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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风月无边 “姐姐,今 ...

  •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又经过两道坊门,最后缓缓停留在一处稍显静谧雅致之地。

      此处倒是没有西市别处那般喧嚣欢腾、人声鼎沸,反倒是别有一番清幽意味。

      几株老槐树立于青石路两侧,虽值寒冬,枝干光秃,却在月色中投下疏朗的影子,随风移转。

      沈云笙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眼前的楼阁格外秀丽雅致,没有鎏金匾额,也没有琉璃灯火。

      只在门楣上两侧各悬了一盏素白的羊角灯,灯上分别以工整的小楷写着“风”与“月”二字。

      门扉是原木色的,未曾上漆,留着木纹天然的纹理,简约得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倒像是哪家清贵世家的私宅别业。

      沈云笙有些不相信眼前这看着如此清雅之地,竟然能和风月阁扯上关系:“这里就是风月阁?”

      “就是这里!”阿茹娜重重地点头,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下了车,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沅湘说了,这地方白天不开门,只有入夜后才迎客!”

      赵玉娩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望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这地方……看着倒不像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阿茹娜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道。

      赵玉娩面色微窘,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云笙轻咳一声,替她解了围:“既然来了,那便进去吧。”

      沈云笙扶着半夏的手下了车,汀兰和沉璧跟在沈云笙身后,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双手警惕地紧按腰间佩戴的双匕。

      自从冬狩月见负伤后,汀兰和沉璧便被周玦派来沈云笙身边,代替月见近身保护她。

      和她二人比起来,沈云笙很是松弛闲适。她下了车,便很是新鲜地打量起来这久负盛名的风月阁。

      这风月阁真不愧是风月之所,布置极为讲究。门廊两侧种着几竿翠竹,阶下摆着几盆修剪得宜的梅桩,此刻已绽出点点红萼,暗香浮动。

      门楣上悬了个古木牌匾,上书四个俊秀飘逸的大字——风月无边。

      字是好字,可放在这地方,怎么品都有几分暧昧的滋味。

      “几位贵人,可是头一回来?”门口迎客的妇人迎上前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穿了件暗红织金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如意簪,面容和善,举止大方,不见半点风尘气,倒像是哪家高门的管事妈妈。

      “正是。”沈云笙不疾不徐地答道,目光在这妇人身上扫了一圈,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能调教出这等体面的迎客之人,这风月阁的东家,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贵人里边请,”那妇人含笑引路,也不多问,只道:“三楼还有一间临街的雅室,推开窗便能瞧见西市夜景,最是清静,贵人若是不喜吵闹,那里正合适。”

      “甚好甚好!笙姐姐,娩姐姐,我们不如就去那里吧!”走在前面地阿茹娜欢欣雀跃地扭头问道,再得到二人的应允后,更是欢天喜地地率先进了去。

      沈云笙和赵玉娩无奈地对视一笑,也提步跨过门槛。

      一进门,便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脂粉的浓艳气味,倒像是上好的沉水香中掺了些许苏合,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闻之,引人忍不住心神松弛。

      楼内的布置更是出乎沈云笙的意料。

      入目所及,竟是一派书香气。

      正堂中央悬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墨淋漓,气象万千,竟是前朝名家顾恺之的真迹。

      画下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笔锋犹润,似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挥毫泼墨。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色字画,有工笔花鸟,有写意山水,也有几幅狂草行书,笔力遒劲,不输大家。

      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沈云笙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间雅致的书斋。

      “这……”赵玉娩也愣了愣,四下打量着,眼底满是意外。

      阿茹娜倒是毫不意外,反而得意地拉了拉沈云笙的袖子:

      “姐姐你看,我就说这地方有趣吧!沅湘说这里头别有洞天,果然不假!”

      沈云笙没应声,目光却被堂中一道人影吸引了去。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月白长衫,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正伏在案前作画。

      他执笔的姿态极为好看,手腕悬空,指尖微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枝寒梅。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眉目如画,却无半分女气。

      鼻梁直挺,唇色偏淡。他那一双眼睛尤其出众,黑白分明,像是刚刚才被山间清泉洗过一般,干净得不染纤尘。

      他朝沈云笙的方向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妥帖。

      “这位是梅公子,”引路的妇人抬头瞥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儿地介绍道:

      “他极擅画梅兰,京中不少贵人都对他格外青睐。今日他正巧在,贵人们若是有兴致,待会儿可以请他作上一幅。”

      沈云笙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暗暗称奇。

      这风月阁,果然不简单。

      妇人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推开临街雅室的门。

      屋内早已烧好地龙,暖意融融。

      陈设一如楼下,清雅精致,临窗设了一张花梨木桌,桌上摆着一套越窑青瓷茶具,旁边还搁着一只小小的博山炉,炉中正燃着沉香,青烟袅袅。

      “几位贵人稍坐,奴家去备些清茶来。”妇人福了福身,就要退下。

      阿茹娜却是抬手叫住了她:“来都来了,只喝茶多没意思,我听闻梅花酿可是风月阁的特色,便给我们上上几壶梅花酿吧!”

      妇人闻言,眼波微微一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贵人倒是消息灵通。这梅花酿确是本阁招牌,用去岁腊梅初绽时收的花蕊,配以松针上的雪水,封在陶瓮里埋了整整一年。今日才刚开坛,几位便来了,倒像是专程候着诸位似的。”

      她说话时语调不疾不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却又不让人觉得轻浮。

      沈云笙在花梨木桌前坐下:“既如此,那便上两壶吧。”

      阿茹娜跟着沈云笙,亦步亦趋地坐下:“都说这风月阁的一大特色便是‘女儿家的快乐’,进来许久怎么到现在都没瞧见这‘女儿家的快乐’究竟是何物啊?”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屋内陈设虽然是雅致了些,但瞧着也和别处没啥大的不同来,委实算不上是“女儿家的快乐”。

      那美妇人闻言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小贵人莫急,这‘女儿家的快乐’可不比寻常物件,须得慢慢品、细细尝,才知其中滋味。”

      她转身走到门边,轻轻击了两下掌。

      门扉轻启,进来的却不是侍女,而是四个年轻男子。四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出众,却各具风姿。

      为首一人穿竹青长衫,面容清秀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手中捧着一只红漆描金的托盘,托盘上是一套剔透的白瓷酒具。

      他步履沉稳,目光低垂,不卑不亢,那模样不像是风月之人,反而像是哪家饱读诗书的儒雅公子,误入了此地。

      他身旁之人身量稍高,着桃粉交领长袍,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眼,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斜挎着一把琵琶,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琴弦,零零落落几声清音,便如珠落玉盘。

      第三人与前两人截然不同,穿一身窄袖胡服,身姿矫健,浓眉大眼,肤色是健康的蜜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他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进来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很是灿烂天真。

      最后一人落在稍远处,穿一身素白,几乎要与门边的月光融为一体。

      他生得极为精致,五官像是画工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偏偏神情冷淡,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霜意。

      进来之后,他不曾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像是这满室喧腾中的一捧孤雪。

      阿茹娜本来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这会儿瞧见这四位貌美公子,竟是惊得猛地直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话中还有几分语无伦次:

      “这、这就是……”

      “这便是小贵人要寻的‘女儿家的快乐’了。”妇人掩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咱们风月阁的规矩,来了客人,先上茶,再上酒,最后才上人。茶是清心,酒是怡情,人是尽兴。如此这般,一步一步来,才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她侧身让四人进屋,口中依次介绍:“这位是青竹公子,擅书画,懂茶道,最是会伺候人;这位是拂柳公子,琵琶弹得好,人也有趣;这位是阿豹,性子活泼,会些拳脚功夫,贵人若是嫌闷,他能逗趣解闷......”

      说到最后一人时,她的语气微微一顿,声音放低了几分:“这位是寒玉公子,才来不久,话少些,不过……”

      “不过如何?”阿茹娜好奇追问。

      妇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人,偏偏就喜欢这一款。”

      沈云笙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去,刚好对上那怀抱琵琶的拂柳。

      对上沈云笙的目光,拂柳立时粲然一笑,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他上前两步,来到沈云笙身边,斟了杯梅花酿,贴心地喂到沈云笙唇边,声音轻柔勾人:

      “姐姐,梅花酿清甜,今夜不如就让奴来服侍姐姐吧。”

      沈云笙就着拂柳的手,红唇微启,轻抿了口杯中酒。

      梅花酿入口清冽,不似寻常酒酿那般甜腻,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寒冬里折枝梅花时指尖沾染的寒气。

      酒液入喉,一线凉意缓缓滑下,旋即化作融融暖意,自胸腹间散开。

      “好酒,”沈云笙赞了一声,美目流转,眼波潋滟,面上笑意不减:“先放着吧。”

      半夏适时上前,从拂柳手中将酒杯接过,却是没有再让他喂的意思。

      拂柳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了那副含情脉脉的笑意,应了声“是”,便将酒壶搁在桌上,退后半步,怀抱琵琶立于一旁,倒也识趣地不过多纠缠。

      阿茹娜那边最是热闹。

      名唤阿豹的少年正蹲在她面前,手指灵活地变着戏法。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铜板,指尖翻转间,铜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阿茹娜疑惑间,阿豹一抬手,那枚铜板又在她耳后凭空出现。

      阿茹娜看得眼睛发亮,拍着手连声叫好,活像个得了新鲜玩意的孩子。

      “再变一个再变一个!”阿茹娜扯着阿豹的袖子,兴致勃勃。

      阿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想看什么?”

      阿茹娜兴致盎然:“你还会变什么?”

      “阿豹会变的可多了!”阿豹得意一笑,将铜板往空中一抛,铜板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时竟成了一朵绢布扎成的小红花:

      “小人还会耍刀、翻筋斗、学鸟叫……”

      他说着,当真学了几声画眉鸟的啼鸣,婉转清脆,栩栩如生。

      阿茹娜笑得前仰后合,扭头去看赵玉娩:“娩姐姐,你快来看,这个有趣极了!”

      赵玉娩却没有阿茹娜那般放得开。

      她端坐在桌前,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穿竹青长衫的青竹公子正跪坐在她身侧,执壶为她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姿态端方得体。

      “姑娘不必拘谨,”青竹公子声音温和,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暖风:

      “若是觉得不自在,小人便只斟酒,不说话。”

      赵玉娩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了声“多谢”,接过酒杯时指尖都不曾碰到对方分毫。

      沈云笙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扬起,却未出言打趣。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

      那白衣的寒玉公子自进门起便未曾挪动过位置,安静地立在博山炉旁,青烟从他身侧袅袅升起,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尊玉雕。

      他不看任何人,也没有要上前服侍的意思,仿佛这满室的声色犬马与他全无干系。

      引路的妇人见雅阁内气氛正好,便含笑福了福身:“几位贵人慢用,奴家就在楼下,若有吩咐,随时传唤便是。”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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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山月》~ 反骨躺平咸鱼x刻薄嘴毒痴情种 本文绝对不会坑掉,宝宝们可以放心追更~ 本文段评已开,欢迎宝宝互动!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收藏追更,有什么建议和意见也欢迎宝宝们评论呀!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