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云归砚

8、以后有我在你就不怕这些动物了

　　食堂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饭菜的香气搅得四处都是。顾漫黎端着餐盘找座位时，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回头看，是宿萧堇，她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睛亮晶晶的：“这边有空位。”
　　顾漫黎在她对面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见宿萧堇把那块桂花糕推过来，包装纸上还印着老字号的红戳：“我妈寄来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不用了，”顾漫黎摇摇头，“我不太爱吃甜的。”
　　“就尝一小口嘛。”宿萧堇没收回手，指尖在包装纸上轻轻敲着，“你上次不是说嗓子干吗？这桂花糕润喉的，我特意留了半块给你。”
　　顾漫黎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拿起了那块桂花糕。入口的瞬间，清甜的桂花香就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温热的糯感，确实不像别的糕点那样齁甜。她抬眼时，正对上宿萧堇的笑，像晒了一整天的被子，暖烘烘的。
　　“好吃吧？”宿萧堇凑过来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妈说这是用今年新采的桂花做的，加了蜂蜜，比外面买的健康。下周我让她再寄点，到时候分你一半。”
　　顾漫黎没说话，只是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其实不太习惯和人走得太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山里长大，除了爷爷和奶奶，很少有人这样惦记她的口味。爷爷走后，她来城里上学，总觉得自己像株移植的野草，扎不下根。
　　“对了，”宿萧堇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山地植物图鉴》，我借到了，里面有你说的那种会变色的苔藓。”
　　顾漫黎的眼睛亮了亮。上周训练休息时，她随口提过小时候在山里见过一种苔藓，晴天是碧绿色，下雨就变成暗红色，宿萧堇当时没说什么，没想到记在了心上。
　　“真的？”她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封面时顿了顿——封面上沾着点桂花碎屑，大概是宿萧堇放在装桂花糕的袋子里了。
　　“当然是真的，”宿萧堇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图书馆管理员说这书是孤本，只能在馆内看，我软磨硬泡了三天，她才同意让我借出来两天。你看完记得给我，我还得赶紧还回去。”
　　顾漫黎翻开本子，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植物图谱，在“变色苔藓”那一页，宿萧堇还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生长于海拔800-1200米的阴坡，喜湿，遇水变色是因为细胞含花青素——和你说的一样！”
　　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认真。顾漫黎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她合上书，抬头时，发现宿萧堇正盯着她笑，脸颊上沾了点饭粒，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你脸上有东西。”顾漫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那颗饭粒拈了下来。
　　宿萧堇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晒透的苹果。她猛地低下头，扒饭的速度快得像在比赛，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顾漫黎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嘴里的桂花糕更甜了些。风从食堂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桂花树的香气，拂过两人的发梢。她想起爷爷奶奶说过，山里的草木都有灵性，人也一样，遇到投缘的人，就像找到了同个山坡的伙伴，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扎根在哪块土坡，喜欢哪种风向。
　　“下周的野外拉练，”顾漫黎忽然开口，“你要是怕蛇，就跟在我后面。我知道哪种草能驱蛇。”
　　宿萧堇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你不怕蛇吗？”
　　“不怕，”顾漫黎摇摇头，“爷爷奶奶教过我，蛇一般不主动咬人。”
　　“那太好了！”宿萧堇拍了下手，“我从小就怕这些滑溜溜的东西，上次看到条小蜥蜴都吓得跳起来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笑得灿烂，顾漫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城里的风，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至少，带着桂花味的风，是暖的。
　　下午的战术训练，宿萧堇果然被安排和顾漫黎一组。模拟野外搜索时，宿萧堇紧挨着顾漫黎走，时不时拽拽她的衣角：“这里的草好高，会不会有蛇啊？”
　　“不会，”顾漫黎拨开挡路的灌木，“这种干燥的坡地，蛇很少来。你看这丛紫花地丁，蛇不喜欢它的味道。”
　　宿萧堇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看顾漫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爷爷奶奶教的，”顾漫黎的声音低了些，“他们认识山里的各种东西。”
　　宿萧堇没再追问，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流动的画。
　　训练结束时，宿萧堇忽然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桂花蜜：“这个给你，泡水喝能润喉。我妈说比买的蜂蜜纯，没加添加剂。”
　　顾漫黎看着那罐蜂蜜，罐口还沾着点桂花，像刚从花堆里捞出来似的。她接过罐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宿萧堇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谢谢。”顾漫黎把罐子放进背包，觉得沉甸甸的。
　　“不客气，”宿萧堇挠挠头，“以后你要是还想吃桂花糕，告诉我，我让我妈多寄点。对了，那本图鉴你慢慢看，不急着还。”
　　顾漫黎点点头，看着宿萧堇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背包里的桂花蜜在夕阳下泛着光，散发出甜甜的香气，和记忆里爷爷奶奶种的桂花树味道，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顾漫黎打开那本《山地植物图鉴》，忽然发现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宿萧堇歪歪扭扭的字：“书上说，变色苔藓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会把最鲜艳的颜色露出来。我觉得，我们就是这样的伙伴。”
　　窗外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飘进来，拂过书页，也拂过顾漫黎的脸颊。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原来，在城里扎根，也不是那么难的事。至少，有个人会记得她随口说的话，会把桂花的甜，一点点种进她心里。
　　第二天早上，顾漫黎泡了杯桂花蜜水，看着蜂蜜在水里慢慢化开，像朵金色的花。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见宿萧堇正在楼下等她，手里挥着两个包子，笑得像颗刚剥开的糖。
　　顾漫黎笑了笑，快步跑下楼。风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些。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