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幻世之旅 在 ...
-
在灵汐的想像里,夏族应是比月族更繁华的存在。
师父说夏族盛产金矿,金子是钱,可以买任何东西。
夏族金碧辉煌的城门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当苏逸带着她越往前走,她所见到的景色便越荒芜,比起她在月族所见到风景的荒芜得多。
没有田野,没有青山,没有湖水。只有野草杂乱的平地,嶙峋的岩石,光秃秃的矮山。
然后她见到了房子。
用木屋建造的矮房,像棋子一样散落在红褐色的大地上,在璀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这里便是祁连村。”苏逸很自然地为灵汐介绍起来,“这里的村民以挖矿为生,常年待在矿地,身体容易受伤收损,因此我会为他们免费诊治。”
灵汐有点惊讶地望着他,原来苏逸不仅愿意为夏族人医治,既然还不要他们的钱。
他们刚走到村口,几位在那里玩耍的小孩立即发现了苏逸,急忙高兴地往村中跑去,嘴里不住地喊道:“苏医师来啦!苏医师来啦!”
仿佛他是一位福泽神,一来就为村子里的人带来好运。
很快就有一位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对苏逸道:“苏医师,我老伴腿的老毛病又有些犯了,麻烦苏医师再为他针灸一次。”
苏逸点点头,跟随妇女进了木屋。
屋里陈设简单,比灵汐在秘地住的那件小屋多不了几件东西。
一位穿着粗麻布短褐,挽着裤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方桌旁倒着水。
见到苏逸进来,热情说道:“苏医师、这位姑娘,走累了吧,先坐下喝碗茶。”
中年男子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让位置坐下。
灵汐注意到他的腿脚有些不利索。
坐下后,灵汐端起那碗茶水尝了尝,比那日她在那个小摊上喝得苦得多。
咕咕飞到桌上张开鸟嘴尝了尝灵汐碗中的水,也不太满意地摇摇头,展翅飞回灵汐的肩头上。
苏逸直述主题地对男子道:“我现在为你针灸。”
男子点点头,走进了内房,苏逸也跟着进去。
过了一会,苏逸走了出来,对中年妇女叮嘱了几句,便叫上灵汐离开。
妇女嘴里边说着感谢的话边送他们二人出门。
刚出大门,门前又站了好几个村民,一见到苏逸就簇拥上前,用希求的目光望着他,七嘴八舌地说道:“苏医师,我娘子近日了着凉,身子发热,麻烦苏医师开点药。”
“苏医师,我最近总是拉肚子,这是什么原因?”
“苏医师……”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位年轻女子,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扎着贴颈的圆髻,慌里慌张地朝他们跑来。
“苏医师,求你看看我郎君。今早他被洞中的山石砸到了腿,被人抬了回来,出了好多血……现在现在……”女子麦色脸庞上的大眼里头热泪滚滚。
“快带我去!”苏逸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抛下众人直跟女子而去。
灵汐听到身后人们零零碎碎地说道:“唉,又是一个可怜人。”
“幸好今日苏医师来了,否则这小丁不死也要废一条腿,日后他们的生计就难了。”
“谁让我族医师稀少呢,更别说愿意赶这么远的路来咱村看病的了。”
“是啊是啊,还是苏医师心善啊……”
这些话灵汐听耳中,默默记在了心里。
女子领着苏逸和灵汐来到她的卧房。尽管房子的构造如刚才中年妇女的木屋一样简单,房子内的装饰却添了不少,想来也是个爱美之人。
房间西墙的卧榻上躺着一名男子,皱眉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男子左腿的裤脚被人卷了大腿处,小腿至膝盖用粗布一股脑包裹着,布上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
苏逸坐在床沿,放下药箱,边从药箱拿出所需物边道:“请外头等候。”
女子点点头,小声抽泣着走了出去。
苏逸突然停下来,看着灵汐。
灵汐尴尬一笑:“那个……我也要出去的是吗?”
苏逸似笑非笑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灵汐“哦”了一声,连忙闪身出了卧室。
厅堂中,女子坐在正中的饭桌上哭泣,见灵汐走了出来,连忙抹了一把眼内,起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姑娘渴不渴?这里有水,我给你倒些。”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和碗,为灵汐倒了一杯水,接着又问道:“你是和苏医师一块来的?”
灵汐点点头,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咕咕也落在桌上,又去尝了尝桌上碗中的水,依旧不满地摇摇头,重新飞落灵汐肩头。
女子瞧了卧房门口一眼,对灵汐道:“苏医师恐怕要许久才出来,姑娘今晚就留下吃饭吧,只是饭菜寒酸,可能不合姑娘胃口。”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现出拘谨和窘迫。
灵汐摇摇头,微笑道:“不必了,师父每日给我送饭,要得回去吃。”
女子点头,也不强求,同样坐了下来。
灵汐望着女子眼角未干的眼泪,突然问道:“你刚刚,是在哭吗?”
女子十分意外灵汐竟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灵汐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很傻,于是向女子解释:“我生活在一个地方七年,从未出去过,从未哭过,也没见别人哭过,不知道哭是什么样子。”
女子听了这番话,似乎也理解了一些,眼神恢复了平常。
灵汐又道:“原来哭的时候,能从眼中流出这么多泪水,而且看起来好像这个人很伤心。”
女子点点头:“是啊,就是因为伤心才会哭。”
“我叫谢柔,姑娘如何称呼?”谢柔问道。
“灵汐。”
“灵姑娘也是苏医师的病人吗?”
“是。”
听到灵汐的回答,谢柔便释然了,想着灵汐定是脑子不太好所以被苏医师带在身上诊治。
看灵汐的眼神也不禁慈祥起来。
“你是因为里面的人受伤才伤心的吗?”灵汐好似停不下探索的心。
“嗯,他是我的郎君、家人,对我很重要。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说着,又忍不住淌下泪来。
“很重要,家人,看到他受伤会伤心……”
若是她看到苏逸受伤也会……
“是不是很重要的人都是家人?”灵汐又问。
“是也不全是。”谢柔止住了泪,皱起眉来,好似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有些很重要的人可能是朋友,知己,没有缔结婚姻的爱人……简单来说家人就是有血缘关系或者后半辈子都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就叫家人。”
灵汐想了想,道:“我师父从我出生起就每日给我送饭,陪我聊会天。这算不算家人?”
“也……算是吧。”谢柔有些为难起来,好似怕灵汐思考过多加重病情又补充一句道:“其实只要对你来说很重要,你都可以把他当家人对待。”
灵汐终于明白过来,心中想道:“这么一说的话,师父是我的家人,苏逸也是,因为他对我也很重要。”
两人沉默了一会,谢柔时不时的往卧房门口望望,等待苏逸出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苏逸走了出来,对谢柔道:“这段日子好好静养,一月后可下地但不能动太多,三日后我来复看。”
谢柔一听就知她丈夫没什么大事,甚至腿也可以保住,高兴地忙站起来,跪在苏逸面前,连连磕头道:“苏医师大恩大德,谢柔永世难忘,只是今生无法报答,仅望来世做牛做马……”
“不必了。”苏逸截住她的话,淡淡道,“医者本分如此,谈不上大恩大德,进去看看吧。”
谢柔喜极而泣地点点头,起身奔进卧房。
灵汐清楚的看见谢柔眼中流着泪水,可是脸上却呈现高兴的神情。
“原来,感到开心真的也会哭。”灵汐轻声呢喃,目光发散起来。
“别发呆了,该走了,还有几家要去。”苏逸的声音响起。
灵汐回过神来,发现苏逸正温柔地看着她,目光柔柔的,嘴角总带着笑。好似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他的柔情也只给她一人。
“我对他来说重要吗?”灵汐又陷入沉思。
“怎么?是走累还未歇够?那你独自先待在此地,我看完所有病人来接你。”苏逸道。
“没有没有,只是在想一些问题。”灵汐连忙站起身走到苏逸身旁,害怕他把她丢下。
“是何问题?”苏逸边说边走出门去,朝那个发烧的夫人家里走去。
从他能独自出诊起,便常常往返与夏月两族。夏族的村落他已非常熟悉,经常生病的人家他都认识,因此就算别人不来找他,他也会定期去回访,再送上寻常可用到的伤药。
灵汐并不想告诉苏逸她刚才想的这个问题,她怕苏逸的回答让自己失望,便另选个问题问道:“我听这里村民说夏族的医师稀少,是因为我族没有药草的原因吗?”
苏逸缓缓道:“月族盛产药草,研究药草的人便多,医师便多,一代传一代,医术就渐渐精进。而夏族土地相对贫瘠,金矿却取之不竭,用之不竭。尽管夏族并非所有土地都寸草不生,却没人愿意在土地上花费功夫。”
“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在土中种药种粮,都需要等待,需要大自然的雨水,需要春种秋收。可是挖矿不同,只需用从土中取出来,而金子又可以换任何物品。若是你,你会愿意做哪件事?”
“自然是挖矿。”
“没错,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做,因此没有几人愿意研究医术,成为医师。”
“可是既然他们都有金子,请月族的医师不就可以?难道你们月族就你一个医师愿意来夏族吗?”
“我还没说完。”苏逸似乎在故意放慢脚步,续道,“很久之前,夏族与月族就形成了这种默契。月族雨水充沛,盛产药草和粮食。夏族处处便是金矿,因此没人愿意在土地上种粮。夏族人便用金子同月族人兑换粮食和药草。直至后来,金矿渐渐被有权者掌控,人们挖的金矿不再属于他们,而要上交上去,当权者给予他们一定的金钱。再后来,月族当权者想从夏族获得更多的金钱,把药草价格越抬越高,并且只能用高价请月族医师。”
“这样夏族岂不是很亏?”
“对夏族的普通人来说是,对当权者来说不是。因为夏族的大数金矿都掌握在那些有权的人手中,无论医师多昂贵他们都请的起。”
灵汐还是不懂道:“可是把药草抬高又有什么用?人又不是天天生病,不至于每人都要请医师吃药的吧。”
“重点就在此处,夏族人早已习惯用挖矿维持生计,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选择去挖金矿去得到金钱,可是挖矿并不是个轻松活,矿地也常常会出现塌方等危险事,有些山洞潮湿,长久下去,身上就会落下各种各样的毛病。总之普通的平民还是常常要用到医师。”
“然后他们就没钱请医师?”
“无论有没有,既然医师的身价已经被抬高,身为医者自然也是出价高者才愿意去。加之两族关系矛盾愈重,便没有医师愿意来此等偏村看病。”
灵汐沉默了,突然对那些村民有了怜悯之情。
“就不能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吗?”她问。
“自然可以改变。”
“如何改变?”
“战争。将一切秩序打破重建,是最快亦是最简单的方法,几乎每任族长都愿意这样做,所以才有了战灵。才有了你。”
灵汐早就知道自己的作用的是什么,因此没有说话。
苏逸有道:“夏族盛产金矿,因此武器也造的多,只是为了减少壮丁的损失,因此才创造出以一抵万的战灵,所以你的灵力才比任何人都盛。”
“你们月族也会想办法的吧。”灵汐突然说道,“不然为何前几次的战灵都失败了?”
只是失败的原因,师父从来不曾告诉过她,无论灵汐怎么问,师父只道:“这不是你了解的事,你需当好一个战灵便好。”
苏逸也没有回答她,停了在一间木屋前,说了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