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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欧忒耳佩(四) 好久不见。 ...

  •   【晓啊,你是不是把我昨天说的话告诉唐誉之了?】

      回到小屋,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沈以疏一进房间,就翻出手机给蒋晓晓发了条微信。

      对面几乎秒回:【?什么意思?】

      沈以疏:【他怎么知道我的单采内容?】

      蒋晓晓那边顿了一下,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段话,似乎有些费解:【他知道什么了???】

      【我昨晚说的那些,他全知道了……】沈以疏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虽说采访就是给人看的,但这也太快了……】——都快得感觉被背刺了。

      这次蒋晓晓又是秒回,光看文字都能感觉到一丝紧张:【不可能啊!单采的素材还在剪辑那边,流程都没走完,按规矩不会给任何外人看的。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沈以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始换睡衣。衣服脱到一半,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她又手忙脚乱地抓起来。

      “喂?”

      “喂宝贝,我问到了。”是蒋晓晓打来的电话,带着点儿小跑后的微喘,“确实是唐誉之团队问后期要的视频。”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沈以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能这样啊。”

      “正常当然不能。”蒋晓晓一本正经地解释,“艺人团队要看成片,至少也要等我们剪辑完,审核通过之后才会发过去。但他那边居然直接找后期组的负责人要了你的单采原片。”顿了一下,她强调了一句,“而且就我所知,他们只问了你的。”

      “……只要了我的?”

      沈以疏突然脑子有点卡壳,下意识就往阴暗了想,“他要给我穿小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蒋晓晓的声音不由沾上了一点笑意,慢悠悠道,“唔,也有可能对你念念不忘。”然后不等她反驳,扯开了话题,“对了,你先别睡啊,半小时后要录个东西。”

      “这么晚?去哪?”

      “就在楼里,你们五个一起,有个‘老友来信’环节。”

      蒋晓晓解释了一番,这个环节是节目组提前联系了每位素人嘉宾的朋友,请他们写的一封信。内容大致是朋友眼中的嘉宾、对嘉宾参加恋综的祝福之类的,算是给观众展示嘉宾生活中真实的一面。

      于是半小时后,1号楼的五个嘉宾各自穿着睡衣,围坐在客厅里。沙发旁的落地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里却暖融融的,萦绕着一种温馨的氛围。

      茶几上摆了几杯冒着热气的茶。五封信混在一起,随机抽取,随机朗读。念完再猜这封信来自谁的朋友圈——猜对了是默契,猜错了也无伤大雅,反正节目组要的就是那种“原来你们不熟”的尴尬感。

      第一个是周砚书。他抽到的那封,信纸是淡粉色的,折得很整齐。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信:

      “给我最亲爱的宝贝儿——听说你要上恋综了,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你终于想开了!你终于不再沉迷你那套‘一个人也很好’的理论了!你终于愿意给天下男人一个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只见苏念差点没忍住笑,杨紫琼低头抿着嘴,肩膀也在抖。只有姜可盈的目光落在周砚书手里的信纸上,眉心微微一动。

      周砚书继续念下去,语气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在某些句子上不自觉地停顿一下,像是被内容惊到了。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必须在这里替你澄清几个事实:第一,你不是高冷,你是社恐。第一次见面你全程没说话,回家给我发了五十条消息说‘你好漂亮我好紧张’。第二,你不是不会撒娇,你是怕撒娇了没人接。上次喝醉了抱着路灯喊妈妈那事儿,我替你瞒了很久了,但我觉得是时候让全国人民知道了。”

      姜可盈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想去抢信,被旁边的苏念笑着拦住。周砚书往后躲了躲,继续念,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笑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值得被好好疼爱。别老觉得自己不够好,别老在别人靠近之前就先退开。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谁要是错过了你,那是他的损失。”

      周砚书念完最后一句,抬眼看了看众人,笑着问,“猜吧,这是谁的朋友?”

      “这还用猜啊?”杨紫琼笑得前仰后合,目光投向姜可盈,“可盈耳朵都红啦。”

      “这语气,这口吻,一看就是闺蜜写的。”苏念搭着姜可盈的肩膀,歪着头看她,“太甜了,甜得我都想认识一下这位朋友。”

      笑闹了一阵,轮到沈以疏开始抽信。

      信封都是节目组统一包好的,米白色的纸面,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爱心,看不出任何区别。她随手选了一封拆开,展开了里面的信纸。

      看到字迹,她心里先有了数——张牙舞爪的,一看就是男生的手笔。

      “亲爱的,听说你上恋综了,我们几个在群里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沈以疏刚开始念,客厅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你这个人吧,看着聪明,其实笨得要死。当年你帮我改论文,批注写得比我的正文还长,最后自己那篇差点没赶完。还有在格伦希滑雪那次,你非说能带我抄近道,结果我俩在风雪里迷路两个小时,要不是遇到了真高手,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后来你总说要先立业再成家,我们也觉得你大概是要孤独终老了。所以听说你主动报名上恋综,我们几个差点在群里开香槟庆祝。”

      杨紫琼笑得前仰后合,“这什么朋友啊,太损了。”

      而周砚书勾起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

      沈以疏继续念道,“别端着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端着,老想着‘我应该怎样’。喜欢就靠近,不喜欢就拒绝。你值得一个让你不用再端着的人。”

      念完最后一句,她放下信纸,环顾了一圈,“这是谁的?”

      “谁啊谁的?”杨紫琼配合地追问,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反正不是我的,我不端着。”

      “哎,你这话说的~”姜可盈笑着推了她一把,又转头看向信纸,“先立业再成家,这很明显是男生写的吧。”

      “是我的。”周砚书点了点头,伸手把信接过去,“格伦希是英国的滑雪场,我们当中应该只有我在英国念过书。”

      “那倒是。”苏念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同学说话好可爱啊……跟你一样。”

      被调戏的周砚书腼腆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面该谁了?”

      “我来吧。”苏念笑着从茶几上剩下的三只信封里挑了一只。

      拆开信封,刚展开信纸,她便“哇”了一声,“这人字好好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好久不见……”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带着轻松的语调,像在念一篇课文。

      “该以什么身份给你写信呢?老同学是个不错的由头。”

      客厅里大家都还笑着,以为这又是一封幽默打趣的祝福信。周砚书靠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刚才被调侃后的余韵。姜可盈低头整理手里的信,苏念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往下读:

      “此时此刻,我正在卡赞勒克。这里的玫瑰开得很美,漫山遍野的粉与红在晨雾里朦胧如油画,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我们曾约好毕业后一起来这里看花,但现在想想,也许不过是你随口一提,被我记在心里罢了。”

      苏念的声音不自觉地慢下来,四周的笑声也渐渐收了。

      “你总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才对你那么冷漠。不是。一开始大概是记恨吧……”

      读到这里,苏念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抬头用眼神询问导演。蒋晓晓示意她继续,她才放心往下念:

      “第一次见你,是十岁那年,在艺术园区。你抢了一个男孩的变形金刚,当着一群小孩的面把他暴揍了一顿。后来知道你是舞蹈老师的女儿,我对你也没什么好感。因为很快我就被你欺负了。你和你的小伙伴弄脏了我的舞服,在上面乱涂乱画,被我发现后,你朋友笑嘻嘻地说‘又不是故意的,至于吗’,而你转身就走了,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那时候讨厌你,也害怕你。我总向发小提起你,反而被他打趣,说我是因为喜欢才老提你。我嗤之以鼻。后来发现我们上了同一所高中,我便格外关注你。我一边告诫自己——像你这样性格恶劣,喜欢欺凌别人的人,接近我一定另有目的;可另一边,我又渐渐喜欢上了你的靠近。”

      沈以疏原本只是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听着。信的内容写得再深情,也不过是节目组安排的一个环节,被镜头一照,都像加了滤镜的表演,所以直到刚才,她的内心都淡淡的,甚至有点走神。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而苏念也越读越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就只能端着。好像只要我看起来不在意,就能证明我也没有那么在意你。演话剧时那句'yes i do'是我故意,但很多时候我说的都是违心的话。”

      “在这分开的一年里,我时常想起你曾说过的话,问过的问题。那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你的,卡利俄珀被视为荷马的灵感来源,你也是我一切灵感的起源……”

      “我讨厌被人玩弄,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竟然会怪自己不够优秀,没能留住你。我去了很多地方,让自己忙起来,却时常觉得心酸,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曾有几分重量。我鼓起勇气回去找你,却发现你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我希望我是答案,但我不是,这让我有点怪你了……”

      “如今我坐在玫瑰谷的山坡上,花瓣落满了信纸。我想,给你写信是一件很可笑的事,这封信大概永远都不会寄到你手里。”

      “他们说,爱一个人就要学会祝福。可我试过了,做不到。我无法祝福你,抱歉。”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众人表情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微妙的尴尬,仿佛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密,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破。

      “专辑”、“卡利俄珀”,光是这两点,落在聪明人的耳朵里,就足够可疑了。

      杨紫琼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封信是……”话说一半,她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正是这个声音,将沈以疏从巨大的恍惚中拽了回来。

      不可能吧?

      可这信听着……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脸上尽力挤出得体的微笑,佯装无恙地开口道,“哦,可能是我朋友写的,我能看一下吗?”

      从苏念手里接过信,沈以疏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

      那字迹,笔锋漂亮,又带着点潦草的随性,她可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在作业本上,在明信片里,在那张她偷偷保存了很多年的纸条上,都是这个字。

      即便信是匿名的,没有署名,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这封信,的的确确是唐誉之写的。

      而且,信纸的边缘微微卷起,折痕处有细小的磨损,墨迹渗进纸纤维里,颜色略显暗淡,显然不是一两天前刚写的,而是写了有一阵子了。

      沈以疏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当然不可能是感动的。

      她的内心,陷入了一种不敢置信的惊骇之中。

      他想干什么?不会是真疯了吧?

      这么露骨的内容,也敢让人当着那么多镜头读出来?是太过坦荡,还是愚蠢?亦或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沈以疏攥紧那封信,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脑子里也嗡嗡的,有点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还算清晰——唐誉之喜欢她?扯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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