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与鹊》临川听澜

90、第 90 章 “我打算退

　　黎酒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躺在了住处的床上，她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伴着浓浓的愤恨和无力，一点点将她的胸膛窜热。

　　贴身丫鬟趴在她床边，眼眶红红的，咬牙道：“姑娘，洛裳那个贱人快要踩到您头上了，您不能继续这么忍下去，否则难保哪天就会被那个贱人想方设法撵出宫的。”

　　黎酒沉默，似乎在思考。

　　丫鬟继续道：“洛家女儿手段了得，不可小觑。宏德王......先前是多么暴戾的人，据说凡是送到他身边的女子，没有一个好好活着出来的。可洛家那个庶女不仅在他身边平安无事地待了这么久，还将他驯服得服服帖帖，甚至对他动辄训斥......据说，宏德王极为宠她，一刻不见便坐立难安。”

　　“至于洛裳那个贱人......以奴婢看，她的手段丝毫不弱于王妃。否则就凭她入宫才这些时日，就将殿下的魂儿都快勾去了！姑娘，您不能掉以轻心啊。如今王妃和洛裳又走得很近，这对狐媚子仗着有那么几分姿色和聪明，难保不会合起伙来对付您呀！”

　　贴身丫鬟眼睛红肿，即便被训斥也要死活劝说自家姑娘。

　　“姑娘，您就是太善良了，凡事忍让，这才会让洛裳觉得您是个好欺负的。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您在宫里的日子如此难熬，他们一定、一定会......”

　　黎酒眉头紧皱，冷声提醒：“我在宫中所有的事，切记一律不可让他们二老知晓，明白了吗？”

　　丫鬟抽泣着，点了点头。

　　冷风吹动门帘，吹得上面挂着的彩色铃铛叮当作响，一旁挂着的用贝壳精心制作的风铃也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黎酒盯着风铃发了会呆，转而又想到洛鸢，只觉得十分失望。

　　她当初进宫后一心拯救洛鸢脱离苦海，对洛鸢可谓实心实意，可洛鸢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她寒心，简直真心错付。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任由洛鸢去死。

　　黎酒瞄向丫鬟：“你说得对。洛家那对姐妹就是一对货真价实的狐狸精，她们一个比一个可恶，一个比一个......该死。”

　　*
　　听到黎酒来拜访，洛鸢着实惊了一下。毕竟黎酒先前曾多次婉拒过她的拜访或邀请，在多个场合寻各种理由避免和她碰面。

　　洛鸢清楚黎酒对她有怨气，但为了取得洛裳信任并让黎酒摆脱那对有毒的狗男女，洛鸢不得不这么做。她打算着，等事情都解决后再和黎酒讲明一切。

　　没想到黎酒竟主动上门了。

　　房间内，黎酒当着洛鸢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姐姐，呜呜——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梁王居然眼里只能看到洛姑娘。姐姐，洛裳虽是你的亲姐姐，但我也一直都拿你当成亲姐姐对待......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如她吗？”

　　洛鸢拍打着黎酒的后背，眼神迟疑。设定，是设定啊！这要如何对她说出口。

　　黎酒不停掉着眼泪，内心却越来越平静：“姐姐，别说梁王，就连你好像也变得不喜欢我，反而和你亲姐姐走得越来越近。”

　　洛鸢愣了愣，尬咳几声。

　　“酒儿，我早提醒过你，你和梁王不合适。那个洛裳你也看到了，她娇蛮任性，却实打实是梁王的心头肉，我......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她啊。”

　　“酒儿妹妹，天下优秀的男人多的是，何必偏将目光放在这皇宫里呢？黎太傅桃李满天下，只要你愿意，他一定能帮你找一个学富五车的青年才俊，以后照样可以安稳幸福一生的......”

　　念在黎酒之前曾真心实意为她好的份上，洛鸢同样愿意帮助黎酒从这场死局中走出去。她觉得黎酒只是纸片人，无需解释太多，即便过程不愉快，只要最终能帮到黎酒便好。

　　这次，洛鸢以为黎酒依然会反驳，依然会坚持自己要嫁给梁王的决定。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听话”地点了点头。

　　“姐姐......你说得对，我和梁王之间确实少了些缘分。”黎酒眉眼皱起，似乎对所说的每句话都在字斟句酌，“以前是我不肯承认，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就一定会打动殿下的心。但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感情上的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黎酒内心OS：“以上都是屁话。凡是我黎酒要做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姐姐，我认输了。我承认洛裳比我略胜一筹，殿下如今的心思全被她一人抢去了，眼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以前殿下还会对我笑，可如今，连多看我一眼都不乐意。”

　　黎酒内心OS：“老娘才不会服输。以上都是老娘随便拿来装可怜的话术。”

　　眼前脆弱无助的黎酒，与之前绕指柔的形象大相径庭。

　　洛鸢内心忍不住暗喜，以为黎酒终于肯放下梁王了，她正要顺水推舟继续劝她放手时，果不其然听见黎酒可怜巴巴的声音。

　　“我打算退出了。虽然大胤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但我却不能容忍与别的女人共同服侍一个男人......更无法忍受被自己的夫君冷落......”

　　洛鸢心想：“原来黎酒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别说，思想还蛮新潮，像她那个时代的人。”

　　她笑了笑：“没想到酒儿妹妹平日看起来贤惠乖顺，居然在婚姻一事上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完全不像大胤女子，呵呵。不过，这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觉得一夫一妻制最为合理。”

　　黎酒同样愣了愣，却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毕竟洛鸢是妾室所出的庶女，她必是见惯了小妾们的凄惨日子，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观念。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黎酒曾发誓只要她能当上皇后，必会造福天下女子，让所有女子不再任人奴役、不再被困于家宅之中、不再一生为男人而活、不再沦为男人的私物......

　　但在这之前，她要用两个女人的命来做祭。

　　黎酒擦干眼角的泪珠，露出浅笑：“姐姐，听闻过两日寒山寺有一个祈福法会，我想邀请你和洛裳一起参加。”

　　“就当......就当我离宫前，咱们姐妹间的一次小聚吧，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和解，各自安好。”

　　好大的格局。好开阔的心胸。好豁达的性子。

　　呵呵。

　　见洛鸢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眼中似有不舍、又像隐藏着淡淡的喜悦......黎酒轻笑：“姐姐不必为我伤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洛鸢依旧不敢相信，仔细确认一遍：“酒儿，你当真决定退婚？真的想通了？”

　　黎酒眼神坚定：“是的。既然洛裳与殿下两情相悦，我断然没有夹在中间碍眼的道理，你说是吧，姐姐？不过至于洛裳那边......因我俩之前的龃龉，我担心这样贸然去邀请她会被拒绝，所以......可否拜托姐姐帮我找机会同她讲一下？我诚意很足的......”

　　洛鸢大脑放空中：“嗯嗯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
　　炉子里的烤地瓜快熟了，空气中飘满香甜浓郁的味道，殿内站着服侍的几个下人馋得咽了咽口水。

　　洛鸢仰在椅子上，急得大喊：“快翻面！快点，不然要糊了！”

　　大胤尊贵的宏德王，此刻满头大汗地蹲在火炉旁，拿着长钳子在里面慌乱地翻来翻去，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没办法，他这辈子算完了，被洛鸢拿捏得死死的。

　　以前每每见到自家殿下被王妃“虐”的场景，下人们还会满是惶恐，可如今，早就见怪不怪了。无论殿下的样子再狼狈再搞笑，他们也能忍住，做到面上无波无澜、淡定自若。

　　不笑。反正绝对不会笑出声的。

　　萧烬的脸上不知何时抹上了一些炭灰，手忙脚乱地将地瓜从里面扒拉出来，委屈巴巴道：“这样可以吗？我看已经很完美了。”

　　洛鸢叹口气：“萧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亲自烤地瓜，而不是吩咐下人做吗？我这是为了锻炼你的自理能力......若连一个地瓜都烤不好，何以烤天下？”

　　萧烬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慎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造反......”

　　没一会儿，传来下人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不过其实萧烬的地瓜烤得还行，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倒是恰到好处，甜软多汁中掺杂着温暖的焦香，即便烤糊的地方也不逊色，吃起来有种烟火气里的踏实感，很筋道，很拉丝。

　　洛鸢很快便炫了两个。

　　“天冷时吃烤地瓜最对味。”她满足地笑笑。

　　然后望着殿内眼巴巴的下人，极为贴心地安排：“这半袋地瓜，你们拿去烤烤分了吧，大家一起享受下。”

　　下人们犹豫片刻，赶忙欢喜谢恩。快馋死了。

　　窈娘笑嘻嘻地打扫地上的灰烬，嗔怪道：“王妃，您和殿下太宠着这些下人了，日子久了他们就不好管了。”

　　萧烬极为认同地点头。

　　洛鸢不服：“你们都是从废宫一路陪我和殿下苦过来的，与家人无异，吃几个地瓜算得了什么。”

　　窈娘还想纠正，萧烬笑着用眼色示意她不要继续讲下去。王妃开心就好。

　　洛鸢此刻是真的很开心。

　　因为黎酒的事情，她总算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萧烬一脸不可置信：“黎酒真要退婚？我怎么不信呢。”

　　洛鸢犹豫片刻，道：“应该是真的......吧？她亲口告诉我的，看她那副样子不会有假。洛裳几乎都要踩到她脸上去了，这份羞辱谁受得了。啊呀呀，不过黎酒这算因祸得福，以后不会死在宫里了。而且，闹这么一出，以后黎太傅应该也不会支持梁王了，开心不？而且接下来我终于可以专心对付洛裳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到原书的主线剧情。”

　　萧烬单手托腮，依旧半信半疑。

　　“总之，你还是多留心些，我怕这里面有诈。黎酒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直觉、直觉、还是直觉，萧烬似乎天生对黎酒充满了敌意。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洛鸢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