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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烟花绽放 ...


  •   云城,这座被连绵雪山温柔环抱、又因阿布吉措的粼粼波光而添了几分灵秀的高原小城,以其四季如春的温润气候,悄然抚平了卫风吟心底某些经年的褶皱。

      这里有卫风吟梦寐以求的、纯净到不染尘埃的皑皑白雪,覆盖着远方的峰峦,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这里也有让她心驰神往、如“神奇之湖”般静谧深邃的阿布吉措,碧蓝的湖水倒映着雪山和天空,仿佛能洗涤灵魂;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了她记忆里那个充斥着压抑与纷争的“家”,是她亲手为自己选择的、可以自由呼吸的“苦海”彼岸。

      而今,这是她和慕蔚扎根在云城、扎根在达瓦格桑村,进行助农项目的第六个年头,也是她离家后,再未踏足那个所谓的“家”过年的第六个除夕。

      她深爱着这片土地,或者说,她深爱着达瓦格桑村里那些朴实得像脚下的泥土一样的人们。

      这里大多是世代耕作的老农民,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粗糙的双手诉说着与土地打交道的艰辛。他们的生活简单,收入微薄,几乎完全依赖于那片土地上的收成和辛苦种植的山货能否顺利卖出去。年景好、销路顺时,日子尚可温饱;若遇天灾或市场波动,便要勒紧裤腰带,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生活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可这里的人们,眼神里却很少看到怨天尤人的阴霾。他们民风淳朴得如同山涧的清泉,乐观得像是高原上永远向着太阳的格桑花,邻里间充满了守望相助的温情。这份在清贫中绽放的坚韧与善良,让卫风吟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时,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里。

      于是,这里成了她心灵的栖息地,也成了她和慕蔚共同的“家”。

      然而,在长达六年的相守相伴中,有一个话题,始终像达瓦格桑山间的薄雾,萦绕在他们之间,却又从未真正落地——婚姻。

      卫风吟和慕蔚,已经谈了太久太久的恋爱,久到彼此熟悉对方的每一个习惯,久到默契像呼吸一样自然。

      卫风吟曾不止一次地对慕蔚说过,带着几分认真,几分自嘲,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如果可以,我宁可就这样和你谈一辈子的恋爱,也不愿意真正步入婚姻。”

      她对婚姻,好似有着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婚姻究竟能带给我什么?是承诺的港湾,还是新的枷锁?是美满的天堂,还是另一场无声的战役?”

      她不知道答案。

      原生家庭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像达瓦格桑冬季偶尔飘来的阴云,让她对“家庭”这个神圣的词汇充满了不确定感。

      因此,她从未主动提起过结婚这件事,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莫大勇气才能触碰的禁区。

      可今年的除夕,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她和慕蔚在云城、在达瓦格桑村共同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往年的除夕,总是慕蔚在遥远的江城,隔着千山万水,通过电话和视频陪伴她,而她则和达瓦格桑的乡亲们一起,围着火塘,吃着简单的年夜饭,听着听不懂的藏语歌谣,感受着另一种温暖。

      但今年,慕蔚就在她身边。

      达瓦格桑村的篝火广场上,灯火通明。

      几张简陋但结实的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达瓦格桑特有的年节菜肴:风干的牦牛肉、香气扑鼻的琵琶肉、热气腾腾的土锅炖鸡、自家种的青翠蔬菜,还有必不可少的青稞酒。村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卫风吟和她的团队伙伴们被安排在最重要的位置。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村支书扎西大叔,这位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老书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卫风吟身上,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感激:“小卫啊,”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高原人的豪爽,“还有小慕,还有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好娃娃!”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们!真心谢谢你们这几年对我们达瓦格桑的恩情!要不是你们带着我们这些老骨头搞那个……那个电商,教我们怎么拍照片,怎么在网上卖东西,我们这些山沟沟里的好东西,松茸、羊肚菌、核桃、蜂蜜……就只能烂在地里,或者贱卖给那些黑心贩子!你们帮我们打开了销路,让我们的日子有了盼头!你们是我们达瓦格桑的大功臣!”

      他高举着酒杯,杯中清澈的青稞酒在灯光下荡漾,“我代表全村老少,敬你们一杯!扎西德勒!”

      卫风吟只觉得眼眶发热,她连忙站起来,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慕蔚和其他团队成员也纷纷起身。

      卫风吟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面孔——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眼神清澈的孩子,有笑容憨厚的壮年——他们眼中闪烁的感激和希望,比任何奖杯都更让她动容。

      “扎西大叔,各位乡亲父老!”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才是要感谢大家!感谢大家愿意相信我们这群初出茅庐、可能连锄头都拿不稳的年轻人!”

      她回想起最初来到这里时的忐忑不安,面对质疑时的自我怀疑,以及一次次尝试失败后的沮丧,“是你们给了我们信任,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能把达瓦格桑这么好的东西带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这里的好山好水好物产!这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我们团队的功劳!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真诚的脸,声音坚定起来,“未来,我们还要一起加油!让达瓦格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扎西德勒!”

      卫风吟的声音落下,广场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回应:“好!扎西德勒!”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温热的青稞酒带着特有的醇香滑入喉咙,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瞬间驱散了高原冬夜的寒意。

      卫风吟放下酒杯,重新坐回慕蔚身边。

      广场上欢声笑语不断,村民们用藏语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互相祝福,孩子们追逐嬉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慕蔚身上。他正专注地听着邻座一位老阿妈讲述着今年家里核桃的收成,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点头回应。

      连绵的雪山在皎洁的月光下勾勒出清晰而沉默的轮廓,如同巨大的守护神,亘古不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清冷的月光洒在篝火广场上,落在慕蔚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线条。

      雪山、月色、篝火的微光、喧闹的人声……还有他,她的爱人。一切都在身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幸福感像温泉水一样,缓缓浸润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远离尘嚣的高原村落,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除夕夜,卫风吟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涟漪,正在悄然漾开。她轻轻摩挲着手中温热的酒杯杯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

      明年,她就三十岁了。

      时间仿佛在高原的纯净空气里流淌得格外迅速。

      她想起这些年,慕蔚不止一次,用带着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崽崽,我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呀?”

      每一次,她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竖起柔软的防备,用同样的话语回答他:“慕先生,我不确定我们是否适合结婚。婚姻……它本身就是一场豪赌,筹码太重了。我不想在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时,就草草迈入婚姻。那是对你的不负责,也是对我的不负责,更是对我们未来可能组建的家庭的不负责。所以……”

      她总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温和的目光,“再等等好吗?给我些时间。我们可以先谈一场……漫长的不以分手为目的的恋爱。”

      她强调着“漫长”和“不以分手为目的”,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也能安抚他。

      可慕蔚的反应,却总是让她既愧疚又感动。

      他眼中的失落像流星般短暂划过,随即就会被更深沉、更包容的温柔取代。

      他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逼迫,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崽崽,时间会是最好的证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共白头。”

      他的话语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沉甸甸的承诺。

      他从不认为那一纸婚书是人生的必需品,他更看重的是彼此相伴的每一刻真实。

      对他来说,经营一段感情最根本的前提,是尊重——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恐惧,尊重她的全部。

      爱,不是占有,不是一己私欲。

      爱,可以是成全她的自由,也是守护她的脆弱;但,爱恰恰不能是强迫。

      此刻,篝火晚会的喧嚣已然开始,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干燥的木柴噼啪作响,熊熊火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

      村民们,无论老少,纷纷起身,手拉着手,自然而然地围成了一个大圈。欢快而富有节奏感的藏族音乐响起,伴随着简单的鼓点。大家开始踩着鼓点,围着篝火跳起了锅庄舞。步伐简单却充满力量,手臂随着节奏摆动,歌声嘹亮,穿透寒冷的夜空。

      “小卫!小慕!快来呀!”扎西大叔热情地招呼着。

      卫风吟和慕蔚相视一笑,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他们站起身,加入到欢乐的人群中。

      卫风吟的手被旁边一位热情的阿姐紧紧握住,慕蔚的手也被另一侧的年轻小伙拉住。大家的手紧紧相连,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卫风吟起初还有些笨拙,跟不上节奏,但在周围村民善意的笑声和示范下,她很快放松下来,学着大家的步伐,笨拙却快乐地跳着、笑着。火光映照在她脸上,驱散了所有阴霾,只留下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意。

      慕蔚在她身边,同样放开了自己,随着音乐摆动,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像个孩子般开怀大笑的模样,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

      跳跃的火光,欢腾的舞蹈,震耳的歌声,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身边人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这一切美好的事物交织在一起,像一股强大的暖流,猛烈地冲击着卫风吟内心深处那道关于婚姻的、坚固又脆弱的堤坝。

      在篝火的噼啪声和欢快的歌声中,在慕蔚始终如一的、无声的守护里,一个念头,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毫无预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她心中升腾而起——

      也许,和这个人,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共度余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也许,那份她一直逃避的承诺,可以成为滋养他们爱情更深厚的土壤?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让卫风吟在旋转跳跃的间隙,下意识地握紧了慕蔚的手。慕蔚似乎感受到了她突然加重的力道,转过头,在跳跃的火光中,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

      卫风吟对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脸上不知是因为火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

      她慌忙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火焰,仿佛想从那燃烧的光亮中,找到自己心湖里刚刚泛起的那阵涟漪的答案。

      伴着锅庄舞欢快的节奏和篝火噼啪的声响,辞旧迎新的氛围达到了顶点。

      卫风吟好似真的找到了答案——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木柴燃烧气息和雪后清冽的空气,突然停下了舞步,紧紧拉住慕蔚的手腕。

      “慕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跟我来一下。”

      不等慕蔚反应,她便拉着他,穿过旋转跳跃的人群,穿过光影摇曳的火光,朝着人群尽头那片相对安静的雪地走去。

      那里,有一棵早已落尽叶子、枝桠虬结的枯树,在月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而沉默的影子。

      站定在那棵枯树下,远离了人群的喧闹,只有篝火的余韵和远处隐约的歌声传来。

      卫风吟转过身,面对着慕蔚。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照出她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抬起头,直视着慕蔚深邃的眼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慕蔚,我们结婚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慕蔚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慕蔚几乎是瞬间僵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篝火的烟熏得幻听了,或者是在这高原的除夕夜产生了幻觉。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确定:“崽崽……你……你说什么?”

      他需要再确认一遍,确认这不是他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梦。

      卫风吟看着他这副呆滞、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原本的紧张反而化作了忍俊不禁。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点狡黠和促狭:“怎么?”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歪着头看他,“你……不愿意和我结婚?!”语气里是十足的明知故问。

      “愿意!当然愿意!”

      慕蔚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点醒了,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激动和狂喜。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卫风吟抱了起来!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紧紧地、紧紧地拥在怀里,然后在原地兴奋地转起了圈!

      “我终于可以把崽崽娶回家咯!我的公主殿下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他抱着她旋转,笑声爽朗,穿透寂静的夜空,惊飞了附近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他抱着她,在月光下,在枯树的影子里,在漫天星辰的注视下,忘情地转着圈,仿佛要将积攒了六年的等待和期盼,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卫风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震动和那份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喜悦,自己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

      转了几圈,慕蔚才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但双手依然紧紧环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崽崽……明年春节,我们回江城、回京山,去见我们的父母,好不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规划未来。

      “好!”

      卫风吟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看着慕蔚,认真地说:“慕先生……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为什么我会改变主意。”

      慕蔚立刻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鼓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卫风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在梳理沉积已久的心事:“慕先生,你很早之前就知道的。我打算在云城定居,这里是我所希冀的归宿。”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辞掉北城那么好的工作,义无反顾地来云城陪我,是怕我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会感到孤独。但其实……我很开心,真的。你知道的,我的家庭……我父母的婚姻,给我留下的阴影太深了。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是我拼命想逃离的。所以,每年过年,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煎熬,非必要,我绝不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有人说,缺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是,我向往自由,渴望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所以,我为爱去了北城,又为自己选择了云城。这里……这里很好,慕蔚。”

      她的眼神望向篝火跳跃的光芒,又望向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爱意,“这里有我喜欢的雪,有让我心安的‘海’,有你……有我的事业和理想,还有这些像家人一样的乡亲们。”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今晚……看着扎西大叔他们真诚的笑容,听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慕蔚,我突然明白了。家,不一定是血缘定义的牢笼,也可以是自己选择的港湾。婚姻,也不一定是我父母那样的战场。它可以是两个人,在一个彼此都深爱的地方,共同建造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她的目光回到慕蔚脸上,亮得惊人,“在这里,在达瓦格桑,在这片治愈了我的土地,和你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这种踏实感,让我有勇气去相信,去尝试。我想……和我爱的人,在我深爱的地方,结婚,共度余生。我想在云城,在达瓦格桑,办我们的婚礼、定居,你可以……接受吗?”

      她一口气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他的回应。

      慕蔚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盛满了月光。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好,都听你的,崽崽。”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云城这里很美,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你喜欢雪,但北城过于寒冷严酷,这里刚刚好;你想离家远一点,寻求一份安宁,云城山高水远,也很适合。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是你想扎根的土地,我都会陪你,寸步不离。你的愿望,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实现。如果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他顿了顿,眼神更加深邃,“那我就想方设法,让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感受到被爱包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笃定:“未来还很长很长。崽崽,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三十岁你不想结婚,那我们四十岁结;四十岁不想,那就五十岁……如果一直不想,那我们就不结婚,谈一辈子恋爱,做一辈子的爱人……这些承诺,我会用一生来践行,绝不食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微凉,“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说要结婚的时候,我有多高兴?高兴得快要疯掉了!我心想,我终于……终于可以把我的崽崽娶回家了!回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暖幸福的小家!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一起看冈仁波齐,一起在阿布吉措边散步,一起为达瓦格桑努力……一起……” 他描绘着未来,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然而,他描绘的美好蓝图还未说完,却发现怀里的卫风吟,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哎呀,崽崽……”慕蔚瞬间慌了神,心疼得无以复加,“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地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可不想让我的公主殿下掉小珍珠。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哭,乖。”

      卫风吟却摇了摇头,不是难过,而是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冲击得说不出话。

      她任由眼泪流淌,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被不远处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枝桠光秃秃的枯树吸引了。

      她看着那棵枯树,一个带着点孩子气、又充满象征意义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却又带着一丝狡黠,对慕蔚说:“慕先生……如果……如果这棵枯树能开花,”她指着那棵沉默的老树,“我就嫁给你!立刻!马上!”

      她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浪漫的仪式感,一个命运般的印证。

      慕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棵树分明早已枯死,在寒冬里绝无开花的可能。

      他本想说这怎么可能,枯树怎么会开花?

      但话到嘴边,他看到了卫风吟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泪光的期待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更巧的是,就在这一刻,远处的村落里,有人点燃了迎接新年的烟花!

      “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慕蔚眼中的灵光!

      “崽崽,你等我!”

      慕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刁难”背后藏着怎样的浪漫期待。

      他松开卫风吟,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村里小卖部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他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手持的、能喷射出金色火树银花的烟花棒!

      他跑到那棵枯树下,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把烟花棒,一根根地、小心翼翼地插在枯树虬结的枝桠间,或是卡在树皮的缝隙里。然后,他拿出打火机,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迅速燃烧,下一秒——

      “嘭!咻咻咻——!”

      数道耀眼的金色火花猛地从烟花棒顶端喷射而出!

      它们不是升上高空,而是在点燃的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沿着枯树的枝桠猛烈地绽放!

      金色的火花如同最炽热的、流动的花朵,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肆意盛开、流淌、飞溅!它们噼啪作响,光芒四射,将整棵枯树瞬间点亮!

      远远望去,那棵沉默的老树仿佛真的在寒冬的深夜里,不可思议地开满了金色的、璀璨的、转瞬即逝的“花朵”!

      火星如雨点般洒落,在树下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晕,烟雾袅袅升起,将枯树笼罩在一片梦幻迷离的光影之中。

      “崽崽!快看!”

      慕蔚站在树下弥漫的烟雾和飞溅的火星里,兴奋地朝着卫风吟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献宝般的激动,“枯树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卫风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金色的火花在枯枝上跳跃、燃烧、绽放,将死亡般的沉寂点燃成最绚烂的生命之火。那光芒映在慕蔚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急智和为了她愿意去创造任何奇迹的决心。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婚姻的犹疑和不确定,被这璀璨的“枯树之花”彻底焚尽。

      一个人最大的魅力,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家财万贯,而是在面对问题、面对她看似无理的“刁难”时,所展现出的那份解决问题的智慧、行动力和不放弃的决心。

      而慕蔚,恰恰拥有这一切!

      他从未让她失望过,无论是跨越千里来到她身边,还是此刻,让枯树为她开出最灿烂的花。

      卫风吟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确信填满,她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她像一只归巢的鸟,朝着那光芒的中心、朝着她的爱人飞奔而去!

      她穿过飘散的烟雾和零星落下的火星,一头撞进慕蔚的怀里,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他!

      她仰起头,泪痕未干的脸颊在烟火的金光下熠熠生辉,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着慕蔚的眼睛,轻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磐石般的决心:“慕蔚,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如果……如果我的新郎是你,”她停顿了一下,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我非常、非常愿意结婚!”

      说完,她不再等待,不再矜持。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慕蔚的脸颊,主动地、坚定地吻了上去!吻上她深爱的、将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她的吻带着泪水的微咸,也带着烟火的炽热,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慕蔚在她主动吻上来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下头,热烈地回应着这个意义非凡的吻。唇齿交缠间,是六年等待的苦涩化作的甘甜,是未来无数个日夜的承诺。

      在他们的身后,枯树上,金色的火花依旧在噼啪作响,热烈地绽放,如同为他们加冕的华盖。更远处,村落里迎接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巍峨的雪山,也映亮了这对在烟火与“枯树之花”下深情拥吻的爱侣。

      新春,月下,烟花绽放,爱人相拥,万事胜意。

      这一刻,时光仿佛凝固。

      雪山为证,烟火为媒,枯树开花,爱意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烟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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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小宝对《微风吹》的支持,看完的宝子可以顺手打个分哦~谢谢宝子们的评论~ 后续我会写《一觉醒来,我成了导员》《尾戒》《桔梗开时见冬青》《予卿》,随机掉落,进度可能都偏慢,大家可以先攒攒~ 《微风吹》同系列的《西风起》还在构思中,我争取早日写完,在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 谢谢大家的一路相伴,未来我会努力写出更多优质作品,不辜负大家的期待,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