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与鹊》临川听澜

105、第 105 章 孟婆村

　　“姑娘、姑娘？”

　　秀儿爹连喊几声，洛鸢这才回过神，干笑道：“大伯多虑了，我们确实是逃难来的，我和哥哥打小相依为命，孤独地相伴于世间......”

　　秀儿爹隐晦地笑笑，不再追问，而是喊女儿帮忙将萧烬的衣裳剪开，他要给伤口消毒。

　　按理说，男女授受不亲。以往洛鸢和萧烬遵循的是现代规矩，可以看上身，也可以看大白脚。但秀儿是个正宗的传统未嫁女孩，她有顾忌。

　　刚拿起剪刀，她的脸便红了。

　　于是满脸不好意思：“姑娘，冒昧问一句，我这样贸然看他身体，他不会怨我吧？要不......还是姑娘你来？你毕竟是他妹妹，总归方便些......”

　　洛鸢摆了摆手，果断拒绝。

　　她如今甚至都不敢与外人表明自己与萧烬是夫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了。她自认对萧烬一片真心对待，可到头来呢？他竟对她毫无信任，无端怀疑她与梁王的关系匪浅。

　　哼，即便为她挡下一刀又如何？以为她就会感动吗？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先前的种种误会一笔勾销？

　　别忘了，杀手的心是很冷、很冷的。

　　片刻后，洛鸢道：“秀儿姑娘无需顾虑什么，我哥还未娶妻，被你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孩照顾是他的福气。他敢有什么怨言？”

　　对此刻的洛鸢而言，萧烬只要活下来，只要撑到完成任务，这就足够了。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其他瓜葛。

　　秀儿扑哧一笑，朝床上的人望了望。

　　萧烬闭眼躺在那儿，面色苍白，眉目却是掩盖不住的俊朗，无论哪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见了，难免都要心潮澎湃一番。

　　秀儿羞涩地扫一眼，开始认真与父亲一起为萧烬处理伤口。

　　......

　　洛鸢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

　　她刚醒来，便看到秀儿父女焦急地进进出出，询问之下才知道萧烬发了高烧，身体状况和伤势急速恶化，命悬一线。

　　同时穿书系统发来的警示红光再次在眼前闪起来，比之前还要晃眼几倍。

　　洛鸢焦躁之下赶忙拉住秀儿询问：“他怎么了，还有救吗？”

　　秀儿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哎，他昨夜还好好的，凌晨突然就成了这样，不知是否因爹爹给他用的药量重了些？可当时若非如此，他恐怕那时便挺不过去了，呜。”

　　洛鸢咬咬牙，心说可恶。萧烬你最好给老娘好好活着！若敢害老娘这么久的努力都白白浪费......那等你死后一定将你做成烤肉！

　　她扯住秀儿，声音干涩：“先不要自责，你们做得很好了。快去问问你爹是否还有什么方法，咱们尽力一试。”

　　等秀儿离开，洛鸢拐去萧烬床边，愣愣盯着他。

　　萧烬的双眼紧紧闭着，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他的眉头时不时紧蹙，拳心紧紧攥着，似乎潜意识还未从画舫那场混乱中抽离出来。

　　“阿鸢——逃——”他低低呢喃了声。

　　洛鸢抽抽唇角，将手伸进内侧口袋，将那只被鲜血浸染过的楠木人偶摸了出来，拿在手上。这是多日以来，洛鸢第一次将它取出来仔细端详。那日萧烬的鲜血将这只人偶的裙装染成了鲜艳的红，可今日再看，早已变成一片黯淡颓败的浅褐色。

　　什么都会枯萎的。

　　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但萧烬雕琢得实在好看，自带风情的眉眼、灵动的翘唇，飘逸的轻纱......可她哪是什么仙女，只是一柄可怜的、杀人的利刃罢了。

　　洛鸢苦笑一声，稍微愣神间，恍然想起那日萧烬临昏迷前对她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你我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偶。但我、愿意被你摆布......”

　　然后莫名又是一阵心痛。

　　秀儿急匆匆跑来，急声喘道：“姑娘，办法并非没有，需要一株罕见的紫芝草，雾隐山顶或许会有。但爹爹说，这是仙草，寻不寻得要看机缘。况且爹爹需要照看公子抽不开身，而你我身子柔弱，怕是难以攀登雾隐山......”

　　“我可以。”洛鸢毫不犹豫地请缨，“请秀儿妹妹告诉我那草长什么样？”

　　*
　　雾隐山山势险峻，高耸入云，从半山腰往上常年被浓雾笼罩，视野极差。

　　洛鸢身上被多处划伤，山上极寒的温度将她浑身冻得僵硬无比。但她咬着牙，艰难地朝山顶攀爬。不知过了多久，洛鸢昏沉地抵达了山顶，缺氧的环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听秀儿说，紫芝草叶片呈半透明的紫色，叶片修长尖锐，杆茎挺拔，与其他植物区别很大。它通常生长在悬崖裂隙里，只要遇到一定不会认错。

　　洛鸢小心翼翼地在山顶一寸寸寻找，半天都没发现紫芝草的半分踪迹。但萧烬的命不能等了，洛鸢气急败坏，站在山巅肆无忌惮地大喊，试图将这段日子以来的委屈和愤怒统统发泄出来。

　　天道何在啊？那人如此不信任她，她竟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拼命为他寻一株听都没听过的、莫名其妙的仙草！

　　萧烬，你凭什么！你多大脸！

　　但抱怨归抱怨，他如今还不能死。洛鸢擦干憋屈的泪，继续找......两个时辰后，她一个不留神，差点翻下悬崖。

　　然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后，洛鸢想起什么，试探地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之前系统每次提示完消息后便会匆匆死遁，她从未对系统求助过什么。她甚至不清楚系统是否会回应她的求助。

　　但这几日系统时常跳出红光警示，说明它最近应该比较好联络吧？不试试怎知道不行呢。

　　“系统大人，如今我的任务进行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男二一旦死去，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所以系统大人能否发发善心帮帮我，让我尽快找到紫芝草？求求了，求求了......”洛鸢被逼出了可怜兮兮撒娇的语气，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无助。

　　她跪在地上，朝眼前的空气不停祈祷。

　　洛鸢来回重复十几遍，即将不抱希望时，系统那个死东西突然发出了声音：【友情提醒：系统求助权限不可随意开启。每使用一次机会，必须拿宿主最宝贵的一样东西来换。请宿主务必考虑清楚。】

　　洛鸢顿住，颤声道：“最宝贵的东西，指什么？”

　　系统讪笑：【那要问你自己呀，人家只是个小宝宝，怎么会知道啦，哼。】

　　洛鸢无奈：“给个提示吧，你要钱还是要物？”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本宝宝会需要这些无用的玩意？哼！既然你不懂，那便由本系统告诉你，你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是自由，哦不，是极度清醒下的自由。】

　　【宿主，您是否需要启用系统求助？若是，则需要用你未来三个月‘清醒的自由’交换。你将与书世界融为一体，不再具有自主意识，被命运安排，甘愿接受命运的摆布，在剧本中任意浮沉......】

　　洛鸢怔愣许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没错，就是所谓“清醒的自由”！她可以无需像其他纸片人一样被操纵着生活，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她想爱谁爱谁、想恨谁恨谁，她可以酣畅淋漓地做自己！

　　而如今，真要拿它去换萧烬一条命吗？虽然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三个月内的变数实在太大了。往深一步讲，她在三个月内被命运安排死掉也是有可能的。

　　洛鸢嗓子干涩：“其他的东西不可以吗？比如健康、美貌、友情......爱情......甚至我的一部分寿命？”

　　系统声音冷漠：【不可以。】

　　......

　　山顶寒风呼啸，白云苍狗。

　　很快，峭壁间陡然生出一株泛着晶莹水珠的紫芝草，它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儿，静静等着旁人采摘。

　　洛鸢攥着仙草返回孟婆村时，眼神已经变得游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回到这儿，手里的这株草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秀儿小跑着迎出来，从她手里激动地接过紫芝草，洛鸢的神志才稍微清醒了片刻。

　　“姑娘，你太厉害了，居然真被你找到了！太好了，这下公子有救了！”秀儿脸上散发出难以置信的兴奋。

　　洛鸢愣了愣：“哦。那、太、好、了。”她的声音机械而死板，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片刻后，洛鸢掐了掐越来越疼的脑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去睡会。”她无视秀儿的进一步关心，踉跄着回屋。

　　两个时辰后，等秀儿进屋喊她时，洛鸢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字迹写得极为潦草拧巴，看似书写时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

　　【三年内雾隐山会暴发山洪，淹灭整个孟婆村。记住，一定要尽快搬离此地。他......便拜托你们照顾了。】

　　秀儿攥着纸条，眼眶通红，然后连忙拿去给她爹瞧，眼里满是恐慌。

　　而此时，萧烬已经服下紫芝草，身体状况渐渐平稳，面色逐渐有了鲜活的颜色，不再是绝望的惨白。他口中一直在低喃什么，秀儿趴在他唇边仔细听了半天，只隐隐约约辨认出一个类似于“圆”的读音。

　　鸢。

　　可那只鸢鸟，已经飞走了。

　　“砰！”一阵狂风突如其来，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架吹倒，发出闷闷的声响。秀儿裹紧外套冲出去，将衣裳一件件捡起来，然后下意识仰头一瞧。

　　天空风云突变，狂风骤雨将至。

　　一切都预示着大胤要变天了。未来，天下百姓将会面临怎样的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