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悦·辰殇》醉酒海棠

38、奇装逗趣藏醋意，未读消息含刀光 手术十分成

　　手术十分成功。
　　医院内苏母病房的窗帘拉着半透的缝，
　　晨光漏进来，刚好落在老人家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苏悦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背，是温热的，
　　比术前暖了不少。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起伏，像揉开的褶皱，母亲的呼吸声均匀，让她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陆逸辰的微信对话框。
　　那句“手术很成功，谢谢你”发出去快两小时了，依旧是灰色的“未读”。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对话框，她又想起唐糖发来的消息。
　　“陆明宇拿海外项目的‘风险报告’和当时收购启明教育的事情逼宫，明天董事会连陆老董事长都要去”，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发紧。
　　“是不是在想逸辰啊？”
　　苏母的话突然传过来，声音还有点虚，却带着笑意。
　　苏悦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手机：
　　“妈，您醒了？饿不饿？我去给您打粥。”
　　“不急。”
　　苏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妈知道你担心他。那天他偷偷来看我，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看就知道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跟我说，就算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也会想办法‘护着你’，
　　这孩子……还不让我告诉你……”
　　苏悦的鼻子突然酸了。
　　原来陆逸辰来过，却没让她知道。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病房门就被“咚”地一声推开，顾景寒晃了进来。
　　一身亮黄色休闲装，领口别着个卡通芒果胸针，手里拎着个果篮，里面的草莓、蓝莓、芒果摆得像彩虹，最上面还插着张卡片，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标注“苏助理的老板”。
　　“哟，阿姨醒了？看来我这‘慰问果篮’送得正是时候。”
　　他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果篮，芒果的香气飘过来。
　　苏悦看着他的黄色衣服，忍不住吐槽：
　　“顾总，您这是把芒果树穿在身上了？
　　老远一看还以为是移动的水果摊飘进来了呢。”
　　“懂什么？这叫‘治愈系穿搭’，”
　　顾景寒走到床边，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故意把芒果推到最前面，
　　“看，特意给你妈选的芒果，软乎，适合术后吃；
　　不像某些人，连感谢的信息都不敢回，
　　更别说屈尊来医院看看了。”
　　苏悦的脸瞬间热了。
　　她知道顾景寒在说陆逸辰，却没法反驳，
　　她理解陆逸辰，这个危机档口他帮她妈妈解决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焦头烂额。
　　现在一定是正被董事会的事缠得脱不开身。
　　她刚想开口解释，顾景寒突然伸手，用指节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比平时重了点：
　　“疼吧？知道疼就别瞎操心别人。
　　你妈刚手术完，你要是熬垮了，谁给我写‘三岁小孩都能看懂的文案’？”
　　“我写的才不是三岁小孩的…！再说了那不是给你看的吗？？？”
　　苏悦揉着额头，有点委屈，
　　“逸辰一定是因为帮我妈找肾源和医生，才耽误了项目进度，陆明宇才抓住把柄的……”
　　“所以呢？”
　　顾景寒打断她，语气里的调侃淡了点，
　　“他帮你是应该的？还是你觉得，他欠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悦还没锁屏的手机上。
　　微信对话框里，陆逸辰依旧没有回复。
　　苏悦被忽然炸毛的芒果色老板问得一愣，
　　冷嘲热讽的她竟说不出话来。
　　顾景寒看着她发怔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明明昨晚还特意安排人把“陆明宇伪造风险报告”的证据发给了张助理，明明知道陆逸辰是被冤枉的，
　　也知道肾源的事情是苏悦自己误会成陆逸辰安排的，并不是陆逸辰有意抢夺这个功劳的，
　　他不应该对陆逸辰有这么大的恶意，
　　可看到苏悦眼里那点只属于陆逸辰的担忧，还是忍不住想刺她两句。
　　他扯了扯嘴角，又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了，别耷拉着脸。
　　我刚让行政部订了清淡的粥，等会儿送来。
　　你要是再走神，我就扣你绩效，扣来的钱，刚好给阿姨买芒果。”
　　说完，
　　他转身就往外走，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只是那口哨声走了调，像被风吹歪的弦。
　　苏悦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的“芒果装”，没平时那么刺眼，
　　反而透着点说不出的失落。
　　而顾景寒坐进车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扯下领口的芒果胸针，狠狠地扔在副驾上，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被冰冻过：
　　“陆氏明天董事会的议程，查得怎么样？还有陆明宇接触的评估机构，背后是不是有林家的人参与？”
　　“顾总，查清楚了。”
　　助理的声音带着紧张，
　　“陆明宇的评估报告，是林家旗下的机构出的，这两天林曼妮还跟几个大股东私下吃了饭，
　　说……说陆总‘为了女人不顾集团’。
　　另外，张助理刚才给我发消息，说陆总今天没吃一口饭，胃又疼了，还在办公室里砸了杯子。”
　　顾景寒的手指攥紧方向盘，他沉默了几秒，又说：
　　“把我办公室柜子里那盒进口胃药，让张助理转交给陆逸辰，别说是我给的。
　　另外，查一下林曼妮私下见了哪些股东，把他们的‘黑料’整理出来，明天董事会前发给我。”
　　挂了电话，
　　他看着医院的方向，脑海里闪出，那天苏悦蹦跳着冲进他的办公室，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亮。
　　告诉他，陆逸辰履行了承诺！她是那样的开心，发着光的开心，如果告诉她这个肾源和医生都是他顾景寒安排的，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陆逸辰，她还会这么开心吗？他不敢想，也不敢去验证。
　　顾景寒眼底的冷意慢慢软了点。
　　他不是想帮陆逸辰，只是不想看苏悦因为陆逸辰的事，再皱着眉头掉眼泪。
　　就像刚才在病房里，她看着手机时那副担忧的样子，
　　比说他“移动的水果摊”还让他心烦。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陆逸辰靠在椅背上，胃里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把小火在烧。
　　桌上的文件摊得乱七八糟，最上面是陆明宇的“风险报告”，里面把海外项目的正常损耗，全写成了“决策失误”。
　　手机屏幕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突兀地亮起，
　　微弱的光映亮了陆逸辰疲惫的眼底。是苏悦。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轻轻刺了一下。
　　他闭了闭干涩发疼的眼睛，几乎是屏住呼吸，才点开了那条消息。
　　“逸辰，听说你明天有重要的会，一切顺利。另外，我妈妈手术很成功，再次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谢谢？”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和自嘲的微笑，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他什么？
　　谢他把她拖进这滩污浊不堪的泥潭？
　　谢他让她卷入陆明宇和林曼妮的恶心算计？
　　谢他此刻自身难保、像只被困在蛛网里徒劳挣扎的飞蛾，连自身都即将被吞噬殆尽？
　　胃里的灼痛猛然加剧，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连带着心口也泛起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绞痛。
　　他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前面是陆明宇布下的天罗地网，刀刀致命；
　　身后是林曼妮拿着那些不堪的照片和爷爷的命令，步步紧逼。
　　他腹背受敌，举步维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裹着玻璃碴。
　　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连最基本的清白和事业都可能顷刻崩塌。
　　他哪里还有能力、还有心力去履行那些关于肾源、关于未来的承诺？
　　他根本……根本就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
　　他甚至因为自身难保，因为害怕把她牵扯更深，而不敢回应她之前的任何联系。
　　那么，她这突如其来的、真挚无比的“感谢”，究竟从何而来？
　　在他听来，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世界上最尖刻的讽刺！
　　讽刺他的无能，讽刺他的失信，讽刺他曾经信誓旦旦却最终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到的虚伪和狼狈！
　　是不是……
　　连她也觉得他完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他曾经夸下过怎样的海口，又落得了怎样可悲的下场？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林曼妮或者陆明宇设计的又一出戏码？
　　用这种看似温情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反应，或者只是为了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巨大的压力和无孔不入的猜忌，像一层厚重油腻的污垢，彻底蒙蔽了他的感知。
　　他无法相信这世间还有纯粹的善意和感谢，尤其在这个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刻。
　　他只觉得这“谢谢”二字，重若千钧，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心口那片尚未愈合的荒芜之地，再次崩裂出血淋淋的伤口。
　　他死死攥着手机，微微颤抖。
　　屏幕上那几行字变得模糊而刺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发出这条信息时，可能带着的释然和讽刺的表情。
　　而这想象，此刻只让他感到一种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和……莫名的怨愤。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在他最狼狈、最不堪、最无法回应任何承诺的时候？
　　她凭什么……凭什么就能如此“幸运”地解决了问题，然后带着这份他无法理解的“幸运”来“感谢”他？
　　这感谢，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和骄傲。
　　最终，所有的翻腾的情绪，被误解的愤怒、无法辩白的委屈、自身难保的绝望、以及那深藏心底却无法言说、甚至不敢触碰的愧疚与爱意，全都化作了一股冰冷的、自我防御式的戾气。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让他无法承受的“感谢”，隔绝掉所有外界的纷扰，也隔绝掉……心底那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关于“她为何能如此顺利解决肾源”的、几乎被巨大压力淹没的疑惑。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他自身，已然快要被淹死了。
　　“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而病房里的苏悦，直到晚上都没等到陆逸辰的回复。
　　她给母亲喂完粥，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唐糖发来消息：
　　“悦悦，张助理说陆总还在办公室，连胃药都没吃……”
　　苏悦的心又揪紧了。
　　她想再发一条消息，“要记得吃饭”，可犹豫了很久，还是删了，她怕自己的消息，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希望他忙完后，能看到她的消息，能知道她在等他的回复。
　　夜色渐深，陆逸辰终于走出办公室。
　　他靠在电梯里，胃里的疼让他直不起腰。
　　张助理递来一盒胃药，小声说：
　　“陆总，这是……一个朋友让我转交给您的，说对您的胃病管用。”
　　陆逸辰接过药，没问是谁给的，只是拆开，吞了两片。
　　电梯门打开，林曼妮的车停在楼下，她靠在车旁，笑得得意：
　　“逸辰，明天董事会，别让我失望哦~”
　　陆逸辰看着她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涌。他没说话，只是绕过她，往自己的车走去。
　　到车里，手机屏幕亮着，苏悦的消息依旧是未读。
　　他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悦悦，对不起，我现在连回复你的勇气都没有。
　　而顾景寒坐在车里，看着陆逸辰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医院的灯光。
　　他拿出手机，给苏悦发了条消息：
　　“明天别担心，陆氏的事，有人会搞定。你好好陪你妈。”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他得赶紧回去整理陆明宇的黑料，明天董事会，不能让陆逸辰输得太惨。
　　这一夜，有人在病房里守着未读消息，有人在车里盯着夜色，有人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
　　那句没回复的“谢谢”，像根细针，扎在苏悦的心里；
　　那场未开始的董事会，像把刀，悬在陆逸辰的头上；
　　而顾景寒手里的黑料，像束微光，藏在“芒果装”的调侃背后，等着明天撕开阴霾，只是没人知道，这微光能不能照亮那片被误解和危机笼罩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