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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困惑 你就那么盲 ...


  •   时值五月,相较于南美的兵荒马乱,瑞士堪称风和日丽。从机场去酒店的一路,车窗外绿意盎然,玻璃上映着沢田纲吉的脸——一张看起来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脸,还在犯困。

      他抓着手上的咖啡,黑咖啡。
      太苦了。
      因为太苦了,他举到嘴边又放下,反反复复的,最终还是决定不喝。

      如果忽略身边挨着的那位眉头紧锁的左右手,这简直像一趟无忧无虑的郊游。

      “山本到了吗?”

      “那家伙先去会场了。”

      狱寺头也不抬,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噼里啪啦,他忙得焦头烂额,嘴上还不忘补一句:“切,这两天有几十个分会场,一堆军火商的眼线都会去,他最好别给我偷懒。”

      “真辛苦啊,大家。”

      纲吉的语调十分放松,嘴角挂着一抹闲适的笑,目光懒洋洋地掠过窗外的绿意,仿佛这趟瑞士之行真的只是一场顺道春游。狱寺瞥了一眼——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指腹正反复摩挲着大空指环,一圈,又一圈。

      十代目……
      他担忧地收回了目光,却未戳穿他强装的从容。

      能源向来是武器的命脉,传统战争中,比起碉堡,先炸油田。随着冲突升级,传统能源如石油日益紧俏,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各种新型能源,例如匣兵器研发所需的生物能源,以及更为隐秘的死气之炎。

      而后者作为血脉中携带的基因优势,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调动,至今未向大众公开,只在黑手/党家族和少部分政商高层中悄然流通。

      这或许是彭格列一直被多方势力紧盯着的原因。

      彭格列及其指环的拥有者沢田纲吉,比起座上宾,更像一只被多方严加看守的野兽——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客客气气地笑,彬彬有礼地寒暄。有人贪婪他爪牙下藏着的力量,心里盘算怎么从他身上咬下最值钱的那一口,也有人忌惮那双安静的眼睛底下,究竟还压着多少未曾亮出的底牌。

      也不怪六道骸一听到这个会议就没好脸色,他向来擅长嗅得到那些衣冠楚楚的面孔底下各怀心思,丈量沢田纲吉的血肉值多少钱。

      狱寺屏幕上的文档开了七八个,邮件提示音每隔几秒就响一声。纲吉光看着就头疼,忍不住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隼人,你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活要干?”

      这话实在是太甩手掌柜,如果是Reborn,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一拳锤扁他的头,然后拎着他耳朵把那些“本该首领亲自过目却全部甩给左右手”的文件一份一份念给他听。

      可狱寺不是reborn,他对着沢田纲吉的滤镜比酒瓶底还厚,能把所有不合理都变成理所当然。

      “因为我是十代目的左右手,为您分担一切是我的责任。”

      狱寺把大会议程递过来。纲吉接过去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圈点和标注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种专业峰会的议程通常两到三天。第一天上午是全体大会,他作为嘉宾之一上去讲一段漂亮的开场白,权当新闻素材。后面则是各个细分领域的小论坛,各个领域的关键人物凑在一起,讨论具体的业务场景和合作方向——那才是真正需要费心的地方。

      日程表上已经标注好参会人员背景,谁可以深交、谁需要提防,字迹工整,像是怕他看不懂似的,连缩写的地方都特意标注了全称。

      以往这种场合都是Reborn手把手带着,见几个关键人物,再从家族里抽几个专业对口的人手应付,他只需要撑个场面、走个过场就行。但现在Reborn没空,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再加上他心里有事,那些议程翻来翻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好在狱寺一个顶三个用。无比尽职的左右手从上飞机到现在就没停过,而作为首领看起来除了神游天外,什么也没干,这种对比实在让人良心不安。

      纲吉翻着议程,试图装作严肃工作的样子,但他这几天操心的事太多,几天都没睡好,嘴角一个哈欠还是违背意念飘了出来。

      他没精打采的翻着,突然停住了动作,揉了揉眼睛,惊呼一声。
      “白兰?!”

      白兰·杰索博士,代表哈里佛大学能源尖端实验室出席。

      纲吉吓得的瞌睡都醒了,翻到下一页顺便看了眼其他几个论坛参会名单,还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斯帕纳,入江正一,强尼二,威尔帝等一堆叫的出名字的科学家。

      “白兰那家伙不是在墨西哥撬我们家墙角吗?”纲吉忍不住吐槽,“怎么一转眼又跑到学术会议上当起正经学者了?而且这种会议不应该是关于武器、重工业之类的……这怎么看起来像是科学家大会啊!”

      不学无术的下场就是这样,让学渣出席这种场合纯粹是折磨。但狱寺从给考试不及格的首领补课开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觉这般懵懂的样子格外可爱。

      “十代目,信息化才是新时代的作战手段。数据的终点是算力,算力的终点是电力。表面上看是科学家开会,但换个名字换个包装,底子里流的还是那些东西。”

      “是这个道理,但你看这上面都是什么——‘光伏转化效率’,‘高密度储能介质’……这些东西,就算把我砍了我也看不懂啊。”纲吉苦笑着,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沮丧,“Reborn当初逼我好好念书还是有道理的。”

      虽然很不幸的是,他真的不是那块料。

      狱寺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声音放软了些:“放心,十代目。这些都是简单的理论点,我不会让您丢脸的。绝不会比白兰那混蛋差。”

      纲吉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实际上对他来说,他并不需要了解这些。数据需要算力支撑,算力需要能源喂养,而能源的尽头,是权力和力量——他知道这个就够了。

      纲吉的手指停留在白兰的名字上,久久没有翻过这一页。狱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目光一看,便心知肚明了。国中那年的心理阴影,十代目虽然从来不说,但也不代表没有过去。

      “您在担心白兰·杰索会对彭格列造成威胁?”
      “现在说威胁还太早了。”

      狱寺刚想开口,这时候一封新邮件跳了出来,狱寺点开。
      “十代目,是克鲁兹先生,希望在会后单独见您一面。”

      纲吉沉吟了片刻。
      “隼人,这个家族,你怎么看?”

      “克鲁兹家族是本次大会的主要赞助方之一,旗下一家做境外信息交互的公司去年刚上市,对机房供电的需求旺盛。”

      狱寺说着说着,突然皱起眉。
      “据说目前的Boss与xanxus曾经是同校同学,但是前几年闹掰了,原因未明。除此之外,没有查到与彭格列明面往来的资料。您如果担心瓦利亚的关系,我可以帮您拒绝掉。但若是长久考虑,见一面也无妨,至少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就见吧。”

      纲吉答复的随意。
      德·拉·克鲁兹家族,沢田纲吉在某个宴会曾上见过他们一面。那是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皇室,据说曾是哥伦布出海的赞助人之一,至今仍在南美有大量殖民地。

      南美啊……
      纲吉望着手上的戒指出神。狱寺知道他有心事,也不问,安安静静地做手上的事,等着纲吉开口。

      南美。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纲吉的思绪里,把那些他不愿意深想的东西都勾了出来。南美有克鲁兹家族的殖民地,南美也有彭格列正在焦头烂额处理的烂摊子。

      纲吉踟蹰了一阵,还是对着身边最亲近的左右手全盘托出了。他本来没想说的——这些事说出口就显得自己无能,似乎当了几年首领还是离不开那个人的庇护。
      可那些担忧堵在心里太重了。

      “reborn在南美那边似乎遇到些麻烦,一直抽不开身,问他碰到什么困难了也不出声……”

      狱寺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其实我本来想打算趁机彻底斩断彭格列与那些黑产业链的关系,太危险了。但reborn似乎不太赞同,虽然他没有明说,似乎是想让我自己知难而退。”

      狱寺了然。他本就是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十分了解这期间的利害关系。对这种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而言,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您在损害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把您置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我本来想慢慢来的,但现在白兰又掺和进来了,我相信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军火或者毒贩,他到底想干什么?”

      纲吉继续喃喃自语,神情是他少有的不安。那是唯独在亲近之人面前,才肯卸下的防备。他一发慌便忍不住话多,激动到极点时,甚至会抱着头崩溃大喊。

      “啊——不会重蹈覆辙吧?他不会又想统治世界了吧?你说那玛雷指环真的封印了吧?真的吧?我真受不了再打一仗了!”

      狱寺闻言轻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发乱的发丝。

      “十代目,请放心。我们在这个时空拥有戒指,即便白兰非要执意找茬,我们也未必会输。”

      “可是他能在任何一个平行世界干我们无数次。”纲吉突然想起前几年白兰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眼前下的战书,更头痛了。

      “再大的差距都顶不住信息差。再来一次,即使有指环我也不知道怎么打。最好还是不要打了。”

      “即使要打,您也一定是赢家,十代目。”

      “你就那么盲目地相信我吗?”纲吉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他低垂着眼,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我其实……很茫然。”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要复杂,我不确定将会碰到什么危险,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给大家带来麻烦,连reborn那么厉害的人也觉得我不懂事。小时候他总是赞成我的,开发新招式的时候,跟炎真他们战斗的时候 ,甚至跟耶卡战斗,他虽然会担心,但也相信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感觉到,他……”

      他的十代目,向来是温柔又坚定的,怎么会陷入这般自我怀疑的情绪里?
      狱寺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了他,语气虔诚又坚定:

      “我相信并会一直跟随您,从来不是盲目。因为您的胜利是必然。”

      纲吉的目光微微颤动。

      不知从何时起,狱寺已经从那个凡事都要首领操心的少年,长成了他最坚实的支柱。

      “这么确定吗?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的,隼人。”

      “您还记得吗,国中那年,我们到了十年后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尤尼小姐曾说您与玛雷的关系。”

      “什么关系?”纲吉眨了眨眼。

      “海之广阔无边无际,贝的流传生生不息。”
      狱寺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戒指上。
      “您不觉得奇怪吗?贝为什么会永远存在,从生物学的角度,会被其他动物吃掉,会被人踩烂,从地质角度,它会被侵蚀成石灰粉消失,从我看了那么多世界不思议之事,没有人能保证一件事物的永恒性。”

      又来了!狱寺的理论指导!

      纲吉的思维瞬间开始打滑,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原本还讲得激情澎湃的左右手,见状表情顿时从虔诚,变成了满满的委屈。

      “十代目!我真的有那么无聊,让您提不起精神吗?

      “不是的,隼人,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昨天睡太晚了所以……”

      他困得眼眶发红,慌忙灌了一大口咖啡,司机买的是不加奶和糖的苦咖啡,苦的他直皱眉。
      狱寺见他这副样子,心又软了,方才那点委屈也散了。

      纲吉正拼命压下困意,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狱寺轻轻抬起他的手,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指环上。

      “当时尤尼小姐说话的语气是笃定的,从未来回来后,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我意识到她说的或许并不是贝,而是彭格列指环的本质。无论多少次失败,我们都能推翻重来,直到我们胜利,那个时空的您已经给出答案了。”

      纲吉愣了一下,心中猛地一震。

      “所以在这个时空中,我也从来不认为您会输。如果这是一场必须推翻清零、重头再来的游戏,您都会是最后的赢家。我坚信着,并永远会追随这样的您。”

      纲吉的目光复杂地颤动着,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永远拥有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不问方向,不问对错,只是单纯地相信他。

      这就是被全心信赖着的感觉。

      “你跟十年后的那个你越来越像了。”

      “十年后的我?您不是只见过那个我一面吗?还是在那种场合。”
      狱寺嗤笑了一声,语气十足的嫌弃。
      “那个我,跪在十代目的棺材前连哭都哭不出的样子,逊毙了,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道理说得堂皇,可提起“十代目曾经真的躺进棺材”这件事,狱寺还是一阵闹心。他顺手掏了包烟出来抽,还没等他翻开烟盒,沢田纲吉已经把手伸出来了,意思很明显:给我来一根。

      什么时候染上的坏毛病?

      狱寺看了他一眼——困得眼睛发红,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却还强撑着精神。
      他把烟盒攥了攥,又塞回去了。

      “烟草可解不了困,十代目。到目的地还有一阵,您先睡一下吧,我来看就好。”

      纲吉觉得自己最近烟瘾有点大,主要是确实有了点压力。他刚学会抽烟不久,切身感受到了这种尼古丁的好,那点辛辣的刺激能让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暂时安静下来。可他身边的人,除了狱寺外基本都不怎么抽烟。

      六道骸特别嫌弃烟味,云雀的话,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抽烟,山本没有抽烟的习惯,大哥注重健康从不碰烟,蓝波未成年更不可能做不良示范。
      reborn偶尔来一根,也是避开他抽。

      现在信任的左右手也不给烟了,纲吉遗憾地收回手。

      “别这么说嘛,那个你还是很英俊的,英俊,帅气,成熟,一看就很招女孩子喜欢。”
      “哈?”
      狱寺瞪大了眼睛,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反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纲吉的头一歪,靠到了自己肩上。

      似乎是睡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继续埋头于工作当中。

      ——不,隼人,与其说你愿意永远追随胜利者的我,倒不如说我会永远守护着你们,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纲吉不好意思说出口,男人间有些话说的太满也没意思。

      原本只是面子上下不来,索性装睡,
      可靠着狱寺的肩头实在太过安心,连日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纲吉竟真的陷入了梦乡,梦到了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午后。

      说是梦,其实是一段像梦一样的回忆,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太真切。

      那天狱寺和山本都在他房间里。三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对着屏幕上的小人打得昏天暗地。狱寺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这次一定要把那个ID“69”的混蛋打下线。
      山本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一边被虐一边说“狱寺,冷静点,别自己先被/干下线了,但这家伙确实挺强的”。

      纲吉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操作稀烂,基本上就是负责送人头的那一个。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山本的手机响了。是山本大叔,说运输食材的车晚了,店里忙不过来,让他回去帮忙。

      “不好意思啊阿纲,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战!”
      山本把手柄一丢,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狱寺对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咬牙切齿。
      “切,差一点就赢了!”

      门关上,雨声便得清晰起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两只宠物。

      纳兹和瓜被放出来的时候,大多是幼崽形态。毛茸茸的两小团,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看着挺可爱——然后瓜就动手了。
      一爪子拍过去,纳兹被扇得翻了个跟头,委委屈屈地“呜呜”一声,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基本上每次都是纳兹单方面被打。纲吉还没来得及心疼,瓜又是一口咬住纳兹的尾巴。纳兹眼泪汪汪地钻回了匣子里,说什么都不肯再出来。

      “瓜!”

      狱寺气得脸都红了,一个爆栗敲在它脑袋上。

      “你怎么这么没上没下?那是十代目的匣兵器!”

      瓜被敲得“喵呜”一声,尾巴炸成扫把,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不服气。它从狱寺手里挣出来,四条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落地就窜上了窗台,嗖的一下就不见影了。

      “这家伙——!”

      狱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外冲。纲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已经咚咚咚地下了楼梯。

      “隼人!等一下,下雨了!”

      纲吉抓起门边的伞追下去。跑到楼下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水花溅在台阶上,白茫茫一片。可狱寺已经没影了——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纲吉在门廊下站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这是十年后的狱寺隼人。

      眼前的男人浑身湿透了,明显从雨里走来的,他似乎从窗外爬进来的,即使那么狼狈,见到他还是绽开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笑容。

      “好久不见,十代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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