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徒弟与疯子师父》顾山灯

210、星光 这个家应白

　　这个家应白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回来过了，以前除了在东林山就是回母亲那里，离开圣灵宫后他也不怎么喜欢住在这儿，因为一个人很冷清。

　　后来容珠与容檀和解回清凌门后，他就厚着脸皮住在容珠的房间，在他的潜意识里，清凌门是比自己家还要温暖的地方。

　　天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买完菜到家，院子里铺满了一层落叶，散发着一种孤独寂寥之感。

　　应白直奔厨房，容珠到屋里点烛，又拿了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座座高矮不一的小山摆在那儿。

　　火柴劈里啪啦燃烧的声响从厨房里传出，应白一边烧水一边洗菜，容珠走过去笑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应白手指柴火堆旁的小椅子，“坐那儿欣赏我做饭。”

　　容珠不跟他客气，手拍了拍小椅子上的灰尘就坐了下来。她把胳膊肘支在腿上，用双掌捧着脸。

　　她生在清凌门，衣食住行都不用发愁，她从没有仔细想过，一顿美味饭菜的制作流程是怎样的，从来不会意识到一顿饭的价值。

　　如果她吃到的饭菜是清凌门的食堂或者一个陌生人做出来的，她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付出了钱，而他们用美味的饭菜作为交换。

　　如果是像之前她在朝荣国监工那会儿在百姓家吃饭，她吃到的更多是热情和淳朴。

　　如果是母亲做出来的，小时候的自己吃到的全是甜，而现在再回忆便有些苦涩，苦汁从心头流出，久久难平复。

　　如果是应白做饭……

　　这不是容珠第一次吃应白做的饭，但她感觉这一次格外特别，格外幸福。兴许是因为他们在经历了漫长的命运考量与生死绝境后终于迎来了安稳。

　　或许这顿饭的意义以后再难拥有，也或许以后会经常拥有。容珠知道，眼前这个专注于炒菜的男子就像自己每天必须吃饭一样，已成为了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锅铲碰撞声叮叮当当，应白做饭都是烧锅切菜两不耽误，趁菜在锅中变熟的功夫又继续洗切下一道菜，等这道菜炒好后拿丝瓜瓤快速刷一遍锅再起锅烧油，把切好的菜放进去。

　　两刻钟后，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做好了，一道青椒牛条，一道肉沫豆腐，一道莴笋炒虾，一道红烧猪排，应白还烙了两张葱油饼，金黄酥脆，阵阵飘香。

　　容珠的肚子叫嚣得厉害，好像本来还没有这么饿，但在看到这一桌子的美食后便吆喝着“要吃！要吃！”

　　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好像小妖看见猎物一样，应白笑着给她夹菜，原本安静寂寥的屋院顿时变得温暖有人气。

　　应白吃饭慢条斯理，容珠许是真饿了，吃得比平常要快，又刻意让自己细嚼慢咽好消化。

　　“要不要再来碗汤？”

　　应白忽然发现吃饼容易噎着，而这些菜都没有汤汤水水。容珠正在啃猪排，嘴里肉撕了一半，含混不清道：“不必了，这么多菜哪里还喝得动。”

　　但应白已经放下筷子起身了，“蛋花汤很快的。”

　　锅里添水，打几个鸡蛋搅散往锅里一倒，没多久就做好了。应白滴了几滴香油，香味在整个院子飘荡不散。

　　桌子上的菜还有很多，可容珠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她不想浪费应白做的饭，尤其是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蛋花汤喝下肚后，吃进去的饼都胀了起来。

　　其实应白做的菜在份量上都有所控制，他也不喜欢浪费食物，心知容珠的饭量，于是一盘菜也没有很多，容珠吃不下，剩下的他都吃完了。

　　村镇里的夜晚多有孩童和土狗的叫声从田野另一头传来，这个时间基本上各家各户都吃完了饭，饭菜的香味早在人们吃饭的时候互相串完了门，散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饭后有些犯困，容珠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耳边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盘碰撞声。

　　不多时应白收拾完出来，他知道容珠这两天因征集劳工还有各种琐事飞这飞那，晚上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身体一直处在疲累状态，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应白提议：“要不回清凌门，今日早些睡觉。”

　　他自己也没闲着，不过体力强，没有觉得那么累而已。

　　容珠枕着椅背摇摇头：“时辰还早，不想这么快睡觉，你看今晚的星星多好看，咱们寻一个好地方去好好欣赏。”

　　应白弯下腰，脑袋和容珠保持持平，然后歪头瞧夜空。

　　“看星星，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哪里的星星都没有在那里看有意境。”

　　容珠被这句话提起了兴趣，坐起来有些期待问：“在哪里？”

　　应白伸手顺了顺她后脑勺的乱发，打哑谜道：“跟我来。”

　　其实容珠心里明白在哪里看星星都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站在高处看星星会让人生出一种离夜空很近，星光就在眼前的错觉。

　　但应白别有深意地说要带她去某个地方，心头的期待不自觉起来了，她直觉这个地方真的很特别，于是也没有刨根问底，任应白拉着自己在空中飞行。

　　飞着飞着，容珠就发现这个路线很熟悉，这是回清凌门的路。

　　她没有出声，以为目的地会经过清凌门，但不一会儿应白就带她进了清凌门内区直奔山的高处。

　　她心中一跳，突然明白了这个地方是哪里。

　　长剑落地，应白将其收入乾坤囊中，容珠缓缓朝崖边走了两步，徐徐晚风迎面吹来，轻拂面庞。

　　纵身一跃的回忆赫然出现在脑海中，她记得崖下的风很冷冽，她的心很急切，而拼命想要抓住的人就像那天一闪而过的流星，飞速坠落。

　　“这里的星星是最好看的。”

　　应白轻柔的声音在身后说着，一丝恐惧突然爬上了容珠的心。

　　这个地方不仅有应白坠崖的不好回忆，还有对应白而言，那个囚禁了他五年的山洞就近在眼前。

　　容珠回头，见应白正看向那里。

　　漩涡之境生成的囚禁之所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地方，即便眼前这座山洞不是囚禁应白的真正之地，但一模一样的深渊静立在眼前，容珠不愿让应白难受。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应白静静看着那里，神情凝重，良久道：“我想进去看看。”

　　他紧紧握住容珠的手，和她一步步，慢慢靠近洞口。

　　这只手很热，很有力量，同时也在紧绷着，容珠能感觉到他的不安、胆怯和难过。

　　洞内有点黑，月光隐隐照亮了一半区域，死一般的安静堆积在里面，应白静立片刻后抬腿迈了进去。

　　他看看墙壁，没有他拿石头刻下的凌乱印记。看看地面，没有他拿树枝画出的山川河流。看看角落，没有他撕下给自己止血的衣条。看看小河，里面的人没有目光空洞，似傻似癫。

　　一切跟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同，然而他仍然会感觉在这里面有一张微弱的束缚之网包裹着他。

　　长久的痛苦会在人心中留下懂得隐藏的利刀，即便后来人们摆脱了苦难，身处幸福之中，但只要涉及曾经那道深渊，这把刀子就会露出尖刃朝心口一划。

　　恐惧和绝望形成伤疤印在身体里面，唯有长久的幸福才能滋养弥补，让它在时间长河里淡淡褪去。

　　周遭昏暗，应白长时间一言不发，容珠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低头看拉自己的这只手，她稍稍用了点力量捏了捏他，想告诉他这里不是漩涡之境，他不是一个人。

　　应白侧头，棕色的眼睛在洞穴内亮着柔和的光，他抱着她，轻轻道：“我没事，只是再进入这个洞穴难免会忆起当时种种心情，我害怕这里，讨厌这里，但正因为这样，我必须让现在的自己面对这里，然后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这样才会真的过去。”

　　容珠贴在他怀中点头，“你是自由的，你的家人，朋友还有我都在你身边，不光现在，将来每一天都会是快乐且不同的。”

　　“真好。”应白笑着，“在带你来这儿之前我就做好了再次面对这个洞穴的准备，但是这里不仅有深渊，还有星光。”

　　“这儿的星星是最美的。”应白亮起眼睛看向她，“因为这儿是认识你的开始之地，那晚你带我看到了最亮的夜空，最广阔的天地，对我而言，这里是既黑暗又珍贵的地方。”

　　容珠被他郑重其事的话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垂眸一笑，说：“你这么认真深情，那我也得表示表示我的心意，不过话让你说了，我只好做别的。”

　　应白眨了眨眼睛，见容珠伸出手，掌心里汇聚了一团灵力，她手指微动，刻意捏造了一番，然后朝高空一挥。

　　灵力散作无数细碎星光瞬间充盈着整个山洞，眼前，脚边都是星光闪烁，如若置身于星河，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死静，带来耀眼明亮，震人心神。

　　“我用星光照亮它，希望从此以后，这座山洞对你来说不再是深渊，就像你所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黑暗就已被彼此照亮。”

　　洞内很亮，应白的双眸更亮，他要看的不是星星，而是带给他星光的这个人，不是这里的星星最美，而是曾经这里有不顾一切相信他，伸手拉他的容珠。

　　“珠珠。”

　　应白认真深情地看着她。

　　“比起轰轰烈烈的人生，我更喜欢细水长流的平凡。我喜欢给你做饭，喜欢和你一起去做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想和你度过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日日年年。”

　　他握住她的双手，心里再次生出胆怯。

　　这是计划以外的事，他没想今天说的，但这满山洞的星光把他的心，他的血彻底热了起来，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这个状态下说这些，好像自己故意显露出脆弱的一面来博取容珠的关心。

　　“我……”

　　他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局促。

　　容珠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的应白跟以前什么样子的他都不一样，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是十分重要且严肃的，或许他没打算今天说，但自己这番举动把他迷住了，让他控制不住要提前说！

　　体内血液急速流转，面庞也控制不住发热，但应白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措辞上，根本看不到容珠的面色变化。

　　“我……”

　　他再一次卡住，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激动过，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心在剧烈跳动，鼻子要呼吸不过来，两双眼睛此刻都在局促紧张地看着彼此。

　　洞内的星光都停了下来，定格在半空，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等着那句话！

　　容珠感觉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又紧了些，可能应白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现在有多紧张，看着这副模样的他，容珠忽然想放松一笑，又忽然鼻头一酸。

　　眼前这个男人的双眸此刻亮得发热，就在容珠承受不住这样热切充满爱意的目光，准备垂眸时，终于听他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想成为你人生的另一半，和你一起白头到老。你愿意和我成亲，往后余生与我做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