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悦·辰殇》醉酒海棠

57、荧幕上的“戏剧”和病房内的谎言 晨光在陆逸

　　晨光在陆逸辰蜷缩的沙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一夜没合眼，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腿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蔓延的蜘蛛。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生怕吵醒病床上的苏悦。
　　屏幕上“林曼妮”三个字让他皱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去内心的暴躁，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别忘了！半小时后，民政局门口见。”
　　林曼妮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兴奋，还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记者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必须把证领了，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林曼妮的丈夫。”
　　陆逸辰的喉结滚了滚，叹了一口气：
　　“曼妮，苏悦还在医院，我走不开……”
　　“走不开？”
　　林曼妮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嘲弄，
　　“你忘了是谁帮你稳住陆氏的？我们林家能帮你也能帮陆明宇！要不是我林曼妮看上你，有我们林家做你的后盾你以为就凭你在股东眼里你有什么不可替换的价值？
　　别怪我没警告你，你要是不来，明天苏悦的妈就有可能从溪山疗养院消失！这可是因为你哦~到时候让你身边护着的那个小可爱看看，她的逸辰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忙音像重一记重锤敲在陆逸辰心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要牙关，平复心情。
　　他怕吵醒病房里的苏悦，怕看到她依赖的眼神，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履行责任”的勇气都没了。
　　最终，他还是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带，走进病房时，楚炎刚好查完房。
　　“楚医生，公司有紧急会议，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逃遁的意味。
　　楚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点头；
　　他大概猜到，陆逸辰要去处理的，绝不会是“会议”。
　　陆逸辰不敢看病床上熟睡的苏悦，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脚底抹了油。
　　民政局门口早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入口。
　　林曼妮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色套装，妆容精致得像精心包装的礼物，看到陆逸辰，立刻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逸辰，你来了。”
　　陆逸辰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她摆布着。
　　闪光灯“噼啪”作响，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全是记者的提问：
　　“陆总，您和林小姐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这次联姻是不是为了陆林两家的合作？”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签字时，指尖抖了一下，钢笔在“陆逸辰”三个字上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林曼妮却笑得灿烂，甚至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快门声此起彼伏，她满意地看着镜头，眼睛弯弯的。
　　这就是她要的胜利，要让全世界知道，陆逸辰是她的，苏悦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麻烦。
　　病房里，苏悦是被输液管的轻微晃动弄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找“逸辰哥”，可床边的椅子空荡荡的，只有楚炎在调整输液速度。
　　她的大眼睛瞬间漫上水汽，小手抓着被子，不安地扭动身体：
　　“逸辰哥……呢？”
　　“悦悦乖，”
　　楚炎连忙走过来，柔声安抚着她，
　　“逸辰哥有急事，一会儿就回来。我们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墙壁上的电视，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本地新闻频道恰好正在插播快讯，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兴奋：
　　“商界重磅！陆氏集团总裁陆逸辰与林氏千金林曼妮今日登记结婚，现场甜度爆表！”
　　屏幕上，赫然是民政局门口的画面；
　　林曼妮挽着陆逸辰，红色套装在镜头前格外扎眼，她踮脚吻向陆逸辰脸颊的画面被放大，陆逸辰没有躲闪，只是面无表情。
　　苏悦的目光一下子被钉在屏幕上。
　　她歪着小脑袋，小手指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语气里满是困惑，还有孩童般的独占欲
　　“楚医生……她是谁呀？为什么亲逸辰哥？逸辰哥……怎么丢下悦悦……跑到电视里亲亲了~”
　　哇——地一声苏悦哭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楚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去拿遥控器，可已经晚了。
　　苏悦小嘴瘪着，眼泪鼻涕一脸：
　　“她是坏人吗？抢我的逸辰哥……”
　　就在这时，陆逸辰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应付记者时的疲惫，西装上沾着林曼妮的口红印，看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脸色瞬间铁青，脚步猛地顿住
　　他万万没想到，新闻会播得这么快，还被苏悦看到了！
　　“逸辰哥！”
　　苏悦看到他，立刻伸出手，小脸都要被眼泪埋起来了，
　　“那个姐姐为什么亲你？你是不是不要悦悦了？”
　　陆逸辰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停了。
　　他不能让苏悦知道真相，她现在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依靠，一旦这个依靠崩塌，她的病情一定会恶化。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苏悦搂进怀里，声音发颤却努力装作轻松
　　“悦悦看错啦，那是假的！”
　　“假的？”
　　苏悦的哭声停了，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对呀，是演戏！”
　　陆逸辰指着电视，心跳如鼓，后背已经惊出冷汗，
　　“就像你看的动画片，里面的人亲亲都是演的，是剧情需要。
　　逸辰哥在工作，跟那个姐姐一起扮演给别人看的。”
　　他轻轻刮了刮苏悦的鼻子，努力挤出笑容，
　　“等你病好了，逸辰哥带你去演戏，让你演公主，好不好？”
　　苏悦的眼睛亮了亮，委屈渐渐散去
　　“悦悦也能演公主吗？”
　　“当然能！我们悦悦就是小公主！”
　　陆逸辰暗暗松了口气，可怀里苏悦温热的体温和信任的眼神，却让他的负罪感像潮水般涌来，他在欺骗一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孩子，卑劣得让自己都恶心。
　　病房门外，顾景寒的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就僵住了。
　　电视里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林曼妮那身刺眼的红，陆逸辰脸上麻木的表情，还有那个被镜头放大的、虚伪的吻，每一个细节都在撕扯他的神经，一股怒火瞬间从胸腔窜上来，烧得他喉咙疼。
　　陆逸辰！他怎么敢？！敢拿着苏悦的信任当筹码，敢用这么拙劣的谎言堵她的眼睛，敢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编织这么一场荒唐的“戏剧”！
　　他盯着门缝里陆逸辰那张强装轻松的脸，耳边是苏悦带着困惑的提问，心里像有个声音在嘶吼：
　　冲进去！揭穿他！告诉悦悦真相！她值得知道谁才是真正护着她的人，值得知道她依赖的“逸辰哥”，不过是个用谎言逃避责任的懦夫！
　　可下一秒，当他看到苏悦听到“演公主”时，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那光很弱，却像星火，是她病了这么久以来，最鲜活的一点期待；
　　当他看到她小手紧紧抓着陆逸辰的衣角，身体轻轻靠向陆逸辰怀里时，那股冲进去的劲突然就泄了，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空荡荡的无力。
　　他不能。
　　他怎么能？如果他现在冲进去，揭穿陆逸辰的谎言，苏悦会怎么样？
　　她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会瞬间崩塌，她会再次陷入恐慌，会觉得连唯一的“逸辰哥”都在骗她；
　　那样的打击，她脆弱的神经承受得住吗？
　　楚炎说过，她现在的心智像张白纸，任何剧烈的刺激都可能让她的病情恶化。
　　顾景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多希望自己能不管不顾，能把苏悦从陆逸辰身边拉过来，告诉她“我在”，
　　可他现在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怕怕”的叔叔，是会让她发抖的陌生人。
　　他连靠近都做不到，又怎么敢打破她此刻唯一的安稳？
　　愤怒像潮水，一波波撞着他的心脏，可无奈却像堤岸，死死拦住他所有的冲动。
　　他只能站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陆逸辰用谎言守护着一场虚假的温馨，而他这个真正想护她的人，却连一句“别怕”都不敢说。
　　最终，他缓缓松开门把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内的画面；苏悦靠在陆逸辰怀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
　　顾景寒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可心里的怒火却没灭，只是烧得更沉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邵明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帮我把林哲海外账户的非法资金往来证据、偷排废水的检测报告，还有他挪用公款的流水，全部放出去，不用留余地，我要明天天亮前，让林家的名字，从金融圈臭到街头巷尾。”
　　他不能冲进去护着苏悦，不能亲手拆穿谎言，那就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无力，都撒在林家身上，是林家逼陆逸辰走到这一步，是林家让苏悦陷入这场麻烦，那他就毁了林家，毁了所有能威胁到苏悦的东西。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最笨拙、也最无奈的守护。
　　夜色重新漫上来，病房里的电视已经关掉，苏悦靠在陆逸辰怀里，渐渐睡去。
　　陆逸辰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愧疚，而走廊尽头，顾景寒的车正朝着林家的方向疾驰，车灯划破夜色。
　　他要为苏悦，斩掉所有挡在她面前的荆棘，哪怕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