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争抢 靠近的,自 ...
-
牟雯觉得谢崇疯了。
但紧接着她就明白了:谢崇从来都是如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又不是没发过疯。他这样的人总是随心所欲,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收敛。
牟雯不喜欢谢崇这样,她将谢崇设置成了免打扰。
谢崇眼见着牟雯的车子开走,还站在原地气着。躲在远处的钱颂这时不敢出现在谢崇面前,因为谢崇的脸色实在是难看。但他也觉得谢崇挺活该,这么久了,牟雯是什么人他竟然还不清楚,还要干这种说起来挺傻逼的事,以为自己在演什么深情电影。
这一天是谢崇约了一个高端私宅定制的“大师”,大师很厉害,曾为多位明星政要设计豪宅。谢崇觉得这个行业的水货很多,但这位是有真东西的。如果牟雯能跟“大师”聊一聊,或许会有新的感悟。
“大师”已经定居东京,退休状态,约他喝茶不容易,牟雯说自己有事。牟雯的事就是跟一个男人两眼冒星星的吃饭。
这不怪谢崇生气。钱颂这会儿又向着自己的朋友了,他给牟雯发消息:“你知道你今天错过什么了吗?是你们行业“泰斗”啊。”
“我们行业泰斗都死了。”牟雯回。
“…我说真的。”
“真的?”牟雯问:“谢崇总是会骗人,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钱颂惋惜道:“谢崇约了好久。”
“哦。”牟雯说。
钱颂无奈地唉叹一声,一忍再忍,没忍住,又给牟雯发消息:“牟总啊,我这么跟你说吧,谢崇希望你事业有成。”
“那我谢谢他了。他刚刚可不是希望我事业有成的样子,他刚刚是想明年今日给我上坟。”牟雯回。
牟雯的内心里是有着十分的叛逆的,谢崇刚刚的反应令她非常不舒服。她短时间内不想跟谢崇打交道了。
钱颂看到牟雯的回复,掉头去劝谢崇:“我说老兄啊,要么你换个策略呢?”钱颂说完见谢崇不说话,就说:“你见过哪个女孩喜欢跟他发火的男人啊?那不是有病吗?你吃醋你就忍着呗。”钱颂说完将自己嘴角往上推:“你就这样,哪怕心里要气死了,也要笑眯眯的。”
“我做不到。我又不是假人。”
“问题是人家谈不谈恋爱、跟谁谈,确实是跟你没关系啊。”钱颂说:“你说对不对啊。你天天整的跟个变态似的…”
见谢崇瞪他,马上住口,指着前面说:“你看,牟雯是不是撞马路牙子了?”
谢崇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牟雯早走了,转身回去想踢钱颂一脚,钱颂已经跑到十米开外了。
他犯欠似地对谢崇说:“以后我就把你这鬼样子录下来,每天嘲笑你。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终于抓到你把柄了!”
谢崇回到家里,又觉得一阵冷清。他现在不爱回家了,能在公司加班就能在公司加班,不知不觉竟成了坐班时间最久的管理层。就连Luke都问过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份工作?他回:“是的,我要为凌美奉献一生。”转身就驳回了一个方案。
谢崇带团队非常严格。
下面的人说比Luke那会儿还严,部门的人能力项在哪他都清清楚楚,能力强的人多做大案子多拿钱,能力弱的人就去做小案子少拿钱,离职也行。别人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裹挟他,钱,他有;履历,他有;能力,有目共睹。渐渐地就越来越怕他,但内心里也会听他话。
倘若他的下属看到他刚刚的样子,一定会觉得老板是个大变态。
陈宽年给他发公司的财务报表让他签字盖人名章,他打开保险柜去拿。看到少年时期蒋芜送他的那些卡片。那时他们在马场,无事的时候会各自消磨时间。钱颂去撞树,他说他爷爷就喜欢撞树,撞树对身体好;谢崇去倒立,他说倒过来的世界不一样;蒋芜喜欢瞎写瞎画,画完了一分,人手一张。别人看过顺手扔掉,谢崇留了下来。他很珍惜这样的东西。
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年少时的事在他的脑海中翩跹而过,那也是他少年时光少有的暖色。
他给蒋芜打了一个电话,蒋芜很意外他打给她。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谢崇,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啊?”蒋芜开心地问。
“我刚刚打开保险柜,看到了你原来画的卡片在里面。有一张是你画的蒋教练和师母,你想不想看看?”谢崇拿着那张小卡片,蒋教练和师母被蒋芜画成了两个马头人,很有趣。
“那你给我看看。”
谢崇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蒋芜看到后沉默了半晌,接着笑了:“我小时候觉得我爸妈都是大马。”
“我记得。”谢崇说:“别的你还想看看吗?”
“想看。你都寄给我吧。”蒋芜说。她明白谢崇这个电话的初衷了,他想把她的回忆寄给她,如果她不需要,他可能就要销毁了。
蒋芜知道,谢崇的内心是一个十分温柔善良的人。
“好,我寄给你。”谢崇说。
“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爱着我的吗?”蒋芜问:“你从前误以为你自己爱我,我知道那不是爱,但你不肯相信。”
谢崇笑了:“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被困扰了很多年。”蒋芜叹了口气:“我也是。”
“我现在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了。”谢崇说这句的时候想起牟雯那个坏掉的花朵发夹和开口的帆布鞋,真正的爱或许就是他无数次看到了她的狼狈,会心疼她,并夜以继日想念她、走向她。
“那就好,谢崇,那就好。”蒋芜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如果有时间,请你带她来马场,我教她骑马。”
“她会骑马。”谢崇说:“她骑蒙古马,是个野路子,翻身上马的姿势很吓人,像要去打仗。”
蒋芜听到谢崇这样说,笑到停不下来:“这么勇猛吗?”
“对,非常勇猛。”谢崇也笑了:“她是我见过最有力气的女人,像个牛犊子。”
“…你还是这么夸人吗?”蒋芜说:“我的天,她怎么忍受你这张嘴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她生命力很顽强、很健康呢?”
“一个意思。”谢崇说:“我就是在夸她。”
蒋芜安静下来,她内心里很欣慰,也有一些感动。她知道从此以后她跟谢崇之间的友谊会是绵长的。他们终于可以像正常的朋友那天谈天说地了,那光景得多好啊。他们之间那种类似于家人的感觉,终于被他们同时正视了。
“谢谢你,蒋芜。”谢崇真心地感谢她:“谢谢蒋教练那年把我救出来,谢谢师母照顾我,谢谢你和钱颂陪伴着我。”
“不客气。”蒋芜说:“我在马场等你们。”
“好。如果我还有机会带她一起去的话。”
谢崇把那些卡片都放进了一个小盒子,又打了漂亮的结,给蒋芜寄走了。他的保险柜里空了一点,除了贵重物品什么都没有了。不对,他记得还有的。
他将所有的文件都打开来看,最后看到在他跟陈宽年的股权协议书里,夹着一个奶片。他松了一口气,奶片还在。
这时他想:这东西会不会过期?我吃了不会被毒死吧?
他给牟雯发了个消息,想问一下奶片的事,但牟雯没回他。
牟雯不仅这一天没回他,她后面也不回他,牟雯像从人间消失了。
他去了一趟她公司,公司门落锁了,人都出去办公了。他给王志强打电话,因为牟雯最近每天敲打王志强,王志强也不敢说太多,只是跟他打马虎眼:“谢哥,最近公司忙,我们每天跑建材城。”
谢崇介绍了朋友在牟雯这里装修,他陪着去建材城的时候撞见过牟雯两次。一次听到她腻腻歪歪地跟人打电话,说要做精油spa,还叫对方亲爱的,王志强说她恋爱了。她见到他撒腿就跑,他抬腿就追,追到跟前说一两句话,她又逮着机会走了;还有一次他碰到她,她正蹲在地上研究地板,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他还没上前,她已经跑了。
牟雯视他如洪水猛兽,她的生活全然向他关闭了。
谢崇心里难受。
有一天钱颂跟他说牟雯身边真是不缺男人,谢崇闻言又有钻心之痛。钱颂见他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了?”
谢崇说:“我好像得心脏病了。”
他听说牟雯在倒腾郊区的房子,要当作参赛作品,那势必要花很多的钱,所以她现在拼了命地找客户。谢崇打开他的保险柜,看到里面的房本,决定把房子都重装了。
他给牟雯拍了张房本照片:“我准备把这些都重新装修。”
牟雯不到十秒钟就回他:“我的天,真的吗?”
谢崇说:“我找了一家不错的公司,正在签合同。”
“在哪里签?”牟雯问:“你别签,我帮你看看对方靠不靠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我这就签。”
牟雯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急了:“谢崇,你不许签!”
“为什么呢?”谢崇问:“我本来想跟你们公司合作,但你不理我。”
“我这就去找你。”牟雯说“你在哪?”
“我家。”
牟雯挂断电话后就出了门。她不管,但凡出现的商机她都不能错过。公司已经坚持到了现在,要迈入下一个阶段了,每一个客户都是她的祖宗、她的上帝。包括谢崇。
她急匆匆到了谢崇家,直接输了密码进去。
进门的时候却看到里面没有别人,只有谢崇。
靠。牟雯心里明白了,谢崇又在逗她。
她站在门口踯躅着要不要进去。
进去,她担忧谢崇又像上次一样发疯,在他的家里,她未必打得过他;不进,她实在是不想错失这样的合同。
谢崇一边喝水一边盯着她,她眼睛里的挣扎他悉数看到了,但他没有作声,只是站在那里。
“人呢?”牟雯问他:“不是签合同了吗?”
谢崇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远远给牟雯展示:上面只空了他的签名。这时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签字笔,准备签字。
牟雯鞋都没脱就冲了进去,而谢崇忽然把合同高高举起。牟雯踮起脚去抢、他身高臂长她哪里抢得到?她跳一下,他就踮起脚。她拉着他的胳膊,说:“你不许签!”
纠缠之间,她就被困在了他与桌子之间,她忽然就不动了,抬起头看着谢崇。
她的目光经过了他的下巴、嘴唇,最后看进他眼睛里。这时她想起他们之间无数的亲吻,他总是要用舌头不停勾缠着她的,她总会在一瞬间就暗潮涌动。
她以为谢崇这样是要他献身,她当然不会了。去他大爷的吧,谢崇总试图用这样的手段拿捏她。她不要了,钱不够她就去借,反正楚凌和周寒柏都跟她说了:不够就找他们借。她只是不愿开口而已。
她推了一把谢崇,但谢崇在原地岿然不动,她像在推一座山。谢崇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见她急了,他眼睛里忽然就爬上了笑意。
他把合同打开给牟雯看,牟雯看到了自己公司的公章。她愣住了。
王志强竟然瞒着她来过了。
“什么条件?”她下意识问。
“没有条件。”谢崇说。
“真的?”她仰起头,谢崇还站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他只要微微低下头,就能亲吻到她的嘴唇。她柔软的、温柔的,总会在高\潮时颤抖的嘴唇。谢崇真想生吞活剥了她。
“假的。”谢崇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眼睛:“要是没有条件,那岂不是又要任由你冷暴力我了?那可不行。我把钱扔到地上还能听个响呢。”
“你说。”
“我的条件是:我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要见到你。”
“没了?”
“没了。”
“见面后都做什么?”牟雯问。
“什么都不做。就干坐着。”谢崇说:“干坐着,聊天。”
“聊多久?”牟雯又问。
谢崇轻声说:“你真狡猾。”他的眼睛又落回到牟雯的嘴唇,脑子里、身体里欲念翻腾。
“不狡猾你能把我嚼得渣都不剩。”
“两个小时。”谢崇说。
“成交。”牟雯说,她的手向后在桌子上摸索到了笔,递给谢崇:“签,现在就签字。”
“我不签。我要把刚刚的条件签到补充协议里。”
“行。”牟雯咬牙道。她真想咬死谢崇这个王八蛋:“我这就写。用一下你家电脑行吗?”
谢崇抬起手,示意牟雯随便用。
牟雯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书房。她在这里一夜一夜画图的书房。书房里一切都没变,没有多一样东西,也没有少一样东西。哦不对,多了一样东西。在桌子上多了一个漂亮的水杯。
牟雯一眼就能看出那水杯格外特别,或许是谢崇以他的审美眼光在哪里淘到的。
她打开电脑,准备敲字。
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谢崇忽然说:“其实也不必这么复杂,你就手写一句话就行。”
“那你不早说?”
“现在说不晚啊。”谢崇说,接着问:“水杯漂亮吗?”
“挺好看。”牟雯如实回答。
她心里一直忐忑着谢崇会出什么幺蛾子,直到他一改往日龙飞凤舞的字体,一笔一画签下他的名字,她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谢谢你,谢崇。”牟雯说:“我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其实什么都懂。”
“你懂什么了?”谢崇问他。
牟雯意有所指地笑一笑,拿着合同走了。谢崇跟在她身后,她说:“不用送了。”
“两个小时没到。”谢崇说:“这也不能算一次啊。”
“…”
他们一起向外走,他问她:“你那个郊区的房子,可塑性很大。如果真要参赛的话,没准真能行。”
“你怎么知道我要参赛?”牟雯问。
“这是什么秘密吗?”谢崇说:“林为森也参赛。有一天在一个活动上碰到他了,他自己说的。他还说他曾经带的徒弟可能也要参赛。我一想这个徒弟就是你。”
“哦。他倒是一直关注我。他准备用什么参赛?他目前在落地的工程好像是一个民宿。”牟雯说:“但也不一定,他可能还有别的,他那么狡猾。”
“不用管他。他什么都不是。”谢崇说。
“那你当初还跟他签约装这套房子?”
“我不是为了他签约。”
“那为什么?”
“你看起来非常可靠。”谢崇说:“比别的人可靠。这是我当初选林为森的真正原因。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牟雯这时不谦虚了,她说:“那当然了,我可靠、专业,又有才华。你这几套房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谢崇送她到她车旁边,牟雯说:“那就别…”
谢崇已经拉开门坐了上去:“时间没到呢。”
“你这么严谨?”
“差一秒钟都不行。”
“那你下车我们站路边聊。”
“我身体不好,不能喝西北风。”
无论牟雯说什么,谢崇都有话等着。他像一个难缠的臭无赖。
“走,送你回家。”谢崇催促:“快。”
牟雯拗不过他,开车走了。十几分钟后,她在路边停了车。
“时间到了,本次服务结束了。请您下车。”牟雯礼貌地说,接着顽皮地晃动一下身体,好像在说:你打我啊!
她又有了最初相识的样子,会偶尔冒出一点孩子气。
谢崇皱了下眉,接着摇头笑了。
下了车后双手按在摇下的车窗上,对牟雯说:“牟雯,说句实话,我希望你能赢。如果一定要有人得奖,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我真的这么想的。”
牟雯目光炯炯地说:“我会赢的。你等着看吧。”
谢崇说:“我桌上的那个水杯,是我为你设计的。寓意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牟雯愣了一下,接着了然一笑。
她明白了,谢崇释然了:柳絮凭借东风扶摇直上,而他,不过是一阵风。没有他这阵风,还有下一阵风。
她早晚要飞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