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冷傲退私生》蜿蜒晚宴

28、燕黎

　　燕胤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他站起身，神色有茫然一晃而过。

　　他的身体后撤了一步，手却更紧地握住谢聆的手，哪怕已被对方拖拽了一下，还是不肯放开。

　　“第一次是与卡车迎头相撞，第二次是车辆发生爆炸，我怎么可能不——”

　　谢聆盯着他，等他的回复。忽然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半天才说：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谢聆，你也是一条人命。我，我不可能不害怕。”

　　他说完，匆匆拉着谢聆要往外走：“我们快去找燕黎，省得夜长梦多……”

　　谢聆挣了一下手。但又立即想到，他也没什么理由去挣脱，命是燕胤救的，虽然没救下来。燕胤也没得罪他什么，回答的难道不合适？于是立即停止动作，又把手塞了回去。

　　他不依不饶地问：“我说的害怕不是那种害怕，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在我这儿害怕就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害怕，指因遇到危险、困难而畏惧或发慌的心理状态’。”

　　“不许背百度百科！”

　　燕胤扯着谢聆健步如飞，连易感期仿佛都不再有影响。他走得太快，谢聆像是一张地毯被他拖在地上行走。谢聆努力后退，成反作用力，像和边牧作对的羊，也不知道在争什么。燕胤也不知道，他拖了谢聆半天结果如同开拖拉机，一回头，两个人面面相觑。

　　趁此机会，谢聆眯起眼，努力去观察燕胤袖口上到底画着什么，但是盯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反而被燕胤提着手腕，一下拎到面前。

　　谢聆倔强瞪着他，一副“你不说我就绝对不走”的架势。

　　燕胤也这么瞪着他，很久之后，他突然抬手敲了一下谢聆脑门，说：

　　“就是害怕而已。你要是哪天看到我在你面前死掉，你会更害怕。你要哭，要闹，要趴在我身上打滚求我起来，那时候你会比我更狼狈，没必要过来嘲笑我。”

　　谢聆心里一惊。燕胤描述的场景深深戳中他的心口，竟叫他喉头一窒，险些不能呼吸。

　　尽管明白只是一个幻象，只是燕胤随口一提的对他的反击，放在以前，这样的嘴上功夫从来不少见。可是他的大脑却在抗拒这种幻象，甚至连想象也完全不能完成。一想到燕胤可能会在他面前死去，谢聆便觉得浑身过电一样麻，尤以指尖最甚，他近乎要以为牵着他的不是燕胤而是一只高压电线精，不然为什么总会让他的骨髓都被电得软嫩焦香？

　　他胸口起伏着，还是嘴硬道：“才不会。你等着看吧，你要是比我先死，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流下来。我会把你的钱全都拿走，然后直接回国，把你公司夺了，把你家产抢了，把你所有的受益人都改成谢聆。我还会很迅速地忘了你，逢年过节也不给你烧纸钱，不给你烧游戏机手机和电脑，只给你烧报表让你托梦给我拿主意，死了也得工作……”

　　“最好如此。”

　　燕胤说。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谢聆一眼，然后疾步上前，双手一伸一把拖起他的手肘，不顾谢聆哇哇大叫，端着他迅速向前走去。

　　----

　　燕黎发来的定位距离两人现在的位置不远。

　　从药店出门，行走不过五分钟，就到了目标酒吧。这里深藏于小巷，背靠繁华商业街，只是门口略显清幽，与繁华尽处的各个KTV和酒吧相比，这里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种“世外桃源”。

　　谢聆说：“说那么有文化干嘛，就是鸟不拉屎，我要是没进入循环，估计燕胤你就要在这里找到我了。”

　　“为什么？”

　　“抛尸圣地啊！丢这儿三天两头不带被人发现的，这么个破地方，连屎壳郎也不会造访吧。”

　　“……”

　　高压电线精一电他的手指，聊作惩罚。

　　两个人绕着巷子转了半天，才找到隐藏在墙后的彩灯，随后方寻到那扇小门，单面拉开，门扉紧掩，五光十色。里面隐隐传来电吉他和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燕胤不去酒吧，谢聆也不怎么去，不过前者因为不喝酒，后者则因为出门总有狗仔跟踪，去哪都不方便。可就算如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因此小酒吧皱皱眉。谢聆听着里面咣当咣当的重金属乐，感觉脑门都被震碎了。

　　“燕黎的审美已经到这地步了？”

　　燕胤微微皱眉不说话，拍了个门面照发给燕黎，得到确认。一抬头，迎面而来一个黄发男子，长得瘦瘦高高，头发茂密，高鼻深目，一看到两人就立即笑起。只是身上套了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两只胳膊露在外面，纹满刺青，从手腕一直蜿蜒爬行至肩颈，看着像蛇。

　　“……那是燕黎？怎么跟块花岗岩成精似的？”

　　谢聆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燕胤没吭声，握紧谢聆的手，把他往背后藏藏，用半个身子挡住了谢聆的身躯。

　　燕黎虽然审美差人品也不咋地，但好在有些脑子，知道这俩人和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这是两台ATM机，没叫他们自己去找包厢，而是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就手舞足蹈，又是鞠躬又是拥抱，好不热情。

　　“哎呀，大堂哥——贵客呀！贵客稀客，怎么突然来了D国？也不和弟弟说一声！早知道我去机场接你，带着你在D国好好玩玩……”

　　他先对着燕胤一阵嘘寒问暖，完后才好像看见谢聆似的，装模作样盯着谢聆看了半天，接着猛拍大腿。

　　“我说这是谁呢长这么眼熟！谢哥！谢哥是不是？”燕黎非常惊喜，往前一扑，眼珠子都要从那层浓密的眼睫毛下瞪出来，“谢哥你咋长成这样了？你现在真是……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玉树临风，所向披靡——”

　　“得了得了得了，”饶是谢聆身经百战，类似的话听过不下百遍，也不由得一阵恶寒，“不会用成语就别用，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燕黎笑道：“谢哥，你也知道，我从小学习就不好。不然也不会被送来这儿嘛不是。我要是说错话了，你就打我，好不好？我最看不得Omega伤心生气了，特别是谢哥你这样的。”

　　说着，他嬉皮笑脸把脸往谢聆这边凑，被燕胤和谢聆不约而同一掌推开。

　　平心而论，燕黎的确长得不错。他爹本来就继承了燕家的基因，妈又是混血大美人，生下来的孩子再丑也丑不到哪去。燕黎虽是面色暗黄，眼袋深重，一看就是几日不曾安眠，但就这样也遮盖不住他的美色。他是个男性Alpha，但是小时候体弱多病，又长得秀气，看着像个小女孩。长大后虽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Alpha常见的那种硬朗，却因为其秀气而独具特点，就算是嬉皮笑脸偷奸耍滑，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燕黎另开一个小包厢请两人入座，并且点了两杯酒。进门谢聆才知道，这家小酒吧在外面看着寒碜，实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面真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是些囊中羞涩的年轻人们专门用来玩耍过夜的地方。这里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厢，每个还不便宜，包厢里有两张沙发、一张桌子、一套投影，布置如同一个KTV小包。贴墙还有一个酒柜，琳琅满目，谢聆瞥了一眼，还从里面看到了不少他爹喝过的酒。

　　燕黎明显来过数次，熟门熟路，毫不客气直接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啪一声启开，给两人都满上。谢聆也想尝尝这小酒馆里的名酒什么味，刚要去拿，燕胤却突然说：

　　“我们一会儿要开车，不喝酒。”

　　他把两杯酒都往旁边一放，淡淡说道：“燕黎，你在微信里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每次找我要钱的时候，你都说要付学费、付房租，可没告诉我你天天在酒吧和他们鬼混。”

　　燕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立即笑道：“大堂哥，你千里迢迢跑来D国，就是为了找我兴师问罪？弟弟我是大大的冤枉。我不常来，这次是他们非要带我来的，这不，我有个朋友过生日。咱们礼物买不起，人还来不起？真没和他们玩，今晚花的钱也就几千，都没过万。”

　　谢聆说：“怎么着，还感觉自己很节俭？要是你自己的钱那也没什么，这是燕胤的钱，可不是你的钱。借你是为了给你上学用，不是跟这些狐朋狗友在这儿乱晃荡。”

　　燕黎忙说：“那是，大堂哥肯定最疼我，希望我能好好学习。不过这个朋友真是没法拒绝。谢哥你也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那是仗义，我要是不来，人家以后在学校欺负我怎么办？”

　　“你哪个朋友？还敢欺负你？叫来我看看。不玩就不玩了，你看他过生日选这个酒吧多没品味，以后也少跟他玩。”

　　“谢哥你看你说的，谁能有你有品味？给他八个脑袋也赶不上你呀，”燕黎赔笑道，“但是真不行。他们现在在那边玩着，不好叫出来。而且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没什么理智，看到谢哥这样又好看又有名的Omega，只怕……”

　　他有点害羞地低下头，眼睛却迅速朝着谢聆瞥了一下，意图昭然若揭。

　　谢聆猛地读懂，一股热气冲上眉头，脸颊和耳根都跟着通红，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冒犯的愤怒。

　　“你放什么屁呢！”

　　他怒不可遏，一下子忘了此来目的，刷地站起身就要发作。

　　“只怕什么？你给我说清楚！燕黎，你忘了你上次骚扰Omega被人家送去警察局关了几天的事情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大堂哥心软把你捞出来又塞了钱，人家都能给你告进去！拘留的苦还没吃够，非得试试坐牢的滋味？”

　　谢聆突然发火，燕黎被吓了一跳，却还是耸着肩膀嘴硬道：“我说的是实话嘛。谢哥你是大明星，我好几个朋友都是你的粉丝，听说我认识你，总想要见你一面。哎，就在那个包厢里头，还有一个你的死忠粉，天天把你的脸印在衬衫上穿着，还说专门为你留了个房间，里面全是你的周边还有舞台照片。谢哥你不知道吧，他那屋子里还有张双人床，我们都去看过，一边睡他，一边放着你的抱枕，他天天晚上都要抱着那个抱枕睡，还脱裤子——”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谢聆头也不回，手臂一伸，正拦在燕胤胸口。

　　“不用你出手，”谢聆一脚踹上燕胤膝窝，撸起袖子，“老子自己就能弄死他！”

　　他怒火滔天，要去揍燕黎，燕黎万没想到小时候那个给他吃糖的哥哥长大后脾气如此火爆，抱头鼠窜。

　　“谢哥你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冲着你的照片发情！我就是跟你说你最好别去——我是好心，好心，好心啊！”

　　谢聆一把薅住燕黎的领口，举起拳头作势要砸他，怒喝道：“好心个屁！你这个人有没有心都说不定，你说，你是不是因为你大堂哥有时候不给你钱而怀恨在心，要报复我们两个？”

　　燕黎缩成一只虾米，牢牢抱着头，带着哭腔：“哪里的话！谢哥你误会了，大堂哥给不给钱是他的事情，没有我也不会怨恨啊！我哪里有那么不要脸！”

　　“那没钱的时候你怎么支撑你的花销？谁给你的钱？别告诉我你去偷去抢，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没！”燕黎举着手托住谢聆的拳头，可怜巴巴地说，“我有路子赚钱，我有！我，我给一个人卖照片……”

　　“什么照片？”

　　燕黎支支吾吾不敢说，眼珠子乱转，一会儿看看谢聆，一会儿看看燕胤，就是不出声。

　　谢聆举起拳头又作势要打。燕黎一缩脖子，大叫道：

　　“别打，别打，我说！我，我卖你的照片……不过都是你以前的照片！我不是喜欢你嘛，以前你去燕家玩的时候，我偷拍过几张……都精修过的，全都修过，我花了钱找专人修的，修得特别好！你放心，绝对不是直出的，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