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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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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的荒山野岭孤静幽暗,远处时不时传来豺狼虎豹饥寒交迫的嚎叫声,听了令人心生畏惧。
此时外面寒风萧萧,风雪大作,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枯枝被积攒的雪堆压断,落了满地没一会儿又被大雪覆盖。
白芨声音急促的从外间传来,慌了阵脚:“夫人,侯府差人来报,侯爷突发恶疾,已经看遍京城的名医都未有好转,请夫人快回去……”
案前执笔的人抬起头,她身着如意祥云纹墨绿袄衫,摇曳的烛光映在她清冷的眉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会忽然病了?”
“奴婢不知,只是不同于前几回,这回是侯爷身边的云丛来传。”白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夫人,这几天气转寒,侯爷本就有旧疾,怕是真的病了。”
上个月侯爷遇刺,听云丛说那贼人埋伏在侯爷上朝的必经之路,当时天还未亮,四下忽起阴霾,狂风骤刮,一群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像鬼魅一样从天而降,见到是个喘气的不管是谁提刀就砍。
好几个家仆当场毙命。
为首的直冲轿撵中的侯爷而去,那人武功极高,内力深厚,轿撵都被那人震慑出的余波击了个粉碎,侯爷与之过了十余招就渐渐败下阵来,来的人太多,随从都自顾不暇,慌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保护侯爷——”
只是为时已晚,云丛解决了身前的几名刺客,猛地回过头来侯爷的肩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以伤口为中心在紫色的官袍中蔓延开来,鲜红色格外刺眼。
他心下大震,急忙飞奔过去挡在身前,那刺客的同伙已陆续失守,渐渐寡不敌众,那贼人见无法得手才败气跃身跳上屋檐,他身姿矫捷,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丛正想去追,被侯爷制止:“此人武功非凡不是等闲之辈,你此时去追恐也白费。”
说完便晕死过去。
那匕首上染有剧毒,侯爷一度昏迷不醒,幸得林大夫妙手回春,侯爷现在除了落了点胳膊无力的后遗症外,别的暂时无大碍。
只是至今也不知那贼人是谁。
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劲风一灌,碳火燃烧的爆裂声传出。
清河寺的炭都是最为普通的黑炭,极难点燃不说,点燃还会涌起一股黑烟,味道也是经久不散。
“云丛可还有说什么?”她将毛笔轻轻搁在羊脂玉白瓷笔山上,询问道。
白芨想了想,而后摇摇头:“说来说去都是侯爷突发恶疾口吐白沫,侯府上上下下都急的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就等着夫人回去主持大局。”
楚妱听后思忖了一会儿,道:“扶我起来。”
白芨应答,这时白矾也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样式好看的汤婆子。
她们两姊妹是楚妱的陪嫁丫鬟,从小就服侍她,自然是熟知她的习惯,此时知道她要出去,一个给她系上薄裘,一个将汤婆子塞进她的怀里,可谓是行云流水,配合有度。
清河寺只是半山腰上的一个小寺庙,鲜有人问,就算是白日也没有多少人踏足,更别说深夜,此时因为侯府的人到来灯火通明,原本不算小的清河寺也变得拥挤。
几个姑子守在门口,她们不问世事谨小慎微,手里捏着佛珠,见到楚妱恭敬问候:“楚姑娘。”
“深夜还叨扰各位住持姑子,实在是过意不去。”楚妱道:“家事叨扰,让姑子们见笑了,我会尽快还姑子们一个清净。”
姑子们说着无碍,奉茶退下。
云丛一直在静思堂候着,此刻见到楚妱立马热泪盈眶,膝盖直接触地,激动道:“奴才见过夫人!”
“深夜打扰夫人清梦属实罪该万死,实在是侯爷的病拖不得,侯爷性命危在旦夕,中途几次晕厥过去,说临死前别无所求,只求见夫人最后一面……”
楚妱喝了一口姑子端上来的热茶:“好端端的怎会病了?还扯上生死如此要紧,大夫怎么说?”
“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云丛思绪良久觉得顾不得侯爷作为男人的尊严了,一脸悲痛的道:“夫人有所不知,前日顾大人与侯爷去衙门地牢审问犯人,夫人知道的,那地牢潮湿昏暗,侯爷怕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回来后便觉得浑身乏力,再加上前些日子的旧伤复发,又忧思夫人过度,这才导致的卧榻不起,突发恶疾。”
楚妱拿着茶水的手一顿,将茶盏放回桌上,攒眉道:“冲撞了东西?”
“奴才不敢胡说,从衙门回来后侯爷总说有个手持一对瓜棱铜锤、脚戴铐镣青面獠牙的厉鬼跟在身侧,样子实在可怖,还时不时的说要伸冤索命,吓得侯爷不敢下榻。”云丛双眼一闭,彻底自暴自弃,将自家主子有多可怜说的多可怜,就为博取夫人一丝怜悯。
反正这些都是来清河寺之前侯爷教的,算不得是对侯爷不敬。
话音刚落,饶是这里是佛门净地,说起这些怪力乱神依旧让人心里发怵。
这一会儿又说是突发恶疾才卧榻不起,一会儿又说是被鬼吓得不敢起来,这……
白矾不信怪力乱神,全当他是在胡扯哄骗夫人回去:“红姨娘呢?怎么没去跟前伺候?这不是她表现的绝佳机会。”
红笺是当朝新贵齐王送给侯爷的歌姬,说是给侯爷解闷,但谁不知道这是暗地里给侯爷房里塞小妾,且不说侯爷与夫人感情深厚,而侯爷还在孝期,想到这里,白矾更是觉得不屑。
云丛听了这话哭嚎一声:“白矾姑娘,这时候您就别添乱了,哪里来的姨娘,侯爷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夫人。”
他一脸的苦相,面上的伤心多了四分真切:“此间侯爷病重谁也不见,更别说是那个歌姬了,侯爷晕厥时满嘴呓语都是夫人,奴才知道这是侯爷最后的心愿,是以不敢不从,只能冒昧来找夫人了……”
云丛好歹也是一个身高七尺有余,身强体壮的护卫,平日瞧他幽默有趣,可以与丫鬟婆子们打成一片,也曾与侯爷杀敌身受重伤,大夫疗伤时疼的满头冷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看似不着调实际最是忠心耿耿,侯爷也夸赞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真汉子。
此时他跪在地上悲痛欲绝,一番话说的痛心入骨,还时不时的伸手拭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侯爷是流连病榻的七旬老人,实际上他比楚妱还要年小两岁。
他们一人一句说得有来有回,一个强势进攻,一个凄惨防守。
楚妱此前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也头疼扶额,最后摆手:“罢了,都消停些吧,我回去看看便是。”
云丛得了准话,立马喜笑颜开,直呼侯爷有救了,赶紧唤来提灯随从,给夫人带路。
白矾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任由云丛如何在一旁给他主子说好话,就是不理他。
而白芨跟在他们身后,满脸疑惑,脑袋一歪半天都想不明白,这云丛哭了半天,看似悲痛万分,怎么脸上一滴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