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28、搭乘科格船

　　开往根特的船上的乘客远比瑟琳娜预料的要多得多，以至于她费了不少的时间才找到其他几位先生的身影。

　　瑟琳娜搭乘的这艘船是被称为“科格船”的北方商船，由于常常来往于汉萨同盟的各都市之间，有时也被乘坐“汉萨·科格船”。从一百年前开始，这种船就已经成为了汉萨同盟各都市之间的最爱。

　　瑟琳娜沿着尾端一路走去，不少商人来来往往，谈论着最新的贸易政策和那些罕见的稀罕玩意儿，她偶尔听了几耳朵，也听到了有许多人正在谈论安特卫普最新的利好政策。

　　走到船的中央时，瑟琳娜终于在船桅下找到了其他几位先生的身影。不过令她稍微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此时竟然是韦尔斯先生与费尔南多先生正在攀谈，而哈维尔先生只是笑着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西比尔先生，您来啦！快到这边来！”费尔南多先生率先注意到了瑟琳娜的身影，赶紧抬起手臂，向她挥了挥手，大声招呼着，叫她快些走过来。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瑟琳娜从密密麻麻的旅行商人中挤了进去，终于到了几位伙伴的身边。

　　“韦尔斯先生、费尔南多先生，我老远就看到您二位聊天聊得很开心啦！刚刚在聊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哦，是韦尔斯先生在给我讲他之前出行的见闻呐！”

　　“是啊，”韦尔斯先生点了点头，“我正在给费尔南多先生讲我认识的一位非汉萨商人的故事呐！西比尔先生，您知道吗，在客法的约束下，那些商人可真是寸步难行！”

　　“是吗？”瑟琳娜笑了笑。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还记得，自己曾经被赶出科隆，他们不允许她在那里过冬。而在那之后，她就搬来了英格兰，用瑟琳娜·西比尔的身份生活到了现在。

　　瑟琳娜无心听其他几位先生闲聊，她只是一心思考着，这艘船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抵达布鲁日。

　　乘坐科格船从伦敦抵达布鲁日大约需要3-5天的时间，然而天气已经转凉，天气对于风帆船来说可能并没有那么友好。况且布鲁日位于北海沿岸，穿行时要经过多沙区和几片礁石区，运气好的话，或许用上一周的时间，科格船就可以抵达布鲁日。

　　瑟琳娜抬头看了看天气，目前看起来晴空万里，四下无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船只能顺利航行，好让他们能够按原计划顺利抵达目的地。

　　“西比尔先生，您在做什么呢？”

　　哈维尔先生看到瑟琳娜有些出神，好奇地上前来询问。

　　“我在祈祷能有个好天气，好让我们能顺利出行呢。”

　　“哦，是啊，”哈维尔先生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愿主能保佑我们的航行一切顺利。”

　　瑟琳娜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了几位先生中间，将几人拉过来悄悄说话：

　　“对了，几位先生，你们都听说了吗，今日似乎也有些地方容易闹疫病，我带了一些防疫物品，方便的话，我就先分发给各位先生吧？”

　　“那可真是太贴心了！”费尔南多先生点点头，表示赞许，“船上实在是人太多啦，又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什么老鼠之类的，西比尔先生，您能想到这里，实在是太周到了！”

　　“那不如我们先下去船舱，我给各位先生简单分发一下物资，我们再回到甲板上如何？”

　　几位先生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几人就一起从甲板走了下去进入了船舱。

　　瑟琳娜与其他几位先生从靠近船尾的位置走了下去，哪里是储藏物品的区域。穿过只能容纳一人的狭窄过道，几人终于来到了乘客暂住的舱房。

　　船舱的舱房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陋。每个舱位之间仅由粗糙的木板分隔开来。床铺也是由硬木板组成的简易床架，铺垫则是由几张旧毯子与羊毛褥子简单铺就。瑟琳娜稍一吸鼻子，空气中还有油脂、烟尘与木屑混合的气味。

　　瑟琳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每次出行的时候都会因为这种环境感到有些窒息，不过好在只需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而已。

　　到了几人所在的舱位，瑟琳娜将肩上的口袋放在床铺上，又从约翰手中接过了她的手提箱，将箱子平放在地面上摊开来。

　　手提箱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草药包、香料和大大小小装了各种液体的瓶子，其中有些东西，纵是其他几位先生多少见过些市面，也觉得有些眼生。

　　“这些瓶子里都是装了些什么东西，西比尔先生？”

　　“有些是香油，也有些是药酒。”瑟琳娜一边从箱子里掏出几个瓶子和草药包，一边将这些东西分成了四份，分别递给了三位商人先生和约翰。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呢，西比尔先生？”

　　“有迷迭香、鼠尾草和薰衣草晾干后制成的草药包，平时可以用来熏烧，驱除一些不良空气。有当归、杜松、无花果和醋混合在一起制成的药水，还有……底野伽。”

　　“底野伽”的名字一说出来，所有人无不发出惊呼。底野伽是远近闻名的万灵神药，甚至沿着丝绸之路传去了遥远的东方。

　　“这是十年陈酿的底野伽，”瑟琳娜向四周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还是不放心，让几位先生凑近了一些，悄悄地跟各位说了起来，“请各位先生小心保存吧，这东西可没有那么常见。”

　　“太感谢您啦，西比尔先生！”哈维尔先生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您居然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天哪，这叫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请收下吧，各位先生，之后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的时候，请你们想着西比尔先生就好啦！”瑟琳娜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推到了各位先生面前，塞进了几位先生手里。

　　几位先生经过一番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了瑟琳娜送来的草药包和药酒。

　　“好啦，几位先生，收好东西之后，咱们就回到甲板上吧，待得太久，别叫别人发现啦。”

　　几位先生纷纷将东西收拾好之后，跟着瑟琳娜一起回到了甲板上。

　　来到甲板上之后，瑟琳娜在船上四处闲逛，想去看看那些乘客和船员都在干些什么，来打发打发时间。

　　瑟琳娜打算沿着船尾向船头的方向一路过去。她在船尾的位置看到几个学徒正在跟着船员学习如何打结、抛绳和一些清洁与求生技巧，一位刚刚换过班的船长正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对几位学徒的错误进行纠正。

　　再往前走，瑟琳娜又看到了几个围在一起的商人。瑟琳娜从他们的口音判断，他们大约是来自北方的汉萨商人。

　　“瑞奥德，今天我来给你讲讲如何辨识香料……”

　　瑟琳娜隐约听到一位中年汉萨商人正在给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商人讲解着什么。瑟琳娜悄悄观察着中年男人的神情和他们之前的互动，猜测他们大约是一对父子，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商人正在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或许费尔南多先生和约翰私下也是这样吧，瑟琳娜心想。

　　她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不过能隐约猜测到他们在聊香料相关的内容。

　　“香料的辨识不能只看外观……闻香、触摸……药用中的价值也很重要……”

　　“父亲，这些香料……区别在哪里，我似乎看不明白……”

　　还可以，关键的内容基本都能听得清楚。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瑟琳娜不禁竖起了耳朵。

　　“当然可以，瑞奥德。”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展开了手帕，将其中包裹着的东西展示给年轻的商人看：

　　“这是……看样、闻香、手感三步……”

　　瑟琳娜并没有听清楚那人说了什么，不过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丁香，和费尔南多先生前不久才卖给她的那盒一样。

　　丁香的颗粒，多半是深棕色的小粒，表面略呈花蕊状，香气强烈。瑟琳娜通过几个关键词推测出中年商人在讲的内容，大概是对丁香这种香料的简单介绍，紧接着，她就看到那个叫做瑞奥德的男孩轻轻拿起了丁香捻了捻，将手指放在鼻底闻了闻气味。一旁的中年人跟他不停地说说笑笑，又拿出了几味其他的香料，教他辨识着。

　　瑟琳娜又围观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继续向着船头的方向走过去。

　　再往前走，走到靠近船舷的位置，瑟琳娜看到几个船员正在布置着用餐区域。几个船员正在清理着甲板，那里明显常被用作用餐区域，甲板上有一块块陈年污渍，任凭船员怎样清理，都无法清理干净。还有几个船员正在铺着帆布桌布，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在平整的桌布上放置餐具。瑟琳娜抬头看了一下，天气和刚上船时一样好，她大概可以跟几位先生一同在甲板上用餐，而不必回到狭窄的舱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