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情》紫色小宇

2、痴心易老

　　娄小凡和梓月一回到花家班，就见诚哥急冲冲向他二人走来，诚哥边走边说道：“梓月，小凡，你们可回来了，班主等得心急，正发火呐。这不，让我出门去找你二人回来。”
　　娄小凡一听，心说坏了，刚准备去找班主，就被诚哥一把拉住说道：“你啊，真是个缺心眼的。现在班主正在气头上，你过去不是找打么？你赶紧找于师傅上妆，过会戏就要开演了。”
　　娄小凡此时回过味来，赶紧嘿嘿一笑，转身去找于师傅去了。
　　诚哥见娄小凡走了，开口对梓月说道：“我说梓月丫头，你啊，今天是出去找千影了吧？”
　　梓月被戳破心事，心里也明白如此明显的举动，想瞒也是瞒不住，就点点头，呐呐着说道：“诚哥，你说千影师兄他……是自己走了还是……他还会不会回来……”
　　诚哥看着梓月一张俏脸不过才几日功夫，就变得如此苍白，心里直叹气，过了会，犹豫着开口劝道：“梓月，你诚哥劝你一句，你和千影两个人，可以说是诚哥看着长大的，千影心大，那是迟早要飞走的……而且……”
　　而且，千影半年前赴城东赵员外家的堂会时，遇到了赵员外的宝贝爱女赵小姐，当时那两人的神情……
　　现在想来，心里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但此事，还是得瞒着梓月才行，要是梓月一个想不开……
　　梓月见诚哥有些吞吞吐吐的，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赶紧开口问道：“诚哥，而且什么？”
　　“没，没什么。对了，梓月，你爹可放话说了，这段时间，让你安稳待在班子里，没他的同意，不准出去。”
　　梓月一听诚哥所说，俏脸一垮，只能蔫耷耷地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两日后，娄小凡正在院中练嗓子之时，忽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赶紧出去一看，只见一众师兄弟们正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人，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是千影师兄！
　　娄小凡心里一急，正欲上前询问情况，就见边上站着的班主对几名乡亲作礼说道：“花某多谢诸位的相助，将花千影送了回来。”
　　一名带头的乡亲回礼说道：“花班主无须如此多礼。只是可惜了花千影了……哎……好好的一个人，前些日子，我还听他唱《玉堂春》的……可惜啊……”话一说完，几人就告辞离去。
　　乡亲走后，班主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得整张脸都老了不少。
　　娄小凡走到班主身边，犹豫了下，开口问道：“班主，千影师兄他……”
　　班主叹了一声气，说道：“千影……被人打断了腿，刚才那几位好心乡亲送他回来……”
　　打断腿？娄小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是何人，究竟有何愁怨，竟然下手如此狠？！
　　班主转过身，让人把花千影抬进去再说，众人听到班主吩咐，赶紧将花千影抬了进去。
　　娄小凡也跟着进门，想照顾下千影师兄，被班主一下子拦住，让他认真练功去。
　　娄小凡无法，心里真是焦虑不已，但正经事又不能耽搁，只能强行平复自己躁动不已的心绪，继续练嗓子去。
　　等晚上的戏一散场，娄小凡急急忙忙跑到花千影的房外，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刚过了会，房门被人从里面一下子打开，和正站在门外的娄小凡一对视，两人大眼看大眼，都愣住了。
　　娄小凡一回过神，看着满脸泪水的梓月，心里真是难受得很，刚开口轻轻唤了声梓月姐姐，就被梓月一把推开，朝自己房间跑去了。
　　娄小凡眼看着梓月跑开，又不便追过去，无奈之下，只得把身子一转，朝房内悄悄看去，就见班主整个人像丢了主心骨一样，颓然不已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娄小凡腿都站得有点酸了，才听班主开口说道：“千影，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今晚，你能不能点个头，答应娶梓月？”
　　躺在床上的花千影沉默了半响，说道：“班主，现如今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梓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还是别耽误她了……”
　　听到花千影如此说，班主终于控制不住，恨声说道：“花千影，你以为我愿意将梓月嫁给你？这些年来，你对梓月的态度，我一直看在眼里。可谁让梓月这么死心眼，就非认准了你了！”
　　过了会，班主许是想起了自己女儿那哭成泪人的样子，心终究是软了下来，放缓了声音劝道：“千影，你的事……我过来找你之前，听说了一些……
　　那赵家小姐岂是我们这穷唱戏的能高攀得上的？外面的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我们是下九流的货色！
　　千影，要怪就只能怪你没能托生个好人家。哎……千影，这一切，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娄小凡一直在外面静静听着，待听到班主这一番无奈的话后，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痛了起来……
　　……
　　七日后，花千影和梓月成亲了。
　　在成亲之前，娄小凡陪着梓月一起去采买嫁妆时，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问道：“梓月姐姐，你为何……一定要嫁给千影师兄不可？”
　　梓月面露苦涩，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千影心里一直就没有我……”
　　娄小凡听到这话，真不知道是该急还是该气，实在是想不明白梓月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只得开口说道：“梓月姐姐，既然你心里都一清二楚的，那为何还要耽误自己的一生啊？！”
　　为何要耽误自己的一生……是啊，为何我非要这么固执……梓月越想越酸涩，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要哭出来了，喃喃着说道：“我小时候，被爹爹从老家带到这儿时，在花家班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正在练嗓子的千影。
　　那时的千影，也是小小的一个，见到人，总是笑眯眯的，不像现在这样，对人有些爱理不理的。
　　我也经常想，自己就怎么那么喜欢他了呢，估计也就是那一眼，千影边练嗓子，边对我笑的那一眼……
　　让年幼的我，心里就……就像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一下一样……
　　可惜啊，千影他一直不喜欢我，我心里清楚，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如果千影没有被打断腿，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我也就只能死心，找个人嫁了。
　　但老天爷总算是关照我一次了，这次千影被……我心里竟然隐隐地有些高兴……小凡，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去的坏女人？”
　　娄小凡看着梓月说着说着，渐渐露出的那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十分古怪的神情，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安……
　　究竟梓月姐姐的感情，是什么样的……让她这么痛苦的同时，又这么坚持，自己实在是一点也无法明白啊……
　　若是，若是千影师兄那晚不肯答应婚事的话，总觉得……
　　梓月定定看着娄小凡，见他有些害怕的样子，自嘲一笑，说道：“小凡，我不过比你大三岁，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上千影后，我的心啊，就一日日地变老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确实是很伤人啊……”
　　说着说着，梓月叹口气，接着说道：“小凡，若是将来，你有了心上人，不要顾忌那么多，放开手，大胆地去追吧。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得给自己一个机会。你看看我，不是很快就要和心上人成亲了么？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千影就会也喜欢上我了呢。”
　　娄小凡本来有些害怕不安，但一看到梓月脸上不断流下的泪水，终究还是心里一软，开口问道：“梓月姐姐，那你为什么要哭？”
　　梓月不知道自己竟然说着说着都流下了眼泪，赶紧伸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不想笑，那就别笑了……娄小凡心里闷闷的，真是的，我怎么就想起来问梓月姐姐的啊！
　　花千影和梓月成亲之后，班主雇了几个人，将他二人送出了城。
　　毕竟花千影被人打断腿的事情，已经在城里传开了，班主心疼自己的女儿，怕女儿受人指指点点的，就让他二人去别处生活了。
　　他二人一走，花家班还继续过着以前的日子。
　　只是，娄小凡一闲下来，总是会想起梓月姐姐来，也总是会担心，梓月姐姐过得究竟好不好，千影师兄没有为难她吧？……
　　两个月后，诚哥来找娄小凡，说城西的黄府要请他去唱堂会，班主担心那黄家二爷，就让自己过来问问娄小凡愿不愿意去。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不愿意去。娄小凡眉头紧皱，却一句话不说。
　　诚哥见他不答话，明白他的心思，就说道：“那好，我去回班主了啊。”说罢就转身离去。
　　拒绝个一次两次还行，戏班子毕竟是靠人捧场才能混饭吃的，黄二爷一发话，要是再不去的话，那就休怪他使出手段了！
　　哎……娄小凡看着班主那紧皱的眉头，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只好答应去赴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