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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镜花水月终是幻梦一场 新生儿嘹亮 ...

  •   新生儿嘹亮的啼哭与手忙脚乱的哺育过程把时光机器按下了快进键。
      窗外的积雪彻底消融,嫩绿的新芽顶破泥土,春天降临了。
      顶层公寓内,恒温系统依旧维持着令人体感舒适的温度,
      但房间内的氛围却与数月前的沉闷截然不同。
      婴儿的咿呀声、舒缓的摇篮音乐、以及月嫂和保姆轻快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繁忙却充满生机的家居乐章。
      陆逸辰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柔软家居服,正单膝跪在窗户洒进来的光影中央。
      他嘴唇轻抿,微微蹙着眉,神情里满是专注,
      正与手里那件小小的、印着卡通考拉的连体衣“搏斗”,
      试图将儿子安安那肉乎乎、不停蹬动的小腿塞进正确的裤管里。
      安安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呓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庞大而温柔的战士。
      “我们安安真乖,”
      陆逸辰终于成功穿好衣服,此时陆逸辰的声音是浸透了阳光的温柔,他用指腹极轻地刮了一下儿子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
      眼底的满足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了,
      “穿好衣服就不冷了,是不是?”
      苏悦靠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薄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
      阳光毫不吝啬地为他们父子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圣洁的金边,这幅“慈父娇儿”的画面,美好得超越了现实,如同时尚杂志里精心构图、打光的广告片,完美得不太真切。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种混合着初为人母的柔软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定感,在胸腔里缓缓弥漫、发酵。
      也许,这样真的很好。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
      目光流连在陆逸辰低垂的、线条优美的侧脸上,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温柔,苏悦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
      可就在这时,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又在不合时宜地提醒她,
      那些关于顾景寒的模糊碎片,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关于欺骗与控制的疑问。
      “不……”
      她在内心立刻斥责了这不合时宜的声音,随之涌起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与自我怀疑。
      她怎么能这么想他?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复杂,仿佛穿透了眼前温馨的场景,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是他啊,苏悦在心里默念,最早伸出手,将她从林哲那片泥沼中拉出来的人,是陆逸辰。
      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她被诬陷偷拿了医院里的钱,在她被沈瑶骗去仓库的时候,在她交不起妈妈的透析费的时候,是他挡在了她面前。
      是他啊!是陆逸辰啊!
      后来,他也是为了保护她和母亲,不被林曼妮迫害,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甚至推开她,在林曼妮面前委曲求全。
      那时她只觉心痛欲裂,却从未深想他背后的无奈与牺牲。
      他甚至卖掉了他爷爷送给他的房子,只为凑足巨额费用,将母亲送进溪山疗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套房子了。
      这份恩情,她当时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竟没能全然体会。
      直到她出了事,记忆支离破碎,心智退化成了孩子。
      还是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时间以秒计算的商业精英,抛下了唾手可得的更多荣耀与利益,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喂饭、擦身、忍受她时不时的情绪崩溃,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我是逸辰哥,逸辰哥在的……永远陪着你……”。
      将近两年多浑浑噩噩的时光,是他用无尽的耐心和爱,为她重新构筑了一个“安全”的世界。
      她失忆了,还变成了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呆傻孩子,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
      而他却对她不离不弃。
      她苏悦,何德何能?
      想到自己恢复记忆后,竟然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片段和混乱的感知,就去怀疑他深沉的爱意,将他所有的呵护与紧张,曲解为令人窒息的控制,
      苏悦就觉得一阵难堪的羞愧涌上脸颊。
      他们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跨越了误会,跨越了分离,甚至跨越了生死的考验。
      如果没有陆逸辰,她可能早在被林家刁难时就一蹶不振,或许根本撑不到母亲手术,甚至可能在失忆那段漫长的黑暗里彻底迷失,无声无息地凋零。
      是他,一次次将她从悬崖边拉回。
      那些关于顾景寒的记忆……或许,真的只是她人生中经历的一些小片段,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许多的人,在人生的列车上,这些人都会在各种各样的站台上陆续下车,
      而真正我们要感激和珍惜的是一同陪我们抵达终点的那个人。
      或许,逸辰只是用了一些不那么“正确”的手段,但初衷,全都是源于害怕失去她。
      那些都是他笨拙而深切的爱。
      这个认知,像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刷着她心中最后那点犹疑的冻土。
      她看着陆逸辰小心翼翼地将穿好衣服的安安抱起来,那珍视的姿态,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她凝视的目光,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一刻,苏悦在心中暗暗发誓。
      过去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让它彻底过去吧。
      从今往后,她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相信这个给了她重生、给了她一个家、视她如命的丈夫。
      她要努力做好陆逸辰的妻子,做好安安的母亲。
      这个三口之家,历经磨难才得以圆满,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那些虚无缥缈的“怀疑”所破坏。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关于“顾景寒”这个名字带来的滞涩感彻底呼出。
      脸上绽放出一个比窗外阳光更加明媚、更加坚定的笑容,迎向那朝她走来的、抱着孩子的丈夫。
      可这种坚定,没几天就被轻轻的敲了一下;
      陆逸辰信奉科学与规划,他为安安制定了严格的喂养和睡眠时间表,
      精确到分钟。
      然而,新生儿自有他的意志。
      某个深夜,安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哭闹,任凭月嫂如何安抚都无济于事,打破了陆逸辰设定的“完美夜间睡眠流程”。
      陆逸辰被吵醒,穿着睡袍来到育儿室。
      在最初的三秒,苏悦清晰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烦躁与被打扰的不悦甚至还有一些厌恶。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立刻上前,极其自然地从月嫂手中接过哭闹不止的儿子,熟练地将他竖抱在胸前,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小脑袋和脊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低沉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哦~哦~好了,安安不哭了,爸爸在。”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一丝厌恶只是灯光下的错觉。
      安安在他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步伐中,竟奇迹般地渐渐止住了哭泣,小脑袋一歪,在他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啜泣着睡去了。
      陆逸辰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属于掌控者的满意。
      看,即使是意外,最终也能被他纳入掌控。
      还有一次,苏悦抱着安安在阳台上晒太阳,春日暖风拂面,她心情宁静,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轻柔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旋律。
      那调子婉转悠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正在一旁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的陆逸辰,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苏悦的背影,眼神在瞬间冷冽如冰,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悦毫无察觉,直到陆逸辰起身走过来,声音虽然还保持着温和,但里面却带着故意打断意味
      “悦悦,风有点凉了,别让安安吹太久。”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她和孩子一起揽回室内,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隔绝了那阵风,也隔绝了那首留在了阳台让他心情不快的曲子,
      那是苏悦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带着苏悦在街上听到的那首曲子,苏悦听完就开发狂,那是属于顾景寒的曲子,是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回忆。
      苏悦怔了一下,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儿子,又看了看陆逸辰“关切”的眼神,将心头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压了下去,顺从地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安安的百日宴,
      陆逸辰办得低调却极尽奢华,只邀请了少数经过他严格“筛选”的亲友。
      唐糖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唐糖看着被陆逸辰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穿着定制小礼服的苏悦,以及婴儿车里粉雕玉琢的安安,由衷地感到高兴。
      她逗弄着安安,笑着说
      “悦悦,你看安安这眉眼,长得真俊,这高鼻梁,有点像……”她本想说“像你”,话到嘴边,却莫名觉得那眉宇间的神采,依稀仿佛某个记忆中张扬不羁的影子。
      她的话音未落,陆逸辰已含笑接口,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开
      “是啊,大家都说像悦悦,是妈妈的功劳哦。”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唐糖,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警示。
      唐糖心下微微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笑着附和,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汗。
      苏母看着女儿脸上温婉的笑容,以及陆逸辰无微不至的照料,她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只是在无人角落,她拉着苏悦的手,低声说:
      “悦悦,看到逸辰对你和安安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就是……妈总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
      “你这笑,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没那么透亮了。”
      苏悦的心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挤出更灿烂的笑容:
      “妈,您想多了。我现在有安安,有逸辰,不知道多幸福。
      可能就是自己当了妈妈后,比以前当女儿的时候稳重了些。”
      她努力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夜深人静,
      安安在隔壁育儿室由保姆照料。陆逸辰拥着苏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璀璨灯火。
      “悦悦,你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这一切喧嚣都与我们无关。等安安再大一点,我们就按计划去瑞士。
      那里湖光山色,安静纯粹,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我会让你和安安,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和孩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承诺美好得像童话。
      苏悦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他们相拥的身影,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的坚冰,似乎也在这温水煮青蛙般的柔情中,彻底融化了。
      她主动转过身,伸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坚定:
      “好,逸辰,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她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沉沦,为了怀中的温暖,为了身边的男人,更为了那个赋予她“母亲”身份的孩子。
      陆逸辰感受到她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全然掌控的满足。
      他的金丝雀,不仅收起了利爪,还主动啄食了他手心的蜜糖,心甘情愿地蜷缩在了这以爱为名、用黄金与谎言铸就的笼中。
      窗外,春夜静谧,繁星点点。看似一切圆满,岁月静好。
      然而,在陆逸辰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深处,那枚被遗忘的草莓珍珠发夹,在黑暗中,正无声地等待着被重新发现的那一刻。
      而在大洋彼岸,楚炎点开了邵明发来的最新邮件,
      附件里,是几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文件。
      他戴上耳机,点击播放,那是苏悦的一些梦中呓语,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景寒……!”,清晰地撞入他的耳膜。
      楚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陆逸辰竟然连苏悦睡觉时都在监视着她。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汹涌。
      那面映照着“幸福美满”的镜子,终将在不久的将来,被残酷的真相砸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将割伤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而第一个遍体鳞伤的,将是那个刚刚选择相信这一切、名为“苏悦”的镜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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