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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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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云雀恭弥想起国中那年,被当成云戒运送工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异时空,一睁开眼睛就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幻骑士痛揍时,心情总是不悦的。
未来的自己到底与那个时空的沢田纲吉达成了怎样荒谬的共识,才会允许如此戏弄过去?
难道真如白兰·杰索那家伙恶意嘲讽的,“姘头”?
然而,那个形容除了言辞粗俗,他意料之外的并没有感到太多愤怒。关系本身的定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导权与自愿性。
当然他也不可能指责未来的自己愚蠢,他只能把满腹怒火发泄到毫不相关的人员身上,比如那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哭啼啼追着他索要炮弹的蠢牛蓝波。
哭嚎只会加剧烦躁,云雀恭弥拎起那一团,毫不留情地丢出了宅邸大门。
离云雀宅邸还有五十米,急冲冲跑来抓蓝波的沢田纲吉被砸个正着,两个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云雀恭弥毫无波澜地转身,冷淡地下了闭门令。
“草壁,我现在有事,不要让任何人进我房间。”
草壁哲矢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年轻首领,有些迟疑。
“十代目他看起来……好像有很紧急的事要找您。”
“谁要管他。”
“可是”
浮萍拐把剩下的话语尽数堵回。
“……是。明白了,恭先生。”
当十年后的云雀恭弥,被逆转的时空抛回这个节点时,卧室门外传来的正是这片熟悉到令他心生烦躁的嘈杂。
“草壁学长,拜托了!我真的必须立刻见恭弥!”
“十代目,请再等等,恭先生现在真的不便见客。”
“他不会私自去未来吧?Reborn说过,时空交换绝对不能再乱用了!”
“这……但恭先生他确实吩咐了……”
“草壁学长!让我进去,就五分钟!”
期间还夹杂着蓝波·波维诺火上浇油的哭闹。
“阿纲大笨蛋,蓝波大人的炮弹!忍耐不了啦!”
是那个沢田纲吉。
那个在他棍棒下摸爬滚打过的国中的沢田纲吉,已经18岁了,马上就要继承彭格列,成为真正的十代目。
鲜活的,属于这条崭新时间线的沢田纲吉。
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尚未被战争磨蚀殆尽的朝气。
却不是他的那一个。
云雀恭弥从未如此清晰地后悔过——后悔当年,竟同意参与那个计划。
——
当年,入江正一抱着绞痛不已的胃,向云雀恭弥解释他和纲吉制定的时空计划时,曾这样描述他们的结局:
“按照我和十代目的推算,当过去的各位成功返回原点后,现在这条时间线上的记忆将被覆盖。白兰·杰索将从所有平行世界中彻底抹除。换言之,所有被他毁灭的时空都将恢复原状。”
“换言之,你的计划除了消灭白兰,还顺便消灭了这个时空的所有人——包括正站在这间屋子里听你讲天方夜谭的我们。”
“不、不是消失!是记忆覆盖!站在这里的将是重生的……
“入江正一,不要逃避问题,我只问一件事:现在的我,从你的时空舱醒来后,还能记得今天站在这里,听你说了多少蠢话吗?”
“这、这个……理论上记忆会被同步置换,虽然可能存在两条记忆线并存的情况,也有可能……只是有可能,会不记得了……”
云雀恭弥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为什么要参与一个会让自己变成‘别人’的计划?你连备份都不做?”
入江急得胃部又是一抽。
“这又不是数据!而且为什么你会变成别人啊!这只是记忆稍有偏差,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十代目也还是十代目!
争吵不知何时走向白热化。在密鲁菲奥雷卧底的科学家捂着胃脸色发白,拼命想解释清楚;毫不领情的风纪委员长则冷着一张脸,一边怼人,一边不耐烦地抽了一张凳子坐下——那姿态不像会谈,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记忆不同,就是别人。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计划,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自杀。我不同意这种愚蠢透顶的计划。”
“这怎么会是自杀?!这是唯一的生机!”
入江正一几乎要崩溃了,他转向了办公桌哀嚎。
“十代目!我真的跟他说不通,您说句话啊!”
绝密三人小分队最后的成员、计划的最终拍板者、24岁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沢田纲吉——他此刻正把自己埋在半人高的文件后面,闻言抖了抖,默默把文件堆又往上堆了一层。
他总是这样。
面对白兰时,即使身处下风腰背也依然挺得笔直,单方面决定摧毁传承百年的彭格列指环时,更是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可唯独在面对云雀恭弥时,那份底气总会毫无理由地漏掉。
五年前低声下气请求云守归还指环时如此,五年后依然如此。
说服云雀恭弥的重任,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入江正一肩上。而这位已经在密鲁菲奥雷忍痛卧底多年的科学家,此刻耐心和胃一起走到了极限。
他疼得眼前发黑,口不择言。
“十代目!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拉这家伙入伙?!”
“哦?”
冷淡的凤眼寒光一闪,浮萍拐出鞘。
“原来你们还打算瞒着我?”
“所以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只要按照十代目的计划,做你该做的——”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你的计划能够执行?入江正一,沢田纲吉这个蠢货相信你,我不相信。”
云雀的声音陡然压低。
“毕竟你是米欧菲奥雷的人。”
入江张了张嘴,胃部的绞痛猛地尖锐起来。
他当然记得。
半年前云雀恭弥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在米欧菲奥雷的工作室,浮萍拐抵在他喉前,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杀意。
“再接近他,就咬死你。”
云雀的情报网早已织成天罗地网。在云雀眼中,入江正一频繁接触沢田纲吉的所有“偶然”,都是蓄谋已久。一个敌方核心成员与彭格列首领私交过密——这本身就是死罪,直到沢田纲吉在最后一刻赶到。
“恭弥,住手!”
他快步走向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那致命的一线之间,语气竟还带着亲昵,像是在抱怨晚归的恋人。
“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在这里。下次动手前,至少先问问我,好不好?”
纲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然后他才侧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入江正一,声音恢复了十代目的平稳。
“别担心,没事了。”
“入江是我的人。从五年前开始就是。”
纲吉花了漫长的一夜平息最强守护者的怒火,而云雀恭弥的敌意从未消散。他讨厌计划之外的人。更讨厌被排除在计划之外。
因此他从未让入江正一好受过。
过去是,现在亦是。
“你和你那位朋友,白兰·杰索之间的疯狂赌博,输光了筹码。”
云雀的拐尖几乎要点上入江的眉心,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可怜的卧底汗毛直竖。
“现在你想把整个彭格列拖下水陪葬——那我不如现在就咬死你。”
“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请您尊重科研工作者!”
一团明亮柔和的大空火焰倏然隔在中间,稳稳压制住浮萍拐的攻击轨迹。火焰随即幻化成一只通体澄澈的狮子幼崽,轻巧一跃,精准地落入云雀恭弥怀中。
在入江正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只小狮子竟在令人闻风丧胆的云守怀中毫无惧色地打了个滚,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而云雀恭弥周身紧绷的杀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桌后的沢田纲吉终于站了起来。
“正一,剩下的我来跟他说吧,你该回去了,小心白兰起疑。”
入江正一狐疑地看了眼那只云雀怀中那只快要瘫成猫饼的大空狮子。
首领的匣宠竟对这位最难以掌控的守护者展现出如此纯粹的依赖,这似乎是沢田纲吉执意要把这个游离于家族以外的守护者纳入计划中,未曾言明的理由。
而现实似乎比匣兵器的姿态更直白。
小小的火焰狮子蜷在枕边,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云雀宽大的掌心,呼吸均匀绵长。都说匣兵器反映的是主人最真实的心绪——那么此刻它的主人,大约也想像这样装作熟睡,却终究没能成功。
云雀恭弥早已过了会被言语打动的年纪。要说服这位最强硬的守护者执行一个他并不认同的方案,任何漂亮话都苍白无力。唯有行动——此刻这般赤/裸相对无法回避的亲密,或许才具备些许说服的可能。
纲吉跨坐在云雀身上,脸颊红得发烫。纵使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天性里的羞赧却从未褪去。他眼睫低垂,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到了枕边——纳兹的尾巴正随着呼吸一下下晃动。
这画面让他羞愤得几乎要烧起来。
“够了,恭弥,让纳兹先回去吧……我求你。”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而云雀拒绝得干脆,甚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慵懒地揉了揉纳兹耳后柔软的绒毛。
“不要,它的毛很软。我喜欢。”
“可是它在旁边看着……我做不到。”纲吉别过脸去,脖颈到耳根红成一片,“我不习惯……”
话音刚落,他被掐着腰,天旋地转之间被按进柔软的床褥。云雀撑在他上方,阴影笼罩下来。
“那就不要看。”
他的眼睛被温热的手掌覆住,世界遁入黑暗,而其余所有感官却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剩下云雀恭弥的存在——他灼人的体温,他侵略性的气息,他手指划过皮肤时带来的战栗,和他的征伐。
这已是他所能献上最具诚意的谈判姿态,然而,当事人毫不领情。云雀恭弥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冷酷无情地斩断了他的所有幻想。
“无论你做到什么地步,我都不会同意那个计划,沢田纲吉。”
“你不相信我吗?”
即使处于完全被掌控的姿态,纲吉依然执拗地追问。
“彭格列……我们是一体的。这次也一定能……”
“我说过,我不属于彭格列。”
“可你属于我,恭弥。”
“即使你这么说——”
云雀啄吻着他的脖子,别的动作却愈发凶狠。
“我也不同意。”
衣料被塞入口中,很快,纲吉就被彻底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实际上,纲吉很清楚云雀反对的原因。
命运本不容凡人擅自干涉。他们并非神明,此刻却妄图以凡人之躯撬动时间的洪流。一旦成功,他们会面临什么?
或许是面目全非的现在,或许是完全被重构的新生。
这像一个无解的哲学悖论:一艘航船,若被逐一替换掉每一块木板,当最后一块原初的木板也被置换,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若人生被彻底重构,那么经历这一切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云雀恐惧的从来不只是计划的成败。
他更恐惧存在本身被篡改。
如果构成“沢田纲吉”与“云雀恭弥”的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被替换,他们还能如同此刻般紧紧相拥吗?他还能在眼前这双棕色的眼睛里,找到只属于自己的倒影吗?
他不要一艘光鲜却陌生的新船。他要的是眼前这艘伤痕累累、却与他共渡所有风暴的旧船,和眼前这个被他拥在怀中真实到发烫的人。
但计划必须执行。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云雀胸口,虽然抗拒却无可奈何。
他们之间总上演着相似的戏码:表面是云雀掌控一切,纲吉温顺承受。可实际上,沢田纲吉才是那个最终的执棋者。
一旦他垂下眼眸,再抬起时,其中燃起决绝的火焰,便无人可以逆转。正如五年前,他亲手将彭格列指环化为齑粉的那一刻,没有商议的余地,只有服从。
夜至最深时,灼热的喘息终于逐渐平息。
黑暗中,纲吉轻轻握住云雀的手,将它拉到自己滚烫的脸颊边,依恋地蹭了蹭。
与枕边安睡的小狮子如出一辙。
“恭弥,我们之间不是由那些契机来定义的,即使没有米欧菲奥雷,我们也会在一起。”
云雀回应的是一声嗤笑。
沢田纲吉总是有种不知所谓的自负,底气都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仿佛认定无论命运如何拨弄,云雀恭弥都终将走向他。这种狂妄的自信让云雀所有的质疑都显得无力。
它让人愤怒,也让人无法挣脱。
纲吉的语气渗入了些诱人的期待。
“而且,如果在一个没有战火的时代里,我们会如何相遇,如何走到一起,你难道就一点也
不好奇吗?”
话语间有哄骗的成分,而云雀恭弥对那种虚妄的假设向来毫无兴趣。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而他的掌控欲,早已化为无所不在的情报罗网,笼罩着他所在意的一切。
而在那场孤注一掷的时空置换结束,世界被修复后的四年里,逐渐适应这个崭新世界的他,唯一的念头只是回到那时候,把那时候的沢田纲吉掐死。
入江正一曾解释过:时间线修正后,客观的物质痕迹会被覆盖。就像并盛树林里,那口曾承载着二十四岁沢田纲吉遗体、又迎接了十四岁的国中生纲吉的棺材,在云雀走出基地的短短十分钟,便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眼前风化、朽坏,成为被遗弃野外十年的样子。
这便是全新的时间线,白兰未曾染指的世界应有的模样。
而关于记忆,入江正一曾说,它可能被覆盖,也可能并行——旧世界的记忆与修正后的记忆同时存在,因人而异。
万幸,也是不幸的是,云雀恭弥属于后者。
并行,意味着一个人的脑海里同时运行着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
他记得衰败的一切,也记得崭新的一切。他记得那个为哄他交出彭格列云戒,在那个深夜笨拙又孤注一掷地爬上他床的十九岁的沢田纲吉;记得那个在决战前夜,被他按在身下却固执说着“即使没有米欧菲奥雷,我们也会在一起”的沢田纲吉。
他也记得全新的新世界,完整的指环,平安长大的彩虹之子,从未被战争蹂躏的幸福和平的并盛町。
然而总有事与愿违之事,在他那些他所不能控制的时间里,沢田纲吉似乎早已被他人捷足先登——比如六道骸。
两段记忆在此刻达成共识: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他都恨不得当场把六道骸杀了。
但这并非真正的酷刑。
真正的折磨在于,两套记忆会日夜撕扯人的认知。你曾心疼过的伤疤,在对方光滑的皮肤上无处可寻;你心中悼念的亡者,在所有人的欢声笑语中依然鲜活地存在着。
云雀恭弥拥有的沢田纲吉,再也不只是属于他的沢田纲吉。
或许这就是入江正一口中,迎来全新脉络的平行世界。
可他,这个记得旧世界疮痍的人,注定是被抛弃的时空弃子。
记忆是孤独的刑具,与全世界相悖。
而沢田纲吉的情况似乎与他一样。
这四年间,沢田纲吉从未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但也对他们那条被遗弃的时间线闭口不提。他只是在云雀被记忆的错乱感逼到极限而故意寻衅发泄的夜晚,平静地全盘接收他的怒火,然后垂下眼,默不作声地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衣扣。
“要做吗?”
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云雀恭弥恨透了这样的他。
恨到骨头发疼,恨到想把他此刻平静的表情彻底撕碎。
“沢田纲吉,你说过你不会变。”
“什么都没有改变,恭弥,我们依然在一起。就像我承诺的那样。”
“你这副好像独自承担了所有苦难的圣人模样,究竟摆给多少人看过?”
云雀恭弥猛地拽住了他的手,纲吉吃痛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语气近乎认命。
“有些事情无法避免,恭弥,你知道的,我们没有选择。”
纲吉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要一个拥抱,却被更狠地推开。
“别碰我,我受够了。”
云雀要的不是这样的他。
他最爱的沢田纲吉早已被眼前这人用这副温柔的皮囊、用这种逆来顺受的沉默亲手杀死了。
没有凶手,没有人对此负责,而全世界都在庆贺新生。
他转身欲走,觉得再多停留一秒,自己就会真的失控掐死他。他决定结束这场对彼此的折磨,但他的抗拒却戛然而止。
因为沢田纲吉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在他面前低下头,用温热的口腔容纳了他。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经历过的亲密方式也不少。但纲吉向来不擅长,也不喜欢用这种刻意放低的姿态爱取悦他人,云雀更不喜欢。
他们的做/爱向来简单粗暴,是势均力敌的撕咬和征服。
这是第一次。
他彻底低下头,将自己碾入尘埃。
剧烈的爱意与更剧烈的恨意在胸膛里疯狂撕咬,云雀恭弥的手指插入纲吉柔软的发间,却不知该将他狠狠拉起给他一拳,还是更深地把他按向自己。
他悲哀地意识到——沢田纲吉说得对。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云雀恭弥,永远也拒绝不了他。
他就是在这样强烈的恨意中拉开门,看到了18岁的沢田纲吉。
“吵死了。你要对我说什么?”
——
无视了缩到草壁身后吓到闭嘴的蓝波,也掠过草壁哲矢欲言又止的眼神,云雀一把攥住纲吉的手腕,将人粗暴地拽入房中,随即“砰”地甩上了门。
聒噪的准首领在门关上的瞬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端着茶嘟嘟囔囔,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冒然闯入的本意是阻止可能的时空交换。
Reborn严厉警告过,被修正后的时空极为脆弱,再也经不起胡乱折腾。
可当发现事情已经发生,甚至直接面对已是十年后的云雀学长时,他便变成了个木讷且无用的摆设,还在这股莫名的低压下瑟瑟发抖。
跟未来的云雀恭弥的最后一面是在并盛的地下基地中,他把狱寺的匣宠抱回来,跟他们道了句晚安。
那时候的云雀学长对他毫不留情,但目光中总是带有些赞赏。
而眼前这个云雀……
纲吉极快地抬起睫毛,悄悄瞥了一眼,又立刻垂下。
——他不喜欢我。
纲吉绝望地确信了自己的直觉。
不是简单的心情恶劣,不是日常的烦躁不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敌意,这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骄傲张扬、盛气凌人仿佛永远燃烧着战意的云雀恭弥。
眼前的男人是灰败的,阴郁的,压得纲吉有些喘不过气。
这让纲吉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你们……还好吗?”
纲吉忐忑地开口,平淡到没有起伏的声音回应了他。
“如你所愿,暂时都还活着。你的彭格列,你的守护者,你珍视的一切。满意了?”
纲吉被这莫名的敌意吓得一颤,委屈和困惑涌上心头,但看着对方那死寂般的眼神,更强烈担忧还是压过了逃避的本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你好像……很累。”
他鼓起勇气,直视了云雀眼中的那片阴霾。
“那你呢?你还好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即使在不安中依然澄澈,带着毫无作伪的关切,如此熟悉,又如此刺眼。这让云雀恭弥坚硬如铁的心房产生了片刻松动。
他是沢田纲吉
他又不全是沢田纲吉。
他的沢田纲吉太沉重,而眼前的纲吉太轻了。
轻得让拥有两份记忆的云雀感到失衡,甚至感到一种被抛下的愤怒。
可他只能是唯一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你知道你亏欠了我多少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纲吉愣住了。
那个痛苦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
他什么都不敢问,潜意识中似乎觉得那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他便只能小声恳求,似乎想弥补某些可能的空白。
“那……那我可以做什么吗?”他抬起头,努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他的云雀学长的痕迹,那种倨傲的、不耐烦的,却总在关键时刻会瞥向他的安心的目光。“只要我可以做到的。”
云雀恭弥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地抹了下他的嘴角,像是在帮他擦拭什么,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也太过突兀,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滚烫的侵略性。
纲吉完全懵了,他不记得自己嘴角沾了什么东西。
“不要拒绝我。”
云雀恭弥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无论是什么——永远也不要拒绝我,这是你欠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