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悦·辰殇》醉酒海棠

62、私欲蒙心窃取过往，记忆回响定尘埃 顾景寒的葬

　　顾景寒的葬礼上，天空一直往下飘着细雨。
　　那雨水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哀伤，落在顾家墓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景寒的墓碑前，一束白菊被雨水打蔫了，花瓣贴在黑色的碑面上，像泪痕。
　　碑上的照片里，他穿着件淡灰色西装，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那是邵明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没穿花哨的多巴胺西装的“正经”照片，
　　却还是藏不住眼底的戏谑。
　　顾父站在墓碑前，一身肃黑西装，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哭，只是指尖紧紧掐进掌心，那双与顾景寒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里，凝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悲痛，
　　更藏着足以冰封整个商界的恨意。
　　他唯一的儿子，那个从小就不服管、却把企业打理的风生水起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葬礼刚结束，
　　顾家的反击就像惊雷般炸响。
　　上午还在挣扎的林氏集团，下午就被冻结了所有账户，连信用卡都被银行停了；
　　林明雄藏在海外的秘密资金，被顾家动用国际人脉连根拔起；
　　连他二十年前在体制内挪用公款的旧案，都被翻了出来，证据链完整得让他无从辩驳。
　　林哲在拘留所里哭着求饶，林曼妮疯疯癫癫地喊着“我是陆太太”，却没人再理他们，曾经显赫的林家，像被狂风摧垮的朽木，短短三天就彻底垮了，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顾父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告慰着儿子的在天之灵。
　　陆逸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里“林氏集团破产清算”的标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刚和林曼妮办了离婚手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家大小姐，如今像块抹布，被他毫不留情地丢掉了。
　　他甚至没去见她最后一面，只让律师递了份离婚协议，
　　林家垮了，这段婚姻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反而会弄脏他“受害者”的形象。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西装革履，眼神温和，完全看不出半点算计。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陆氏的权位，还有那个被顾景寒捧在手心的女孩。
　　现在，顾景寒死了，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了。
　　医院病房里，阳光透过纱帘，落在苏悦的病床上。
　　她刚睡醒，眼神还带着点惺忪的懵懂，看到陆逸辰，立刻露出安心的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逸辰……哥……。”
　　陆逸辰的心松了半截，那场记忆风暴，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
　　可下一秒，苏悦的话就让他的心脏猛地一个收缩
　　“逸辰……哥，你……怎么…不穿花花的…衣服了？以前穿的，好看！。”
　　‘花花的衣服’
　　是顾景寒。
　　那个家伙总爱穿亮色西装，蓝的、红的，甚至还有带暗纹的孔雀蓝，每次都被苏悦吐槽
　　“像虎皮鹦鹉”，却还是乐此不疲。
　　陆逸辰的指尖微颤，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柔下来，反手握住苏悦的手
　　“悦悦现在眼睛还没好，花花的颜色晃眼睛。
　　等你出院了，逸辰哥再穿给你看，好不好？”
　　他巧妙地把顾景寒的喜好，变成了自己对她的“迁就”。
　　苏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眼底那点失落，像颗小石子，沉在顾逸辰心里，
　　硌得慌。
　　护士送来营养粥时，苏悦舀了一勺，却没吃，盯着粥碗小声嘟囔
　　“没有小兔子……。”
　　陆逸辰拿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一定又是顾景寒在她脑海里的记忆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却强行压下去，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逸辰哥问过一声了，那个小兔子造型里面淀粉比较多，吃多了对悦悦身体不好。
　　你现在要喝清淡的粥，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更好看的，好不好？”
　　他把顾景寒的用心，偷换成了自己的“关心”，把那份独一无二的记忆，覆盖成了空泛的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错位”的记忆不断上演。
　　苏悦对着窗外发呆，小声说：
　　“那里是不是有亮亮的灯？”
　　那是顾景寒带她去顶楼看夜景，特意为她点亮的景观灯，闪着暖黄的光，像星星。
　　陆逸辰会搂住她的肩，把她的视线转回来
　　“那是阳光反射，悦悦看错啦。来，我们看绘本。”
　　苏悦听到儿歌时蹙眉
　　“没有低低的、睡觉觉的歌好听。”
　　那是之前顾景寒怕她怕打雷，给她下载的哄睡轻音乐，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歌单。
　　陆逸辰会立刻插话
　　“那个歌太闷了，我们听活泼的，我陪你一起唱。”
　　他像个技艺精湛的窃贼，潜入苏悦混乱的记忆里，把所有属于顾景寒的碎片都捞出来，打磨、篡改，再贴上自己的标签。
　　他要让苏悦相信，那些让她心头发热的感觉，那些模糊的偏好，都来自他。
　　出院那天，阳光暖融融的。
　　陆逸辰帮林悦拎着行李，苏悦乖乖地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个顾景寒送的猫咪抱枕，
　　虽然陆逸辰一直想办法要换掉，却被苏悦死死抓住，只能作罢了。
　　“悦悦，以后跟逸辰哥哥住在一起，好不好？”
　　陆逸辰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笑容温柔得像糖。
　　苏悦点点头，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软软的
　　“好，逸辰哥……要一直陪着悦悦。”
　　陆逸辰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幅温馨的画。
　　可他没看到，苏悦的手悄悄摸进了口袋，里面藏着一枚草莓造型的珍珠小发夹，是整理行李时从旧衣服口袋里找到的，她想不起来是谁给的，却觉得很重要，就偷偷藏了起来。
　　发夹的边缘有点硌手，像一颗沉睡的种子，藏在她的潜意识里，等待着某个契机，重新唤醒那些被遗忘的、关于顾景寒的记忆。
　　陆逸辰坐在车里，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顾景寒死了，林家垮了，障碍都清了。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可他不知道，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就像沉睡的火山，总有一天会喷发，把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烧得一干二净。
　　而那枚小小的草莓发夹，就是点燃火山的第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