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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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Lumière”的发音，柔软得像卢森堡公园里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梧桐叶。广播结束，香颂音乐再次浮起，混合着各种语言的低语、滚轮声与抵达的呼吸，在挑高的大厅里缓缓流淌。
“首次到访巴黎的旅客，欢迎。提取行李后，您可跟随指示牌前往RER-B线或出租车候车点。愿您在巴黎的每一刻，都充满光明。”
裴世和陈琴韵奔跑在巴黎机场，衣摆随着巴黎的风轻轻翻阅，心情却不像广播里说的那样美好，裴世拧了拧眉，陈琴韵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多时，几人马不停蹄的朝着医院赶去。
裴世不习惯这样的长时间飞行，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喘了口粗气，重重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打算给谢深发个消息。
两人也算是心有灵犀，裴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谢深正好把斟酌已久的一条信息发出去。
“你还回来吗？”
裴世盯着这条信息咬了咬唇，像泄气般瘫在椅背上，他垂眸看了眼陈琴韵，绝望般闭上了双眼，他知道她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
谢深一直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他的回复，他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双眼被眼泪狠狠浸染早已红肿。
陈曦作为值班护士，她透过501病房的玻璃看着谢深的背影，感到很奇怪，上次的发病原因已经了解清楚，可这次的事情似乎比上次更严重，谢深怎么没发病呢？
经过她这几天的观察，谢深并不是在逐渐好转。
这个问题她还是想不通。
这天晚上她照例值班，看着谢深凄凉的背影忍不住湿了眼眶。
谢深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月光被铁窗切成惨白的菱形，一格一格地烙在他脸上。他盯着月亮——那个浮在漆黑虚空中的、完美的圆——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抽搐了一下。右手食指开始在空中划动，一遍又一遍，颤抖着描摹同一个轮廓：先是圆弧，然后是凹陷，再是另一段圆弧。
陈曦叹了口气，她在记录板上写道：“501病房病人出现新症状：持续在空中画不完整圆圈，药物剂量已增加。”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画的不是圆圈。
他继续画着，越画越快，破碎的弧线在空气里重叠。如果画得足够多，也许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不是月亮，是别的什么。
是月亮被啃掉一口的样子——就像三天前他带来的那个柠檬挞，现在已经发霉了。
我忘记吃了，你是不是也忘回我消息了。
想到这，谢深颤颤巍巍的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柠檬挞，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竟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陈曦吓了一跳，她冲进去想抢下他手上的柠檬挞，谢深死死护住，他大口往嘴里塞，柠檬挞碎屑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还有些粘在了脸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陈曦没抢下来多少，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谢深死死盯着天上的月亮缓缓走近，他赤脚踩在精神病院冰凉的地板上，这股凉顺着脚底能凉到心里。
终于，他停下颤抖的手指，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月光流淌进他睁着的眼睛里，那双瞳孔一眨不眨，像两个同样深的、盛满虚无的井。
窗外，真正的月亮正缓慢划过夜空。它太圆了，圆得残忍，圆得仿佛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残缺。
陈曦和其她的值班护士合力把谢深抬上了床，不一会儿他自己就睡着了，陈曦在临走前还给他换了个遮光窗帘，她带着些怨恨把两块窗帘死死的粘在一起，嘴里还念叨着：“操，就是这破月亮害的谢深。”
实际上这两块布并没起到什么作用，白天谢深跟平常无异，还是个爱吃爱笑的小伙子。陶奶奶时常给谢深送吃的，跟一家人似的其乐融融。一到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他把窗帘扯开还是对着月亮画圆。
跨年夜谢深正跟着病友、医生、护士聚餐，很幸运，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谢深没发病，还陪着隔壁病房的小朋友一起玩，对小朋友们来说，这是一年里唯一一天可以晚睡的日子，所以小朋友们都异常活跃。王医生喝着橙汁坐在一旁感叹，说是谢深玩这些游戏的样子和他们看上去像是同一年龄段的。
‘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谢深捉迷藏的抓人任务，他拿出手机打算给黄净疏回个信息，黄净疏去买了些年货，走之前说等她回来了会发个信息让谢深下楼帮忙拿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曾经熟稔到骨子里的名字，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他的视线。他僵在那里，指尖冰冷，几乎托不住这骤然重如千钧的手机。
零点了，这是一条卡点发出的信息。
“新年快乐，你还好吗”
谢深把要发出的那串文字改了又改、删了又删，站在原地对着屏幕眉头紧锁的挠了5分钟的头，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等谢深找到小朋友们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都已经趴在原地睡着了。
确实，让他们久等了。
谢深和护士们一个一个的把小朋友搬回了病房，大家都累的满头大汗。聚餐还在继续，谢深扶着腰，迈着奇怪的步伐把自己挪回了病房。刚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门口就传来一声似乎要把整个住院部炸掉的礼炮声。
谢深吓的险些从床上掉下去，他抬眼一看，门口站着罗夏、杨文娜、罗曼、姜维、吴潇河，他们五个还把生日快乐歌给改编了一下，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新年快乐～
谢深看着门口五双喜气洋洋又略带期待的眼神，猛然想起零点时，自己的手机上确实只有一条信息，当时还纳闷这群人怎么一个都没给他发新年快乐，原来是还留着这一手。
谢深对着几人笑了笑，露出了那颗略带痞气的尖牙。几人冲上去团团围住了谢深，是一个超大的抱抱。
陈曦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升起，还主动说让几人保持这个抱抱的姿势给他们拍一张照片。照片拍的很不错，罗夏看着相机说改天去洗出来。几个人围在病床边跟谢深聊了很多，还传达了一下姚主任的想念，自从谢深住院了姚主任每周都在在升旗台下念叨，说谢深走了都没有人上台念检讨了，几人笑成一团。
和他们告别后，病房里又变成了平常冷冷清清的样子，谢深有些没缓过来，他拿出手机想解解闷，结果还是点进了裴世的聊天框，看了眼朋友圈又看起了那个聊天记录，眼里尽是悲伤。
罗夏的话让谢深记忆深刻，她临走前在谢深边耳语了几句，说是裴世这几天一直都有联系她，让我们来看看你也是他提议的。
想到这，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