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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愁风月 多情自古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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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花里闲,看得花枝足。醉后莫思家,借取师师宿。”
卡妙跟随米罗到了约定的茶馆。这里位于李家集的祠堂对面,是一座三层小楼。楼主人是住在三楼的绣娘,二楼开了个清茶馆,一楼又租给了饮子铺。楼下街角处是混混们赌钱关扑的地方。
许家小姐是一个人来的。亏得米罗精心打扮了一番,而许小姐却是男装打扮。估计是借了仆人的衣衫,看上去十分不合身。
“米罗公子。”她站在一张桌子后向他招手,还带着大家闺秀的羞怯。
米罗打发卡妙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随便点茶点,记在他的账上。卡妙庆幸米罗不需要自己站在他身后装牌面,忙到指定的桌子旁坐下。
“小姐急召,是有什么要事吗?”米罗问。
星华美目怯怯地环顾四周,此时尚早,除了他们这两桌外,只有另一隔间里几名商贩打扮的大汉在吆五喝六。“是,关于我师父、师姐……”她低声说。
“还未敢问,令师她们伤势如何?”
“还好,师姐伤势稍重点儿,但也无大碍了。米罗公子,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唐门……”
“四川唐门?”米罗高叫一声。
卡妙吓了一跳,正好茶博士送上了他们的清茶和茶点,唱喏的声音压过了杂音。
米罗自知失态,等茶博士下去后,方低声问:“他们还没走?”
“昨天许福派人悄悄去打听,他们就落脚在吕嫂家闲置的那个宅子里,是不是租的我不知道。”
“冒昧问一句,唐门远在四川,是如何与令师结怨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师父每年这个时候总要来我家指点我两三个月,然后再去云游。只是今年师父回武当过年,年后即向山东方向而来,在途径汉阳之时遇到了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唐门的人?”
“师父没有明说。但师姐说,她们和唐门的一个叫加比拉的人起了冲突。这个加比拉不是汉人,但和唐家关系匪浅……总而言之,他举止轻浮,因此……”
“因此就结下了梁子?”
“我想是的。师父和师姐都没有明说。”
“那,令师将这加比拉怎么样了?”米罗心想能让人千里追杀的,即便不出人命,恐怕也是结怨颇深。
“没怎么样,就是打了一架,他用毒伤了师姐,师父制住了他,逼他拿出解药,然后把他送官。是不是采花大盗就由官府定夺了。”
“这……”虽然是结下了梁子,但也不能算是深仇大恨吧?难道加比拉真是采花大盗,被明正典刑了?那也不对,这刚春天,还没到秋决的时候呢。他们不去想办法捞人,反而大费周章地跑到泰山来寻仇?“那小姐的意思呢?”
“岳阳派是武林泰斗,而这里又是泰山脚下,若贵派能施以援手……”
“哦,我明白了。”米罗说:“维护地方安宁,我们岳阳派责无旁贷!”
“但是,”星华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师父不允许我告诉别人,这次我也是偷偷前来。”
“这样啊。”米罗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你放心吧,我们岳阳派弟子有不少人住在山下,我会请他们代为注意,一旦有事即可行动。”
“那就多谢米罗公子了!”星华站起身行了个礼。
米罗急忙还礼。两人都急着鞠躬,一不小心“砰”地一下两颗脑袋撞到了一起。
“噗嗤”一旁观看的卡妙忍不住笑出声。
米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星华早已杏脸飞红,好一会儿才嗫嚅着低声说:“如果有什么情况,请米罗公子务必通知。我已交待门房和许福,米罗公子一到他们就会告诉我……”她又行了个礼,“不早了,若我再不回去,师父就发现了。”
“我送你。”米罗脱口而出。
星华抬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羞涩地垂了下去。胸中的心儿“怦怦”直跳,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卡妙见状也忙把盘中的点心塞进嘴里,站了起来。
“唐门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米罗向那边的商贩瞥了一眼,“若他们绑了你去要挟令尊和令师,就不好了。”
星华听说,也忐忑不安地看了看那一桌客人。“如此,有劳了。”
“你先回去吧。”米罗对跟过来的卡妙说:“我和许小姐还有事。记得把账结了。”米罗丢给他一块碎银子。
卡妙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跟过去。
“四川唐门?”法里路大吃一惊。
“怎么?米罗小师叔没有禀告过师叔吗?”德里密看出点儿什么,故意幸灾乐祸地说:“我可是听说,昨日在李家集的酒楼,是米罗师弟将唐门的人打跑的。”
“竟有此事?”法里路很想知道具体的情形,但他心里清楚继续问下去大概只会得到对方的冷嘲热讽,“既如此,那我等先行告辞。若有什么消息,还望贵派师弟们及时见教!”
石玉川拱手,待要客套几句。突然一阵尖利的声音从山之南侧传来。众人立即屏息凝听,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师父,是五狼山方向。”路尼说。
法里路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有人闯山!”
“如此,不留师叔了!”石玉川忙说:“若有需要小侄们的地方,还请尽管差遣。”
法里路也不多言,双手一抱拳,带着弟子们火速下山。
“师弟,”待他们身影消失,石玉川对德里密说:“何必口出恶言呢?”
“哼,他们是怎么待小师叔的?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小师叔的是是她自己的选择,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咳咳,师父虽然心中不快,但至少咱们两家总归是姻亲,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如今不看笑话也不成了,唐门的人不远万里找到这里,我看八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说不定现在闯山的就是他们!”
“岳阳派的事,与我们无干。”石玉川面如冰霜地说:“但是唐门的事我们得小心。”
“师兄放心。”德里密回话,“我已派人四处查勘,一有消息就来回报。”
莎尔娜带众弟子赶到山下,远远看到碑石边自家师弟们正围着三个大汉:为首那人身高足有八尺,粗眉大眼,打扮也甚是豪放。他身后两人,虽没有他那般雄伟,却也比常人高出半头。三人面对对方多人抱臂而立,神态却并不紧张。
“来着何人?”莎尔娜问。
“师姐……”一名守碑的弟子刚要答话,却被一个雄浑的声音压了过去。
“在下百花谷亚尔迪,特来求见法里路掌门。”
“百花谷?”莎尔娜脸色大变,这才看到三人左襟上均绣有马踏青草的图案。“你们见我师父意欲何为?”她的手已按在剑柄上。
“有要事与掌门相商。”
“师父不在。”焦小四回答。
“那……”为首的大汉略一沉吟,又道:“路尼少侠可在?”
“师兄也不在。”莎尔娜说。
亚尔迪身后一名褐衣弟子说:“三谷主,他们分明是为难我们,哪有掌门人和大弟子都不在的道理?”
另外一蓝衣弟子也说:“是啊。咱们明明打听得近日法里路那老儿没出远门,这会子怎么会不在?”
莎尔娜听得他对师门不敬,也面带愠色答道:“不在就是不在。你们请回吧!”
亚尔迪又道:“既然那两位都不在,可否见一见‘死亡面具’马老前辈?”
“你要见师叔祖?”莎尔娜心中警惕起来。
“怎么?不会连他老人家也不在吧?”褐衣人出言讥讽。
阎绍看莎尔娜脸色不对,忙说:“他老人家常年闭关,不见外人。见谅见谅。”
蓝衣人道:“三谷主,咱们大老远来,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见呢。”
亚尔迪也没了好脸色,“在下听说岳阳派作为武林泰斗虚怀若谷、急公好义、豁达好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说什么?”莎尔娜杏眼圆睁,“哼,我与贵派乃是仇敌,说什么待客之道?阁下若有自知之明,便当速退,他日我师父必定会到百花谷与伊奥谷主一会,到时再作计较。”
“你这女娃好生无礼,我亚尔迪以礼求见,却在此处被你等羞辱。今日若不能见法里路一面,我等便不走了。”
“你……”莎尔娜见众弟子都看向自己,心想此时退让岂不堕了岳阳派的威名,“如此,莫怪我无礼了。”话音未落,她剑已出鞘,“风雷剑法”第三式“羿射九日”连刺向三人。
“好剑法!”亚尔迪赞了一句,随即右脚尖一点,巨大的身形倏忽向后退却三尺。
另外两人揉身欺上,各自拔出兵器迎战。
其余众弟子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团。
莎尔娜唰唰两剑逼退蓝衣人,挺剑向亚尔迪刺去。
一旁褐衣人双手判官笔向她点来,却被阎绍一掌震偏。
亚尔迪道:“你是个女孩子,又是后辈,我让你一双手。”随即果然背负起双手。
莎尔娜知道被小瞧了,怒斥:“找死!”一招“雷霆震怒”刺向对手要害。
亚尔迪方才见莎尔娜几招逼退蓝衣人,便知这小姑娘剑法颇佳,当下并不敢轻敌,施展脚法应战。别看他块头大,但腾挪闪避却异常灵活,武功也势大力猛,格挡踢踹的力道让莎尔娜应对起来颇为吃力。她不由得暗暗运用真气,灌注内力于剑锋之上,然而亚尔迪丝毫不惧,一招“春风得意”连环踢踢向莎尔娜手中长剑,莎尔娜使出的“削”、“切”、“刺”,均被他大力震开,频频露出破绽。突然,亚尔迪大喝一声,身形一转,右腿横扫向她腰间,莎尔娜急切间连跃三步,堪堪避开,胸腹被那劲风带过说不出的难受。然而亚尔迪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扑向其他人,把岳阳派的弟子像抓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扔了出来,将陷入苦战身上已经挂了彩的另外两人救出。莎尔娜见众师弟们吃了亏,又挺剑欺上。此时她已知自己不是亚尔迪的对手,但对家来闯山,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欺了去。她憋着一口气,出手也狠辣了许多。
“你这小姑娘,我已经手下留情,却还这样咄咄逼人!”
亚尔迪也怒了。他迎着莎尔娜刺向他的剑凌空飞起一脚,待到那剑将要刺中他的脚踝之时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抬起一寸,等那剑尖堪堪从脚筋下划过,小腿却贴着剑身压了下去,同时整个人凌空飞起,左脚踢向莎尔娜执剑之手。这一串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莎尔娜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力道让自己向后飞去,亚尔迪那原本要踢碎她腕骨的一脚踢到了剑柄上。她的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然后她看到阎绍挡在了她面前。
“阎绍!”她惊呼。
但阎绍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重击。他睁开眼睛,看到亚尔迪已经退到三米开外,在他们中间负手站着一位长者。
“三谷主好雅兴,千里迢迢跑到我家门口替我教训小辈。莫不是孩子们什么地方又得罪了百花谷?”
亚尔迪整整衣衫,瞥了一眼被路尼和其他弟子制住的两名手下,“武林盟主可真不容易一见。听闻盟主有事外出,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幸好我们还是坚持等了一会儿,不然就缘悭一面了。”
法里路哼了一声,“想来三谷主是怪我岳阳派弟子没有将您们三位奉为贵客了?”
“不敢当。亚尔迪对于你我两派的宿怨还是多少知晓些的。既然掌门人现身了,那么在下将口信奉上,也就该回家复命,省得劳烦盟主及各位少侠再动手驱赶了。”
“什么口信?”
“我大哥说,刚刚得知盟主有要事亟待处理,三个月后的比武略显仓促。为了更加公平起见,他愿意将比武之期推迟,以便盟主能有更长时间充分准备。”
法里路沉吟不语。他想,伊奥是自己的死对头,他会如此好心?怕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时间来处理?但不管怎么说,能推迟一些时日,让自己先安心处理完各种事务,彻底治愈内伤,要是能再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他日取胜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只是,这样对自己有利而对伊奥却不是好事,为何他要提出来推迟呢?
那蓝衣人性子非常急躁,他见法里路沉默不语,早按捺不住,不顾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朝法里路大声说:“行与不行,你倒是放个屁啊!我也好回话!”
焦小六听他出言不逊,朝他屁股上一脚踹去,惹得他怒目而视,幸得旁边岳阳派弟子死命压住,才没有让他挣脱。
法里路挥挥手,让他们放开两人,“如此,便承谷主好意。”他向亚尔迪拱手,“不知谷主愿改到何期?”
“下元节如何?”
“好。下元节那日,在下一定去百花谷赴约。另外,承蒙谷主好意,不知谷主是否愿意与在下一同前往矫云庄,处理这件公事?”
“此时我做不得主,”亚尔迪回答:“待我回去会向大哥转达。”
米罗将星华送回许家后,绕了一圈却又回了李家集。他经常下山厮混,对这个小市镇了如指掌。他还是不放心,想去吕嫂家探个究竟。
吕嫂家那宅子坐落在李家集最西边,再往西就是一片麦田。这时节麦子已长成,将要含苞吐蕊。她家宅子前两棵大柳树,绕着宅子一圈种着各类时蔬,此时一片油菜正开得一地金黄,不少蜂儿蝶儿绕着上下翻飞。吕嫂早年守寡,守着一双儿女,怕遭人欺侮便搬回娘家去住,儿女自幼跟了大伯。大伯家便将她家的两亩薄田和一口旧宅时时租赁出去,得些钱财来供养这儿女。
米罗来到宅子门前,看看左右无人,而大黑漆门也落了锁。他仔细查看一番,门前有些新鲜脚印,显然宅子内是有人居住的。他抬头瞅瞅围墙,提起一口气,施展轻功,翻墙而入。
宅内小院甚是整洁,院子正中一口水翁,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正对着是一间柴房,柴房外搭起个棚子造饭,一旁的木桌上还留有残羹冷炙,看上去这里昨夜或今晨还有人在这里吃过饭。米罗正要仔细搜检,忽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极轻,一听便是练家子。米罗迅速环顾一周,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到房门前,用手一搭,那门竟然开了,他闪身入内,躲在门后。
他刚关好门,便听到院内极轻的落地声,如果不是他屏息静听,根本察觉不到——果然,那人也翻墙进来了。既然翻墙而入,那么八成不是居住在此的人。
那人也在院子中检视一圈,又探头瞅了一眼柴房,最终也是向这三间房走来。
米罗心中暗叫糟糕。
那人手已触上房门。
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那人愣了一愣,看房内似乎无人,方才小心地踏上一只脚,又踏进另一只脚。待他环视房间,正要继续前进时,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疾风甚是凌厉。紧急关头,他略一侧身,一道白光擦着他右肩飞过,旋即改变方向,向他颈间抹来。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当”一声,那道白光被一刃兵器架住。接下来“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器相交间或还有火花迸出。一霎之间,双方已过五招,不分胜负。
“咦?”那人疑惑道:“你是何人?”
米罗也觉对手功夫深不可测,不是那几日遇见的唐门的人,若是恋战,时间一长说不好要落败,便趁对方放松,也后退两步跳出战局,“这话该我问你。”他听对方口音不像本地人。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破洞透进来,他们这才看清对方的相貌。
那人看上去二十来岁,五官周正,相貌儒雅,头戴一顶毡笠,身穿一袭草黄色圆领袍,领边袖口绣着波浪样的花纹,一手执一柄古怪的兵器。那兵器三尺有余,似是一把阔刀,刀尖却分为三股,像三叉戟一般。
那人看米罗,衣饰打扮像个世家子弟,剑法精湛,显然出自名门。但此时却又为何出现在这农家小屋?他上下打量着米罗,“阁下,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米罗看他行为有礼,不像歹人,于是抱拳道:“在下岳阳派米罗……”
“哦,我记起来了。”那人道:“前些日子在下还上山为法里路掌门贺过寿呢。原来是米罗公子,在下关东朱利安。”
米罗也记起来了,这人不就是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关东刀客“东海伏龙刀”朱利安?
“朱兄为何在此?”米罗忽然记起,玉虚散人曾向自己打听过朱利安,“难道是与许家有关?”
朱利安点点头,“米罗公子也是为了唐门的人而来?”
米罗刚要答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主人回来了!房间内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眼看大门被打开,朱利安迅速关好房门,又眼疾手快地抹掉二人打斗的痕迹。米罗掀开帘子在东西厢房内瞅了一眼,两侧各有一张土炕、一个柜子,西厢房内还有半张藤椅,实在没有地方躲藏。
院子内响起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老四,看样子老二还没有回来呢。”一个粗犷的声音说。
米罗给朱利安使了个眼色,朱利安抬头看到了上面的房梁。
“把那半只鸡和酒放到灶里,”那个声音又说:“过会儿老二自己热热吧。”
门开了,进来了三个男人,都是当地农夫的打扮,但从他们精光闪现的双目和稳健的脚步中可见他们绝不是普通百姓。其中一个腰里别着镰刀的,正是昨日在茶楼与米罗交手的唐门的人,而另外两个人他并不认识。
看来他们来了不少人。米罗心想。
“大哥,”那个腰里别着镰刀的人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桌子旁,“你说这样找下去能找到吗?那条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姑爷让找,那便找了,是吧,大哥?”另一个小个子说:“再说,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啊!”他拿过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冷茶。
糟糕!朱利安和米罗同时注意到离他们不远的一个椅子,椅腿被刚才二人打斗时劈了一剑。现在它立在那里没问题,但要是有人坐上去,非摔个跟头不可……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发现这里被人为破坏过。
这房间里一共有四把椅子,但是有一把在角落里,离桌子还有一段距离。
大哥将身上的东西解下来扔到西厢房的藤椅上,又解下外套,穿蓝黑麻衣的小弟立即从外面打了盆水来给大哥洗脸。
“断魂香的香味非常独特。”大哥洗完脸,擦着手说:“闻到那味道的人本身是个药师,据他的描述应该错不了。”
“可是在保定府不是也有人闻到了?”
“姑爷肯定认为保定府那边可能性更大,否则就不会亲自去了。”
大哥扔掉帕子,点点头,走到桌子边那断腿的椅子旁——上面两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老三,”他对对面坐着的人说:“这几天我们已经在这里转遍了,但是没人闻到过那个香味,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各大门派了。”
“大哥你是说东岳剑派、清风观和岳阳派?”老四搬了把椅子也坐了过来。
大哥神色严肃得点点头,“还有官府……”
“还有官府?”两个小弟大惊失色。
“好啦好啦,那边最后再说。”大哥安慰他们,“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岳阳派……”他向椅子坐了下去……
朱利安&米罗:“……”
“大哥!”突然大门被打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先前那三个人都迎了过去。
米罗认出那人正是昨日用暗器袭击许星华师徒的人。
“怎么样?”大哥问。
那人摇摇头,“没有断魂香的消息。不过,我打听到,那老道姑和她的弟子都伤得不轻,即便能把毒逼出来,这辈子也休想再催动内力了。哈哈哈……”
“哼,”大哥说:“只是略施惩戒而已,谁让她冒犯了姑爷。若不是看在武当面上,早让她们去见阎王了。别管她们了,先干正事要紧。”
朱利安和米罗面面相觑,原来他们不是为许家和她师门而来,反倒是似乎在调查一件和本地门派尤其是岳阳派有关的事。
“大哥,”老三问:“那断魂香又不能杀人,为什么姑爷,不,老爷一家这么看中它?”
他们又回到了桌边。
“此事说来话长。”大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那断魂香是由南洋的一些香料药物辅以唐门的独门迷药糅合而成,单闻是没有什么危害,但它能在体内沉积下来,若是一年之内再遇到另一种无毒的药物,极有可能会变成剧毒或迷药而让人顷刻丧命或昏迷,而且若不提前服用解药则药石无治。”
“那……”三人都变了脸色,“若是不小心自己闻到了呢?”
“别担心,”大哥宽慰他们,“那香失窃时还未提纯,得达到一定剂量才有用。”
“这一定剂量是?”
“普通人都会闻到这股香味,我们自幼受过训练,在常人还未察觉到时咱们就能闻到。这点剂量是不要紧的。”
另外三人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围着桌子坐下。
“二哥,”老四忽然想起,“你还没有吃饭吧?在灶上还给你留了鸡黍。”
差点儿坐到断腿椅子上的老二道了声谢出去了。
老大走过来,“下午我们先去清风观和玉皇顶那边转转吧,那两边人多,我们可以扮作香客。”
“大哥,”老三问:“要是还没有呢?”
“还没有也没有办法啊。”老四说:“我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实在不行,”老三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说:“我们打探点儿米罗的消息也好回去交差。”
“打探他的消息干什么?”老四不解地问。
“上头没交代,咱们还是……哎呦,”大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椅子上,那张椅子终于不孚众望地碎掉了。
米罗攥紧了拳头。
朱利安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谁?”院子里老二忽然大喊一声。
“是大哥,摔倒了,什么破椅子……咦?”
“小鬼,你是干什么的?”老二在院子里继续问,显然不是对屋里人说的。
老三老四扶起大哥,三人一起走了出去。
米罗和朱利安借着打开的门窗,看到卡妙一脸茫然地站在大门口。
“我,我,我是采药的……吕嫂不在么?”卡妙怯怯地问。
米罗:“?”
“采药的?”老二一把抓过卡妙,手上力道大得要扣进他的骨头缝里,“采药到这里采?”
“哎哟哎哟,”卡妙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是……哎哟……我来找……哎哟哟……”
“二弟。”大哥发话了。
老二松开了手。
卡妙揉着肩头哼哼唧唧。
“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吕嫂,跟她要点儿药引啊!”
“什么药引,来寡妇家取?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会撒谎!”
“撒什么谎?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谁?怎么住在寡妇家里?”
“你……”四个大男人不同程度地红了脸。
“小鬼,”老三一把抓住他,“哎?你这小子不是昨天在酒楼下看热闹的……”
“昨天我是路过顺丰酒楼,你是……你也在看热闹?”
“大哥,这小子有可能真是个郎中。你来这里采什么药?”
卡妙翻了个白眼,“听说过‘寡妇床头灰’么?这可是疗伤圣药……”
朱利安和米罗回到大街上。
“米罗兄,”朱利安站住脚,“刚才那些人好像提到了你?你和他们认识?”
米罗点点头,“之前有过交手,怕是他们被他们惦记上了。”
“那,兄台一定小心。唐门的人武功虽然不高,但手段阴险毒辣,不得不防。”
“多谢朱兄关心,至少在泰安府,他们还不敢把我们岳阳派的门人怎么样。”
“那位小兄弟……”朱利安想起另一件事,“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他是本地人么?”
“啊?哦,他……啊,对,他是个郎中的学徒,也会给人看病的,不过,不是本地人。”
“对了!”朱利安猛地记起,“那天他是不是也在?就是寿宴那天。”
米罗搔搔头发,看来是瞒不过了,“他是跟随师叔来给大哥祝寿的,他的师长曾为大哥治过病,因此……”
“这么说,与贵派还有些渊源,那他落入那些人手中,岂不是……”
“朱兄,不会想要回去吧?”
“我辈行走江湖,替天行道,本应锄强扶弱,怎可见死不救?何况,他刚才还替我们解围。”
眼看朱利安要折回,米罗忙拉住他的胳膊,“朱兄,朱兄,若唐门要杀人,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朱利安站住,“那……”
“放心吧,他一个小小郎中,又没甚危害,他们干嘛要谋他性命?而且刚才听他们所说,他们还有要事要办,倘或让官府的人盯上,岂不功亏一篑?更何况,我们一插手,对方可能以为他与我们是一伙儿的,反倒连累了他……”
朱利安听了他这一番歪理,也犹豫不决了,“公子所说,也有道理。”
“而且,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去办。”
“什么事?”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事,似乎要去本地各大门派寻找什么东西,在下觉得有必要前去知会一声,好做准备,不知朱兄是否愿意?”
“公子所言在理,只是在下也有一件紧急事需要先行处理一下。”
“啊?”
“方才他们所言,玉虚散人师徒几个都受伤甚重。我得赶快去助她们疗伤,晚了后果不堪设想。公子是岳阳派传人,在本地也必然德高望重。不如请公子先行通知各大门派,待许家的事一了,我必来相助公子。”
米罗本意想支开朱利安,独自去会许星华,没想到朱利安一番话,却让情势翻转了。“听朱公子意思,似乎与许家渊源颇深?”
朱利安脸红了一下,“家师与玉虚散人的师兄玉清道长是好友,也算渊源罢。”
米罗将消息传给清风观和东岳剑派,等回到五狼山时已是傍晚时分。此时天色阴沉,隐隐有风雨之意。
武德堂上点了十数支火把,直亮得如同白昼。焦小四、焦小六守在门口,一看到米罗的身影忙向他使眼色。
“今天百花谷打上门来了,师姐受了伤。”焦小四压低声音说。
“什么?”米罗大惊失色。
“嘘!”焦小六说:“师父找不到你,正大发雷霆。”
“为什么?”
“因为唐门……”
“米罗?”武德堂大门突然打开了,路尼出现在了门口,但从堂中传出低沉的声音却是法里路的,“你进来!”
米罗看了看路尼和焦氏兄弟,心里打鼓,一边琢磨着如何解释唐门的事又不牵连许家。
法里路耐着性子等他挪进门,目光中已按捺不住隐隐的怒气。“你们都出去!”他对其他弟子说。
路尼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从外面把房门关好。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到师父那压抑着怒气的低喝。
“跪下!”
那天夜里,除了法里路兄弟外,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是从那天起米罗关了禁闭。法里路下令一个月内没有他的允许,米罗不得踏出闲云斋半步。一开始米罗还不服气,他大吼大叫想据理力争,但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骤起的狂风中,渐渐地,他开始哀求,只想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弟子们,当然这话更没人理会。最后,他又饿又渴,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目光怨恨地盯住锁死了的门窗。凭他的功力,打破门窗出去自然不在话下,但这后果……他好恨,刚才没有多问焦氏兄弟几句。
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传来。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
“米罗少侠,我是童虎。”狂风的间隙里,童虎那苍老的声音传来。
“?”米罗心思电转。童虎是山上唯一的大夫,又是神医,他一定知道伤员的消息。“童老伯,莎尔娜她怎么样了?”他着急地问。
“老朽刚刚去看过了,莎尔娜好姑娘她伤得不重,服下药后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哦。”米罗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问了什么,忙补充道:“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其他人没什么事,也就一点擦伤、扭伤,擦了药酒就没事了,你放心吧。”
米罗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想去探望莎尔娜,但知道她没事急切的心情便松懈下来,他看了一眼床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老伯,您这么晚了,来找我是为了……?”
“卡妙这孩子还没有回来。焦少侠说他今天跟你在一起。”
“他还没有回来?”米罗这才想起卡妙,他该不会是……他一阵心虚,“下山后不久我们就分开了,他应该很早就回来了才对。”
“啊,那可能他又出去采药了吧。”童虎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担忧。
“这种天气采药?”
“不用担心,他经常在山里采药。”童虎反而安慰起米罗。
是夜,狂风大作。深山里传来狼群不安的嗥叫。
“卡妙这孩子,不要闯出祸来才好。”童虎站在栖霞别苑的二楼,看着院外那棵大杨树被连根拔起。黑云压了下来,隐隐听到云海深处雷公的怒吼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米罗被幽禁在闲云斋,法里路严令除了艾尔扎克和冰河兄弟俩可以去送饭外,其他人都不可以靠近那院子。莎尔娜日夜相思,想让艾尔扎克兄弟俩为自己传个消息,但兄弟二人做事一板一眼,严格执行父亲的吩咐。莎尔娜又怕自己与米罗的情愫被人发现,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阎绍帮她出主意,夜深人静时用弹弓给米罗传过两次消息。但她却又不敢写一些暧昧关心的话,只是报了平安,让对方安心悔过早日解禁之类的话。
法里路在童虎施针调理下,内伤渐渐痊愈,卡妙也逐渐接手门派内众伤患的治疗,甚至法里路最后几次施针,也在童虎监督下由卡妙独立完成。
“施针完成后,贤弟还得再调理半年,这部分我就交由卡妙来完成了。”童虎说。
“活命之恩,法里路真是无以为报。”法里路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还要继续劳烦卡妙贤弟,我心甚是不安。”
“贤弟,”童虎也不跟他客套,“之前老朽已说过,贤弟这伤时日已久,这次虽说能治愈,但若在一年之内再遇重创,恐怕……”
“我知道。”法里路叹口气,“但有些事不能不为。倘若复发,亦是天命如此。只是……浪费了神医的一片心血。”
童虎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
这段时间,岳阳派众弟子加紧修习,很少下山,但仍有消息通过山民、猎户或是采购的总管仆役之口源源不断地传上山来。甚至于平日不关心世事的卡妙也在每日和众人一起用餐时竖起了耳朵,专心致志地听他们从山下带来的八卦。
“听说了吗?许员外家的小姐名花有主了!”
“真的假的?许员外挑女婿的标准可严苛了?”
“真的,这几天李家集的布庄、首饰铺子、瓷器店和漆器店的老板伙计们都去了许员外府上……”
……
“吕嫂家门口那株老丁香树突然死了,算命先生说……”
“怪不得许家悔婚了。”
“许家悔婚?他家姑爷到底是谁?”
“谁说悔婚了?许老爷昨儿刚要去泰安,亲自邀请那边的乡绅们赴婚宴。哎,师父肯定也会收到请柬吧?”
“那自然。你们猜,到时候他老人家会带谁去?”
……
“我可是听李雄李大人的亲兵说的,许家姑爷定的是关东刀客,外号‘东海伏龙刀’的朱利安。”
“我听说朱家是辽东大户,家里有好些大船,与官府都有生意做。”
“怪不得许老爷会赞成这门亲事呢。”
“可惜啊,小姐看不上有什么办法?”
“小姐看不上?为什么?人家家世地位哪一项都不比许小姐差啊,而且他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番名堂……”
“而且我还听说,朱利安长相英俊,是个讨姑娘们喜欢的小白脸……”
“也许,许小姐不喜欢那一挂呢?”
“那他喜欢那一挂?像你我这样雄赳赳的汉子?”
……
间或还有焦家老太爷的牛闯了祸、山下柳老板看货看走了眼赔光了本钱、李家集的花魁娘子美惠姑娘在泰安的秦楼楚馆大放异彩。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提到唐门,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门派好像从未派人来过一样。
卡妙为法里路把过脉施过针后便退了出来。法里路的伤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他施针后每天都要再运功疗伤,直到日头西下方才完事儿。
艾尔扎克和冰河远远地看到卡妙出来,忙围了上来。
“卡妙先生,今天去采药么?带我们去吧?”艾尔扎克的眼睛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这段时间法里路无暇照管这两个孩子,他们完成每日的基本功训练后便无所事事。卡妙有时会带他们爬树下河,渐渐地两人便与他熟络起来。
“你们今天没有功课吗?”卡妙看看天色,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跟着法里路请的朱夫子在读书才对。
“夫子今天家中有事,放了我们一天假。大师兄又下山去了,也没人教我们功夫。”艾尔扎克回答。
“嗯,也好。我再带你们认识几种治伤的草药,以后有个小伤你们可以自己采药敷上。咦?”他忽然瞥见有两个影子转过墙根往闲云斋去了,“那不是焦少侠吗?”
俩孩子也向那边看去,“爹爹不让别人去探望二叔。”
“二叔?啊,坏了!”冰河突然大叫起来,“今天早上忘了送饭了!”他跳起来向厨房冲去,“等我一下!”
在米罗关禁闭期间,只允许艾尔扎克和冰河去为他送饭和日用品,而这两个老实孩子也严格执行父亲的命令,不与米罗多说一个字。米罗挂念莎尔娜,都快憋疯了,若不是莎尔娜送进来的纸条,他早就不顾禁令打开门冲出去了。临到月末,法里路闭门治伤,焦氏兄弟才敢趁人不注意来探望米罗。
“小师叔啊,师父也是为你好,想让你静心练功,待到他日大成,带我们岳阳派扬威武林。”焦小六安慰他。
“我呸!还扬威武林?‘秋风落叶掌’只传授一半,‘风雷剑法’十八式就教了六式,便是内功口诀都是我缠着路尼学的……”米罗闷闷的声音里夹杂着委屈和不甘。
“不管怎么说,只需要再忍耐几天……”
“废话少说!”米罗问道:“莎尔娜呢?你们俩能混进来,她一定也能!”
“她,她……”焦小四不由自主地闪烁其词,“师姐她……今天没空……”
“没空?今天没空,昨天也没空?明天也没空?你老实交待,她去哪儿了?”
“这是真的,”焦小六忙帮兄长辩解,“她今天下山去,帮阎绍买画纸画笔去了。”
“阎绍?”米罗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不是,阎绍也去了,他只是让师姐帮忙挑颜料,他说师姐对颜色见解独到。”焦小四越描越黑。
看不到关在门里的米罗的脸色,但他传出来的声音明显阴沉了下来,“这一个月来,他们经常在一起吗?”
“是……”焦小六看到哥哥猛使眼色,忙改口,“不是,你知道的,小师叔,师姐和师弟们在一起切磋学习嘛,阎绍刚到不久,大师兄和师姐当然要多照顾他一些,而且阎绍他很知道分寸的,上次师姐给你传的纸条,还是他帮忙……”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焦小六的滔滔不绝,焦氏兄弟转过身,看到卡妙转进院门。
“听说米罗公子最近茶饭吃得少,掌门人让我来给他把把脉。”卡妙一本正经地撒谎。
焦小六呆呆地问:“把什么脉?小师叔好得很……”
焦小四一巴掌打在弟弟后脑勺,“啊对对对,小心使得万年船……小六,咱们也该去练功了……”
“砰”地一声巨响炸开在焦氏兄弟身后,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锁着的房门已碎成了在阳光下飞舞的碎屑,一道蓝色的身影便在这一片狼藉中飞了出去。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院门外又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句“哎哟”和稀里哗啦的声音。卡妙率先反应过来跳出去,只见冰河摔倒在地,他身边是碎了一地的碗盏盘盆,而那道身影已消失在扬起的烟尘之后。
“小师叔,小……”追出来的焦氏兄弟傻眼了。
卡妙拉起疼哭了的冰河,“冰河你先回去换身衣裳,今天的事跟谁都不要说。”
“对对对,跟谁都不要说。”焦小四忙说。
“怎么办啊,哥,瞒不了多久的。”焦小六都带上哭腔了,“师父要是知道咱们……”
“怎么办怎么办……你!”焦小四看到了卡妙,“你不许说出去知不知道?”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卡妙翻个白眼,“现在是要快点儿把人追回来,不然瞒不了多久的。”
“呐,小六,”焦小四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说:“你留在这里,想办法别让别人发现,我……去……”
“不行啊哥,我不行,何况你要下山去了,师父肯定会知道你脱不了干系的……”
“哎哎,算了,”卡妙说:“我去吧。就算劝他不回来,到时候你们推脱不知道,掌门人也不会把我一个外人怎么样的。”
艾尔扎克远远地赶了过来,“卡妙先生,刚才过去的是二叔么?”他和冰河约好在下面花厅旁等,好一会儿都不见人。
“不是!”
“不是!”
“是!”
焦氏和艾尔扎克一齐望向“是”的卡妙。
卡妙也不解释,拉起艾尔扎克向山下走去,“您二位还是在这里拖延时间吧,我和大公子一起下山。米罗总不会不卖大公子面子吧?”
李家集是个小镇,从东往西就一条街最是繁华,这里聚集了镇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阎绍和莎尔娜要买什么东西一定就在这条街上。米罗决定从西头开始一家一家地搜索。
“米罗公子!”突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身一看,隔壁面馆支起的窗子下,探出一个白面小厮。
“许小姐?”他大吃一惊。
已经有人向他这边看来了。
米罗忙拉着她走出面馆,走向一旁一人多粗的槐树下,并用身体挡住路人探寻的目光,“小姐,你怎么这身打扮?你是大家闺秀,这样出现在这市井之中,不怕许老爷生气吗?”
“我,我在等你啊……”她低下头,脸红到耳朵根,“师父去清心观静养了,爹爹去了关东商量退婚的事……这些日子我天天来这里,就为见你一面。”
米罗预感到事情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你要见我?等等……退婚?”
“是啊,师父做媒,我被爹爹许配给了关东的朱利安朱公子……”
米罗想到了器宇轩昂的朱利安,“原来这就是那日他说的渊源。”他心里酸溜溜地想。论家世人品相貌才情,似乎哪一样自己都不占上风,这让从小便自诩天之骄子的米罗心有不甘。
“你放心,我不愿意,因此爹爹已去和朱家协商了。”
“啊?”
“米罗公子,”星华突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你可是已结连理?”
“没……”
“可曾有意中人?”
“啊……”米罗想到了莎尔娜,可他二人囿于门派辈分,总有些难以启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便是没有了。”星华像个小孩子一样欢跳起来,“那你愿不愿意……?”她的脸庞红得像三月的桃花,满含期盼的眸子却亮得像清晨的启明星。
米罗的心也忍不住狂乱地跳了起来,“啊!”他向后两步,背靠在了大槐树上。
不远处的街上,一对男女正在选购小饰品。
“师姐,你戴这支花更好看。”
“客官好眼光,这支花的颜色更衬得姑娘肤色娇美。”
“太艳了吧?”
“不会,多艳的花戴在师姐头上都会被比下去,反衬得师姐更漂亮了。这里有面铜镜。我给师姐插上,你看一下。”
大槐树下,许小姐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来我家提亲?”
“莎尔娜!”上午的阳光照在那名歪过头来的少女的脸庞上,米罗看到了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什么?”许小姐被吓了一跳,直直地倒了下去。
突然被人点到名字的莎尔娜惊讶得抬起头,却看到大槐树下,她日夜挂念的人儿怀中抱着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师姐、二叔、阎师兄……”一个少年赶了过来,挨个叫出了眼前的人,每叫一个人,他的声音就小三分。
不远处刚赶到气还没喘匀的卡妙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