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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尸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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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垣满脸委屈:“我……”
乐允伸手,神情严肃且不容置喙道:“给我看看!”
他绝没看错,那是个地藏娃娃。通常来说,这类娃娃是修士用来镇邪驱魔用的,一般都会埋放于深山土壤之下以作封印之用。一旦被人从底下拿出来,那就彻底失去它的作用,无法施展威力了。
而这附近既然有这地藏娃娃,那就说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曾经被它镇压过。如今,这娃娃忽地被人拿了出来,只怕……
张垣见乐允胆敢和自己大呼小叫,顿觉失了面子,叫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你算哪根葱?”
一听这话,乐允摆出一副比之先前更为柔和平静的模样,淡淡笑了笑。宋垣不知所以,还欲再骂,乐允却是直接抬手,虚幻一抓,那东西便径直从宋垣掌中挣脱,飞到了他的手里。
“妖……妖术!”张垣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其余二人也是吓得面色发白,颤着双腿倒退几步,皆是面露惊恐之色,说不出话来。
乐允倒没心思管他们那副吃软怕硬没出息的样子,只一心端详起手里刚抢来的这个地藏娃娃。精雕粉琢的娃娃脸上竟是露出一片阴暗之色,眼珠斜睨,隐有凶残之气。
这东西……竟被邪气侵蚀了!
乐允蹙眉思索。他在这摆叶村生活了有十九年,对周遭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哪里有几棵树、几堆草他都能闭眼指出来。没道理多了这么个邪气的东西,他会不知道。
乐允晃着手里的东西,向三人询问道:“这东西你们从哪里拿的,带我过去。”
陈危本想厉声拒绝,可不知为何,今日的乐允竟让他心生胆寒之怯,便生生闭上了嘴,没让那些龌龊之话脱口而出。
“就……就在村西头那座万墓山上……”宋垣率先扛不住这拷问般的低压氛围,老实说了出来。三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他,除了乐允,其余两人的面色都十分难看。
“我……我想着村西边的万墓山上埋了那么多人,其中也有不少古墓,宝贝肯定不少。我凭自己的手艺挖一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挖到点什么,这样我不就发了么?到时候要娶几房姨太那还不是丢丢银子的事……所以……”
“所以这东西是你从万墓山里挖出来的?”乐允问道。
宋垣点点头,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乐允不发一语,拿着地藏娃娃便匆匆出门朝万墓山而去。剩下他们几个在屋内六目相对,不知该作甚么。半晌,李臻才道:“不好!让他给诓住了!他刚刚定是使诈,哪里有什么妖术,定是戏法!这么多年了你看他有反抗过我们吗?”
陈危:“……”
“糟糕!他往万墓山去了!”宋垣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出声。
“……赶紧追,山上那些老墓里的东西可不能都被他抢走了!”陈危咬牙切齿道。
三人齐齐追出,全然不知这背后的危机四伏。
待乐允匆匆赶至万墓山时,所见之景,甚为夸张。这万墓山哪里还有先前那般模样,山间的墓地大开,坟土七零八落地散在周围,不像是被人从外边刨出来,更像是从里面直接破土而出的。乐允再定睛一看,里面的棺材早已空空如也,尸体不知跑哪去了。
“这……怎么会这样!”随后赶来的三人亦被眼前之景吓了一大跳。
“你昨晚挖了这么多??”陈危有些不可置信。
“不……不是我干的!”宋垣慌忙解释道,面色极为惶恐:“一晚上的功夫我怎么可能挖得了这么多!我就只挖了一个!”
“可这山都被挖空了啊。”李榛诧异道。
乐允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原本黄色坚硬的土壤中不知怎的,混杂了一些黑色粘稠的土质。
……是尸槐。这下可麻烦了。
乐允盯着脚下反常到变质的土地,又转眼看了看手里面露阴邪的地藏娃娃。
尸槐,乃是万尸之首,一般每座埋尸过万的山上都会存在一个尸槐。除非将其封印或者直接斩杀,不然此山附近方圆十里都得遭殃,生灵涂炭!而这地藏娃娃,就是专门封印镇压尸槐的必备之物。
如今地藏娃娃封印损坏,甚至还被邪气侵染,说明这尸槐已经逃逸而出,有可能已经逃去了村外,也有可能,它还留在这里。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突然冷起来了。”李榛道。
“嗯,我们赶紧回村和村长报告此事,别在这里傻站着了。”陈危觉得今晚的万墓山和他们先前来的时候不大一样,阴气嗖嗖的,再呆下去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张垣四处张望,仍是不敢相信昨晚还好好的万墓山,今天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他脚下没个深浅,东踩西踩,忽然不知踩到了什么坑里,两腿一绊摔倒在地。
“哎哟。”张垣疼地瞬间大叫出声,倒地的同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之感,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查看:“什么东西啊绊我一脚……啊?……啊!啊啊啊啊!”
待看清是何物,张垣不禁尖叫连连,如杀鸡一般的嘶喊杀破整座万墓山。
陈危本来心绪繁杂,被这一叫,吓得心中怒气登时腾烧:“你鬼叫什么?!”
李榛则是猛拍心口,小声道:“吓……吓死我了!”
张垣颤不成声,面如白纸地指着他的脚道:“鬼……鬼鬼……有鬼!!”
乐允朝他脚下看去,只见一只惨白的骷手从地底钻出,正死死地拽着张垣细瘦的脚踝不肯撒手。
乐允目色一凛,出声喊道:“别动!你越是动,它便抓得越紧。如果不想死,就听我的!”
陈危三人听罢,都被乐允这不由分说的气势给震住了,而张垣即使心中不服,可心下又害怕得紧,只得咬牙点头,不敢乱动。
见他们还算有点忌惮之心,乐允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凝眉思索该如何解决眼前之事。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制服这尸槐不是件易事。虽说他曾是灵界第一阵修,法力强到与近神甲融堪堪平齐的地步,要想找到一个对付尸槐的法子简直如同用牛刀砍小肉,根本不在话下。
可如今呢,他受戒律处罚,灵力天资皆受限制,任凭他有通天的本事一时之间也是使不出来的。再强大的阵法,那也是需要足够的灵力去驱使施放的,不然画出来的阵就如同破铜烂铁,只能看而派不上分毫用场。
兜兜转转想了一圈,乐允才做下决断:不管怎样,试一试总比要死不死在这担惊受怕强。何况他死了倒是无所谓,不过是顺其自然地进入下一世轮回,唯独可惜的一点是,他好不容易才突破戒律禁锢,成功凝气化灵进入修仙的筑基之境,真就这般死了,下一世岂不又要重头再来??
张垣如僵了的木偶一般,噤声收气,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乐允瞅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从地上随便捡了根枯树枝,就着这黄黑的土壤开始画阵。不过片刻,地上便出现了一个极其规整的方形阵法。阵法道式繁复有序,一看就是仙门世家所用的正统仙阵。
乐允画完,嘴中叼着树枝,蹙眉思索。几百年没画了,如今再画竟有些手生。倒不是先前那几百年他不愿意画,而是由于修行受阻再加上灵力不足,就算画出来也只能当个摆设,完全起不到什么实际上的作用,久而久之他便不画了,反而转头去捣鼓别的事情。
因此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提笔画阵时,手边竟连一副能用的纸笔都没有,这条件未免也太差了。虽说对阵法本身的威力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但实在是有损阵修传扬在外的美名。上面那些人要是知道他已经落魄到只能随手捡根树枝作阵,大概会笑到第二日齐聚一堂,杯酒行欢了。
好在乐允这人最是能适应环境,有什么便用什么,即使身为阵修也不太追求最极致的用具。他是这么认为的:万物皆高品。你用不出那劲如何能怪东西不称手?别说是根树枝,就算是根竹签,给他画他照样能画出最无与伦比的阵法。
阵修,修的终归还得是你自己本身的道途,与旁的东西无甚干系。因此,与其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贵用具,不如多花点心思用在提升自身修为上。实力上去了,用什么不是一样?摘花飞叶,拈来即用,任他百万雄师,也得败得片甲不留!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乐允将手中树枝一扔,眉目舒展,阵毕!只待一试,便知到底能发出几成威力了。地上阵法隐隐有青光闪现,乐允沉眉念起口诀:“和光同尘,返璞归真!去!”
声落阵起,数条青咒罗绳从地面上急速突起,朝那尸槐攻去。
尸槐吼叫一声,瞬间就被这些宛如藤蔓一般的青咒罗绳束缚得动弹不得。它一边嘶吼,一边乱抓,而张垣也得以在他发狂之际脱身,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陈危二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