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徒弟与疯子师父》顾山灯

193、人手 如果说金闻

　　如果说金闻和应白同时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些人仍会选择听命于金闻，因为对金闻的恐惧要远远大过应白，但自从水月门被烧后，这些人就没怎么见过他们的王了，现在应白把他们叫过来他们没胆子不来。

　　虽说是沈商在说话，但诸人听完来到这儿的原因后不由自主瞄向应白。心里一面想着谷肆被烧该我们什么事、怎么还要让我们出钱、竟然让我们去体恤贱民……一面又知道这很符合应白的特性，而他们打不过他，于是当一个两个人开口应承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应承下来。

　　第二天早上，米以乾坤袋的方式送到了清凌门沈商手中，每个袋子像荷包般大小，上面印着门派的名字，打开后便是沉甸甸，晶莹圆润的大米。

　　“我看看他们都拿了多少……”沈商挨个看了眼乾坤袋，发现各门派出的米都差不多多，他嘟囔道：“难不成他们是商量好的？从没见他们这么团结过。”

　　他把这些荷包拿给应白过目，每一个荷包里装的米粮差不多是门派上下半个月的口粮，由于粮食容易受潮，所以门派内负责采购粮食的人都是按月采购，也就是说每个门派拿出自个儿粮库里一半的粮食交给应白，而这些粮食加起来顶多能支撑整个民间百姓不到十日的生存。

　　沈商乐道：“他们倒也大方，出这么多米给民间百姓，天知道他们昨晚睡不睡得着。”

　　连逸问应白：“你打算怎么把这些大米分给百姓？”

　　怎样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确保没米的人真的能吃上米，应白昨晚想过了，挨家挨户探查根本不切合实际，就算敲敲门把米递给他们恐怕他们都不敢接受。

　　“现在谷肆的数量太少，百姓买米不方便，又容易引起恐慌，我想多开几家谷肆，以商人的身份跟百姓正常买卖。”

　　连逸忧虑道：“如果他们知道谷肆跟你有关会正常去买米吗？”

　　“饥饿面前人们会生出胆量的，而且我的确是想让他们吃饱饭。”应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会再隐藏自己了，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想干什么，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在粮食面前，他们难道还会宁愿饿死也不搭理我吗？”

　　民间的乞丐饿狠了还会直接去抢富人手里的点心，只为不当一个饿死鬼，应白在诸多百姓心中不是凶神恶煞的存在，他没有杀人，没有放火，他只是有古怪的思想而已，这份思想让大家看不透他，从而对他产生恐惧，可这种恐惧跟面对金闻的恐惧又有根本区别，总会有人迈出第一步去买卖的。

　　赵顺是生意人，很快步入正题：“那谷肆的场地和房屋公子如何安排？”

　　“现在事态紧急，也不需要搭建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杆秤就够了。小沈，给其他门派传信来清凌门，既然拿出的粮食都一样多，在这种非常时期更应该齐心协力度过难关才对。”

　　应白这么一说，沈商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高高兴兴写信发出去。

　　两刻钟后，各派之主陆陆续续再次来到了清凌门外，不过这一次清凌门的大门向他们打开，在沈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清凌门的正堂，正堂空间宽敞，各派之主完全可以分开站一些，但他们彼此靠得很近，好像天气实在太冷了要贴在一起取暖似的。

　　“各位。”应白站在前方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比起让人敬畏，他更喜欢所有人都能像沈商一样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玩笑的时候一点也不拘谨，他喜欢和人们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但显然想让面前这些人达到这样的效果还久远着。

　　“米粮我已经收到了，大家体恤百姓出手都很真诚，我相信在困境面前，大家团结一致，互帮互助才能共度难关。”

　　各派之主生怕自己拿出来的米粮令应白圣灵不满意，提心吊胆了一上午，忽然又被传信说到清凌门，还以为是米粮拿得不够，不过听方才应白话里的意思似乎并没有责备。

　　诸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松，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应白圣灵再次把他们召集过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夸赞他们……一定还有什么疯癫之事……

　　应白看着他们继续道：“我思考了一下这些米粮的安排，如今民间能正常进行米粮买卖的谷肆只有十家，对于百姓来说很不方便，我决定再在民间各处多开几家谷肆，将这些米粮以我指定的价格卖给百姓，但这件事显然我一个人做不来，我需要人手。”

　　原来是这样……

　　诸人表面默不作声，实则一双眼片刻不停地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胸膛里的心代替了嘴巴在里头叽里呱啦地吐槽着，堂中很安静，偶尔响起几声衣服摩擦声，和喉咙有些难受发出的咳咳声。

　　应白圣灵需要人手，这意味着他们要做出选择，是坚决地表态说自己追随金王，还是见风使舵，先保全眼下的安危？

　　目前他们处在清凌门中而不是在圣灵宫，对于这一点，诸人明白圣灵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而清凌门内那个叫连逸的人和应白圣灵是亲兄弟，凭这一点，若将来应白和金闻之间胜利的是前者，那清凌门的地位毫无疑问在所有门派之上，他们这些人跟随应白圣灵也争不来像水月门和清凌门这样的地位。

　　若是金闻打败了应白，那他们当中必定有一个门派尤其得金闻青睐。这些利益较量在诸人心中拨得比算盘还响，但谁都没有胆子去赌将来赢的人一定是金闻，谁也不敢现在就昂首挺胸对应白说“我不干，因为我效忠的是金闻。”

　　良久，一个高灵门派的掌门人带着尊敬的语气怯怯问道：“还请应白圣灵详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应白道：“很简单，我选好地点，你们就拿着乾坤袋向百姓卖米，当然，我自己也会卖。卖米的时候我们不是修炼者，而是商人，期间不能出现打骂百姓的行为，买不买米完全取决于他们的意愿而不能强制性胁迫，赚来的钱归你们所有，我会每天去看望你们的米摊，从你们得知的消息中再调整卖米行径。”

　　他说话的时候同样在观摩他们的表情，这些人的表情大同小异，如果仔细竖耳去听，还能听到他们胸膛里的心在疯狂跳动，如果能单拎出来，想必这么多颗心能把这间堂屋跳烂，但应白等了一会儿，发现它们仍旧躲在胸膛里呐喊。

　　“我知道有很多人不愿意这么做。”应白替他们把话说了出来，“不要紧，我也不喜欢勉强，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

　　“我在天阙台上说过很多次以仁爱治世的话语，但不被世人所接纳，现在就出现了让所有人都能明白的事情，谷肆被金闻烧了那么多，总有一天每个人都会面临没有饭吃的地步，而我想让每个人都不会有这种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抬眼望了一下应白后又倏地垂下眼皮。

　　“在解决这个问题前我想让大家明白一件事，就是灵力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

　　“我们拼命修炼的灵力在没有粮食面前带来不了任何改变，至少在这两者上，粮食要比灵力强大得多，它能决定你们的生死，如此重要的东西却只有底层百姓会播种收获，可以说你们的生命之所以能够存在于世除了生身父母和你们自己的拼搏外还少不了种地之人的辛勤劳作。”

　　有人睁大了双眼，似乎因自己听到了荒谬的言论而大加抗议。

　　“眼下民间有难，我并不想看到人人为了一口粮而抢夺，这个世界有很多比激烈的竞争和艰难的打斗更平和的解决方法，我想让你们帮助百姓不是在羞辱你们，你们帮助百姓我才能更好的帮助所有人，我要做的只是让每一个人都有饭吃而已。”

　　应白不知道强者为尊的思想在时间长河里流淌了这么多年，在这些人身上到底烙印下了多深的印记，这是观念问题，他在试图改变他们的认知，如果在听了他方才的这番话后这些人心里想的是“这是违背常理的，我坚决不会这么做”，那的确很让人难过了。

　　一个人可以坚守自己的原则直到死的那一刻，不管这个原则是黑是白，一个人也可以根据形势不断变换自己的原则，只为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以及更好的活着。

　　毫无疑问，应白当然会对第一种人敬佩，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坚定，他们永远会活出自己，不会动摇，他们倔强，他们从不会屈从。而这一刻，应白却希望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都是第二种人。

　　“应白圣灵，我愿意照您说的做。”

　　说话的是方才提问的某个高灵门派掌门人，他声音发虚，像是不得已为之，说完话后他看了眼应白，又看向其他掌门人，见他们都在瞄自己，他挺直了身板道：“你们没听见吗？应白圣灵说不会让我们没饭吃，不就是给百姓卖米，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人们用眼神彼此交流试探，为了活着，出现了第二个答应的人，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在场人全部都答应屈尊给百姓卖米。

　　有了初步进展，应白心里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喜悦，就像是他被喊打喊杀了这么多年后，这些人第一次认可他一样，这种微妙的情绪波动触动了他身体里某根生锈了的弦，这种感觉无法言说，即便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碍于时事不得不这样做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喜悦。

　　大小门派加起来有二十多个，应白和连逸一起观察地势，安排卖米地点，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看见有修炼者卖米都震惊得忘了走路。

　　这些门派中人虽说答应卖米，但一时之间改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见有百姓杵在那儿往这看，便跷个二郎腿不耐烦道：“奉应白圣灵之命给你们卖米，你们买还是不买？”

　　一般这样说，下一刻百姓们就被吓跑了，但谷肆的米总有卖完的那一天，胆大的人会小心翼翼到修炼者那儿去买米，看着他们从小小的荷包里舀出很多米的那一刻，就像看到了神奇的法术一样。

　　只要有一个买米成功，就会有下一个、下下个……

　　应白今日在这个摊卖会儿米，明日在那个摊卖会儿米，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那个被圣灵宫满世界通缉的人现在调动了修真界各门各派的人给他们卖米，这样的消息比天上掉下来银钱还不现实。

　　他们惊恐着递钱拿米，回去后叽里呱啦对家里人说自己所看到的惊奇之事，那些个个身负非凡灵力的人没有打他们，踹他们，用灵力玩弄他们，而是给他们续命粮食，他们那小小荷包里不知有多少米呢，反正他们不愁吃了！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来买米，应白让沈商和赵顺去朝荣国进米，沈商一听能去桥另一头的世界十分高兴，得知那里的生活作息和运作流程跟这里差不多时，便拉着赵顺的手飞走了。

　　令应白没想到的是，沈商和赵顺是空手回来的。

　　“公子！容姐姐在朝荣国那边被误会是放火伤民的坏人了！”

　　猛听见容珠的名字，应白心头一滞，他倏地从座椅上起来，飞步来到沈商面前，镇定道：“你慢慢说，说清楚，朝荣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沈商的目光又急又忧，还夹带着两分难过，赵顺道：“我来说吧。”

　　“我们到达朝荣国后先观察了一会儿当地人的说话处事方式，很快发现很多地方的房屋田野都被烧毁了，烧损范围可以说是非常大，说是废城也不过分。”赵顺语气快且稳。

　　“有很多修炼者御剑飞行穿梭在各个城镇中安抚伤民，到处都是哭泣声和浓烟，我和小沈探查了一圈，各类店铺馆子都没有被烧，越是村镇，有农田的地方烧得越厉害。

　　“我去一家谷肆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张口反问我们‘难道你们不是朝荣国人吗？现在谁还不知道，容珠勾结金闻挟持了三皇子，重伤紫阳宫圣女，天降火球伤害百姓，枉我还视她为铲除魔龙的英雄呢，现在看她比魔龙还要恶毒百倍！’

　　“我一听这话便知其中有明显的误会，我问他是怎么确定放火之人是容姑娘的，那人说‘多少人亲眼看见容珠施出火球来烧人，她又亲口说自己看谁不顺眼就杀谁，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听到这里，沈商恨不得大声反驳这根本是无稽之谈！赵顺继续道：“我想着先买米回去赶紧跟您说这事，可当我掏出钱给那老板时，那老板说这钱不是朝荣国币，说我们是桥另一头那个世界来的，既然容姑娘陷害朝荣国，他们绝不会跟那个世界的人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