不光是女生,男生也俱是一怔,然后他们相视一笑。
我在女生眼里读到娇羞,在男生眼里读到爱怜。
他们肯定在谈恋爱。
我敢肯定。
我早慧且早熟,我看穿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想到电视剧里的桥段,虽然这俩人深夜在此处吃蛋糕的行为我看不懂,但我看着他俩,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来——很多年后,我知道这叫“姨母笑”。
“这么乖的小孩儿,等会给你切个大的。” 男生也对我笑了下。
我这才发现,这位哥哥笑起来也有点好看。
我温习了今天下午《暑假生活》里学到的一个词:金童玉女。
姐姐捏捏我的脸颊:“你也很可爱啊,长大也会很漂亮的。”
“嘿嘿。”我露出豁口的门牙笑了笑,迫不及待就想吃蛋糕。
男生拦住我:“等下,我们还没吹蜡烛。”
“那快吹吧。” 我催促。
姐姐摸摸我的头,很亲切地跟我说:“要不我们一起。”
“好啊。”我应道。
她说:“我数 1——2——3……”
我俩一起吹灭了蜡烛。
我意外参与了一场生日宴,情绪高涨,开心兴奋,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疑问抛到九霄云外。
男生果然给我切了一块很大的,我吃得很高兴。
姐姐又说:“我们拍照纪念一下。”
男生意外:“带她?”
姐姐:“对啊,这就是某种缘分吧。上天注定。”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相机,还将旁边几个蜡烛也点燃,让我移过来。
我对她言听计从,端着蛋糕对着镜头,夹在他俩中间一动不动,很是尴尬。
有一瞬间我感觉我们是个三口之家。
闪光灯一闪,我好像闭眼了。
相机吱吱嘎嘎地吐出来一张照片。
我新奇极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相机即刻洗出照片来。我将头凑过去,虽然什么都还没看见,就开始惊叹:“哇 ——”
姐姐又笑,摸我柔顺的头发:“好可爱。”
但下一句忽然就有些伤感和幽怨:“我们以后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吗?”
男生几乎是有些生气地立刻说道:“当然,你又在想什么?”
有一秒钟的沉默。
我直起身子,感受到氛围突变,有些莫名。
男生把相机交给我,说:“小妹妹,你帮我们照一张。”
“好。” 我放下餐盘,站起来,走到两人前面。
取景框中的他们互相依偎着,烛光温暖的映在他们身上,好一对璧人。
我说:“我数 1——2——3…… 茄子!”
我用力按了快门键,没反应,又用力按了几下,闪光灯没闪,我使了蛮劲儿,相机冒起了烟。
我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我好像闯了祸。
男生立刻变了脸,皱眉“啧”了声。
倒是那位姐姐笑着碰他:“干嘛你。” 她对我招手,“没关系,先拿过来我看看。”
我胆怯地将相机还给她,还未送到手里,男生先一步抢过去,借着烛光,上下翻看。
“你怎么搞的?” 他问我,冲口而出。
我不敢说话。
姐姐仍是很温柔地安慰我:“没事的,回去修一下就好。”
“可……” 他还想说什么,看台下传来刘志的声音。
刘志手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很大声地质问我:“江小月,你怎么搞的?半天不来抓我们?还玩儿不玩了?我们都自己跑出来了!”
我趁机找到开溜的借口,忙对眼前两位说:“哥哥姐姐,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对不起……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捉迷藏……我……先走了……”
我三两步跨下看台,火速消失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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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后,我遇到一位男人。
他修身美仪、成熟多金,事业有魄力、人格有魅力,降维打击了我所认识的所有异性。
我一颗心被撩得小鹿乱撞。
彼时我和第三任男友也淡了,于是火速分手。我向他靠近,却发现他风流倜傥,游戏人间。
他从不避讳,他说,金钱可以买到这世间大部分的服务。
他又说,妹妹,你太小了,我油腻虚伪,我配不上你。
我又惊又怒,甩手就走。
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娘哪里不逍遥?
直到我看到一张他皮夹里的照片——
他和一位女生并肩而坐,中间一位小孩端着蛋糕、豁着门牙、闭眼傻笑。
原来他也有过那么纯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