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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个boss打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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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初上,清冷的银辉铺满镇口的青石板路,却照不透那满溢的肃杀之气。
马车已然碎裂,残骸遍地,原本遮蔽棺椁的黑蓬布被撕成碎片,如黑羽般四散开来。
三匹拉车的骏马收了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响鼻声在静寂的夜中显得格外焦躁。
那口漆黑的棺椁正歪斜地架在车辕上,摇摇欲坠。
王造心中微沉。他本就不信这少年的灵宠身份,如今见其灵力高强,透出几分邪气,更觉棘手。
但眼下,棺椁要紧,他只得暂且压下断剑之辱和心中疑虑,收剑回鞘,语气缓了几分:“在下无极剑宗首徒王造。这棺中之物与藏玄山庄干系重大,还望阁下行个方便,让我将其送回庄中。”
段小仙立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瞥见廖秋闻死死盯着那口棺材,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寒芒,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莫非这棺中之物是廖秋闻的?
就在两方僵持之时,苏奎忽地上前一步,破拔声喊道:“大师兄,跟这种邪魔外道废什么话!这小子吃硬不吃软,让我来教训教训他!”
王造眉头一皱,刚要喝止,苏奎已然剑出如风。这一剑看似气势汹汹,灵气四溢,实则内中虚浮,脚步更是有些飘忽。
段小仙不知其中有诈,又见廖秋闻岿然不动,便横起手中枫露剑去挡:“苏师兄,你把大师兄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枫露剑短,苏奎剑长。双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苏奎手腕诡异一抖,长剑竟如灵蛇吐信,顺着枫露剑脊滑了过去。
他却猛地收回灵力,借着段小仙格挡的力道身形一偏,剑锋斜斜刺向段小仙手腕。
段小仙法力低微,临敌经验更是不足,眼见剑尖逼近手腕,竟一时忘了变招。
“砰!”
廖秋闻身形一旋,狠狠踹在苏奎小腹上,将人踹得倒飞出去。他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弧度,双臂却依然抱胸未动。
苏奎后背重重撞破路旁一户农家的土墙,在腾起的烟尘中摔了进去。
咻——啪——
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响起。
一束赤色流火自坍塌的院墙后冲天而起,在漆黑苍穹炸开了一朵红莲,将那一清入水的月色搅得支离破碎。
原来苏奎早知在廖秋闻这等修为眼皮底下无法暗发信号弹,便故意卖个破绽激怒对方,接着被踹飞的掩护,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信号!
段小仙望着那久久不散的红莲烟火,拧着眉急道:“遭了,是无极剑宗的急召令,霍长亭马上就到,我们快走!”
“走?”廖秋闻不屑一笑,目光阴鸷,“我倒要看看,霍长亭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忽地,残垣断壁内传来苏奎一声惊骇的惨叫。
“怎么回事?”王造纵身跃入院内。
段小仙与廖秋闻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朦胧月色下,农家小院一片狼藉。苏奎跌坐在地,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着不远处。
在他的身旁,一左一右躺着两位老人。
那正是这户农家的主人。两人身穿粗布农衫,老汉手边的旱烟袋摔成了两截,老妇手中还紧紧攥着未理好的纱线。
然而,他们的头颅与裸露在外的肌肤,竟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肉干瘪紧贴骨骼,宛如两具风干多年的骷髅,在月色中反射着森森白光,令人毛骨悚然。
苏奎虽随师除魔,但毕竟阅历尚浅,乍见此景,只当自己刚才撞塌院墙害了无辜凡人性命,一时心神大乱。
“楞着干什么!快扶起来!”王造厉喝一声,两指并拢,探向老妇脉门。
苏奎如梦初醒,慌乱去探老汉鼻息。片刻后,两人紧绷的肩膀同时一松,异口同声道:“还有气!”
王造迅速从怀中摸出白瓷药瓶,倒出两粒丹药:“是魔气侵体导致的活尸化,加上外力震荡闭过气去了。服下驱魔丹,再用灵力化开,修养几日便能褪去这层尸皮。”
不远处,廖秋闻抱臂旁观,淡淡道:“月属阴,今夜月华如练,魔气更胜。你若不想他们死得更快,就把人挪到阴影里去。况且,你们二人接触过那口死棺,沾染的魔息比两人重得多,此时运功,只怕你们也会遭到反噬。”
不等他说完,段小仙意识到自己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棺材,便抢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将老夫妇拖进屋内阴影处,又从王造手中接过驱魔丹,小心翼翼地喂下。
安顿好老夫妇,四人站在院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向那口歪斜在路边的黑棺。
夜风乍起,凉意透骨。
段小仙心中惊疑不定:这棺中究竟是何物?只不过是运送途中溢出的一丝气息,就能让凡人瞬间活尸化?而王造他们这些护送者,难道也早已身中魔气而不自知?
“咚、咚、咚。”
死寂中,棺材内部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扣击棺壁,听得人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段小仙手中的枫露剑竟似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凄厉的嗡鸣,拖拽着她的手臂,径直向那破墙外的棺材冲去!
“啊!”段小仙惊呼一声,惊呼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那枫露剑宛如生了根般粘在掌心,任她如何挣扎都甩不脱。
眼看整个人就要被拖得撞上那口诡怪的棺椁,廖秋闻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要上前揽住她的腰身。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拍。
一枚倦黄柳叶激射而下,精准点在段小仙握剑的手腕上。刹那间,一层柔和的琉璃光罩凭空而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段小仙护在其中。那柄失控发狂的枫露剑,在这光罩下,瞬间温顺下来。
廖秋闻眼眸微眯,翻身旋跃,右手如铁钳般扣在黑棺底部。
“起!”
那口需三匹骏马合力拉动的沉重棺椁,竟被他单手拖起!连接马匹的绳索随之绷断,三匹骏马嘶鸣一声,四散奔入夜色。
正当他准备托着棺材离开时,一道淡漠如霜雪的声音,自头顶树梢悠悠传来:
“你要把本座的东西,带到哪里去?”
段小仙神魂甫定,忽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头。
只见高高的树梢之上,立着一名白衣男子。巨大的圆月恰好悬于他身后,勾勒出他修长冷清的剪影。衣袂随夜风轻扬,宛如九天仙人临凡。
正是无极剑宗宗主,霍长亭。
段小仙下意识想躲,可笼罩着她的琉璃光罩却仿佛有了灵性,托着她缓缓升空,向着霍长亭的方向飘去。
“放开我!”她在光罩内挥舞短剑左劈右砍,可那光壁坚韧异常,且伸缩自如,无论多锋利的剑气,都如砍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情急之下,她冲着下方喊道:“快救我!”
下方,廖秋闻眼中厉色一闪,托棺的手臂绷紧,腰身如弓弦般劲起,将手中那口沉实的黑棺当成了暗器。
“给我下来!”
那口棺椁呼啸着朝向树梢上霍长亭狠狠砸去!声势之大,连空气中的微尘都避之不及。
霍长亭神色未动,折扇轻展,一股浩然柔和的气流哗然涌出,迎上了飞来的硕大棺椁。
触碰到这股气流的瞬间,黑棺的雷霆万钧冲势,生生凝滞在半空。
霍长亭足尖轻点树梢,如轻羽般跃起,稳稳地落在了即将坠下的棺盖上。
月光似水,气浪飞扬。霍长亭立于棺上,如履平地,衣袂纹丝不乱。
“不自量力。”他冷哼一声,折扇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罡风化作无形飓风,直扑廖秋闻面门。
此时,廖秋闻刚破开困住段小仙的琉璃罩,只见铺天盖地的罡风扑面而来,势不可当,避无可避。
“小心!”段小仙惊叫未落,翠影已破袖射出。
那是一条碧绿的小蛇,刹那间化作巨蟒虚影,死死缠住那道凶猛的罡风,强行将其偏转了寸许。
轰隆一声,罡风擦着廖秋闻的肩膀轰在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那是化为玉镯的灵蟒。它爱屋及乌,替廖秋闻挡下这一击后。它光芒一黯,似是耗尽了力气,迅速缩回玉镯形态,回到段小仙的手腕之上。
此时,王造和苏奎也从院中追了出来,见那立于棺上的白衣身影,慌乱跪地行礼:“师尊!弟子办事不力,途中横生枝节,还请师尊恕罪!”
霍长亭淡淡道:“东巷也有两户人家身中魔气,你们去处理了。”
王造等人应了一声,立马去查看。
霍长亭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段小仙手腕上的玉镯,清冷的眸底翻涌着哀怜、压抑又复杂的情绪。
段小仙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向廖秋闻。只见他脸色惨如白纸,右手手背上鲜血淋漓。
然而,令人心惊的是,在那猩红之下,竟有一道金色的符咒如蛊虫般在皮肉下游走,发出滋滋般的吸血声。
她刚要伸手去碰,廖秋闻却缩回手,抬头看向霍长亭,嘲讽道:“堂堂名门正派的宗主,不惜损耗元神精血,也要使出这等阴毒的锁魂煞血咒?”
月光将霍长亭的脸色映得近乎透明,他淡淡道:“对付你廖秋闻,无所不用其极。”
说罢,他垂眸望向段小仙,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你,过来,好不好?”
这声温和如三月春风,却让段小仙后背生寒。她与霍长亭接触虽短,但越是温和有礼,他的杀意便越重,
她按捺心中颤栗,仰起头,露出一抹乖巧的微笑:“师尊,你先把他的符咒解了,好不好?”
霍长亭却罕见地流露出耐心,凝望段小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如雪映红梅,美得潋滟夺目。
段小仙一时不觉看得呆了,只觉得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只听他语气颇为宠溺,道:“天下灵宠多的是。这只不能用了,我再替你寻过更好的,好不好?”
霍长亭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走到段小仙面前道:“若是你知道这棺中有什么东西,你一定会开心的。”
段小仙心中惊惶,但嘴上却问道:“是什么?”
清辉洒落,她一袭海棠红衣,好似翩跹的蝶影,似幻似真,如从梦里轻轻溶入朦朦月中。
霍长亭轻轻拉起段小仙的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打猎归来的丈夫,迫不及待要向妻子展示最好的猎物。
她眼底最后的一丝惊惶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胧的、无神的空洞。她像个失去了魂魄的瓷娃娃。
段小仙顺从地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道:“那你打开这棺盖,好吗?”
而霍长亭则顺从地点了点头。他站在她的身后,半拥着她,一手包裹住她戴着玉镯的素手,向那棺椁伸去。
“手镯很美,很趁你。”霍长亭冰凉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在棺盖上方缓缓画出符咒的轮廓。
段小仙羞涩一笑,靠在霍长亭的肩头,仿佛漂泊的船儿靠岸了般。
忽地,耳边传来一股湿热的气息。霍长亭低下头,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的好似一片柳叶落入水中,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到哀伤。
“阿赵,对不起。”
段小仙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一股磅礴浩瀚的灼热灵力划过她的指尖,落在那棺盖上。
那棺盖上原来隐没的红光骤然大盛,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显现。
砰得一声,这棺盖轰然掀飞,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段小仙定睛向棺内看去,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棺内既无绝世法宝,也没有狰狞尸首。
只要一把断剑。
一把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断剑,静静地躺在鲜红如血的绸缎上,
即便已是残躯,它依然散发出一股幽森鬼邪之气。那气息竟与段小仙的神魂产生了共鸣,让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青白的鬼手揉捻着。
“这是……“段小仙瞳孔骤缩,向前一步。
她手中原本安静的枫露剑再次震颤起来,那断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猛地抖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引骤然爆发,形成了漆黑呜咽的漩涡。
段小仙神智一清,刚要后退,忽然,后背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推力。
这一变故,让众人都没料到,他们原以为霍长亭极为疼爱她,绝不会为伤害她。
“不好!”廖秋闻想要冲上前去,却因刚才强行运转灵力,锁魂煞血咒的符文如锁链般禁锢住他的血脉。他身形踉跄,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段小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一翻,瞬间被那漩涡卷起,硬生生吸入了棺椁之中。
而棺盖也仿佛受到了召唤,轰地一声自行飞回,严丝合缝地盖死。
月光下,黑棺如初,仿佛刚才的吞噬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