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舍难

14、祈福 付长庚

　　付长庚给他买了隐形眼镜，他用不惯。付长庚说季日晴出门戴个沉甸甸的眼镜还得配个墨镜预防紫外线，看着心里不得劲。季日晴听他这么说觉得也是，但他怕隐形眼镜戴久了对眼睛有伤害，声音也就偶尔戴戴
　　“哥，我同学的家长周末带她去寺庙祈福了，她说很灵”大年张开手掌示意季日晴，他白嫩嫩的手心中央躺了一串十八籽手串。他捏了很久了，从季日晴见到他开始
　　付长庚车内开了空调，坐进来暖暖的，与车外简直是两个季节
　　大年靠着季日晴坐，他看着手中的手串说：“这是她给我请的手串”
　　“你同学对怪好的，有好事还惦记你呢”付长庚十指随意搭落在方向盘上，他盯着前方的路边开车边回大年的话，大年的话只要有他在，他都是第一个开口的，绝不会出现落空这种情况
　　“那我们这个星期也去，好不好？”
　　“好”他的视线从前方开车的付长庚转回季日晴身上：“哥手术刚做不久，给哥求个平安，也给付叔叔求个顺逐”
　　“叔都好长时间都没去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呢”付长庚想起自己从步入四十之后就没去过了。一来身体差二来地方远，老年人出不了远门
　　大年想都没想，说：“我背付叔叔爬上去，大家都要上去，少谁都不行”
　　闻言，付长庚爽朗一笑
　　“乖宝儿长大了，知道心疼我这个老骨头咯”
　　这三年，他们早就融为家人了。习惯了对方的影子习惯了一起玩闹的场面，同样也打破了偏见
　　付长庚不是那个心狠严厉的“上司”
　　季日晴不是那个性格软弱的“异类”
　　季年白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儿”
　　他们都是那个最好的最独特的最无可替代彼此
　　从学校到家不算远，季日晴本来想开电瓶接大年的，付长庚说今天特别冷要开车来接大年回来。季日晴也觉得是这样
　　寒风似疯了般刮打一切阻碍物，透过车窗能看见空中被疾飞刮起来的枯叶在盘旋，细长的树枝已被风捋顺成发丝，吹得路人步步维艰，付长庚不敢耽误加快速度回家
　　他让季日晴带着大年先回家，自己去停车。季日晴担心这么大的风付长庚吃不消
　　“一起走吧”
　　“乖宝穿得少你赶紧给他领回家，别着凉了，我停好车就回去，我又不是老废物要你们形影不离的照顾”付长庚摧他们下车，季日晴还是拗不过拉着大年头也不回直向前冲
　　他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两个影子渐小才放心启动车
　　季日晴和大年一股劲跑回家，大年换了拖鞋季日晴还是有点担心，刚抬头看这天气好像还想下雨，他去卫生间的洗手台的柜子里拿把伞又跑回阳台上扯下付长庚昨天洗的大衣，“大年，你在家里呆着别出去我一会就回来了”他留下这句话，埋头跑远了
　　小区是旧小区了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再加上恶劣的天气很容易出事，他的担心也不是没用，新闻上最近经常报道台风引起的隐患，虽然是小型台风但还是要预防的
　　他出门后左转，跑进一条布满树丛的小道，如果想尽快回家那这里是付长庚回来的必经之路
　　“付老板！”他歇斯底里的大吼，可出音就被大风吹往反方向。他被这风压得直不起腰，只能一手挡前一手抱物，试图减轻受力面积
　　“小晴？！”付长庚几乎是被风推过来的，他顾不得这死天气，因为在他面前出现的是季日晴。愤怒比惊讶先充满身体，他个高，看见季日晴赶紧过去挡他面前
　　“不是让你回家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这多危险！”付长庚一边怪季日晴不懂事一边推着他往前走，自己走后面挡风
　　“我感觉要下雨，怕你着凉”季日晴把大衣抽出来给付长庚。付长庚这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衣服和雨伞，这节骨眼上付长庚哪还管这？他一把抖开衣服披季日晴身上，按着他的肩膀往回赶
　　“叫你别出来，知不知道外面特别危险！刚才我看见楼上有一大块墙皮掉下来砸旁边的车上了，那车头直接凹进去一片”付长庚夸张地比划着发泄对季日晴刚才的行为不满
　　“知道危险，所以出来”季日晴很认真地说：“年纪大的得特别照顾”
　　这一句话给付长庚搞禁言了

　　他坐沙发上，刚进屋时脱了外套，现在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拿着手机打字，大年贴心地端来热水，付长庚双手接过来道谢完继续忙
　　季日晴在厨房煮梨汤，付长庚在忙工作，大年回房间写作业
　　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季日晴炒了俩菜，煮锅紫菜汤。他把饭盛好放桌上，一切弄好后季日晴解开围裙挂厨房内的挂钩上
　　他回头冲了把手去喊另外两个大忙人吃饭，二人同时起身，付长庚看见大年从房间出来就上桌，他架着大年从椅子上抱到卫生间。一双枯老的手包裹着另一双稚嫩的手，他打开水龙头，说：“饭前洗洗手，能活九十九”
　　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像一台老式电视机时好时坏
　　大年也习惯了，他甩甩手上的水回到客厅，付长庚跟他后面
　　季日晴坐椅子上短暂的等他们一会儿，人齐了才开饭
　　付长庚给自己舀了一勺汤，味很香
　　“小晴的手艺又上涨了”
　　季日晴夹了蔬菜放大年碗里，笑盈盈的说：“老是叫阿姨做饭也不行啊，自己总得学的”
　　他很少亲自下厨，今天因为天气原因给阿姨批了假
　　“哥做的饭一直都很好吃”大年埋头吃饭抽点空说
　　大年住院的那段时间季日晴是借别人的锅做饭的，寒酸又美味
　　他喜欢哥做饭的样子，也愿意品尝哥做的新菜。反正只要是他哥做的，什么都好吃
　　“是是是，什么时候我这老骨头能吃乖宝做的饭就好咯”付长庚的皱纹随他脸上的笑容拉紧，他真的好喜欢这个小孩，如果他有小孩那一定比大年大比小晴小。他希望性格随妈，可爱又聪明还有点小坏坏的
　　如果有，那他们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围着桌子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
　　或许这辈子没有的，下辈子一定会有
　　付长庚对大年的感情好像乱了，竟然把他当成了自己孩子
　　他看着季日晴的眼睛，笑了笑继续夹菜吃饭
　　季日晴的口味偏淡，所以炒的菜油味不会太重，对于付长庚和大年这类群体刚好合适
　　吃完饭大年说要帮忙洗碗，季日晴让他把碗筷收拾放水槽自己来就好。大年照着做把桌子上的餐具摞起来端厨房，然后探头探脑地围绕季日晴身边转
　　季日晴也不嫌烦，任着大年插手
　　十一月就是冷，付长庚披上大衣顶着寒气看新闻，季日晴怕冻着说让他去床上看，他应了但没回房间。他抬头看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明天大年还要上学他给大年洗洗抱床上睡觉了
　　季日晴从大年的房间出来付长庚还是坐那不动，他默默地从卧室拿条毛毯
　　他给付长庚倒了杯热水放桌前，回房间时念叨：“天冷了看完早点睡吧”
　　付长庚点点头，他看得太入迷了，季日晴叹口气，便回房间睡了
　　今天晚上冷，他添了层厚被子叫大年来他房间睡
　　好久都没和大年睡过觉了
　　他搂着大年毛茸茸的脑袋，安睡了
　　周五的晚上付长庚接大年回家，季日晴出门买菜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可能是太久没出太阳了。他站在阳光下，浑身暖暖的
　　季日晴戴了顶帽子，他防晒措施一直做的认真，凡事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每一寸都涂抹了防晒霜
　　阿姨说东街刚开了家花店，里面品种挺全的，这么大的阳台空着也是空着，买几株花草什么的放那看着心里也舒服。季日晴也有这种想法
　　他围了条棕色围巾，半张脸都缩在围巾下面。虽然说太阳高悬，可还是抵不住冷入骨的空气，幸好他穿得厚
　　东街他没去过，一次都没有
　　他不喜欢出门，这次不知怎的了特别想出去 ，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里不停打转
　　他自己打车去东街，这个时候人不是很多，他可以慢慢挑自己喜欢的东西
　　店铺开的位置也显眼，他下车就看见了
　　花店里的植物确实全，有好多他没见过的花草，甚至有些植物比他高半个头。
　　他自己转了一圈，相中了棵树，老板娘介绍说这是棵琴叶榕，这几天天气不好有点焉焉的
　　季日晴感觉还好，样子不是太丑，他问老板娘还有没有别的植物容易养，他没有什么经验
　　老板娘领他来到另一个地方，指着地上的植物
　　“这是橡皮树，很好养的，寓意着招财进宝尽如人意”老板娘嬉笑道：“看你这个小伙子前途一片光明啊，买了喜上加喜呀”
　　季日晴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问：“我想多买几盆，有没有适合卧室里养的？”
　　老板娘双手一拍，“当然有啊！”她又领着季日晴来到西边的花盆那儿
　　“小叶紫檀、洒金榕不仅可以在卧室养客厅也可以的呀”老板娘侧身拿起地上的洒金榕，“这个很好看的呀，黄金金的色特别讨人喜欢的”
　　季日晴也觉得好看，他一股脑和老板娘把过花店逛完了
　　买了橡皮树、龙须树、金钱树、龙血铁和一些小盆栽，大大小小加起来快十几个了。他给老板娘留了电话和住址，付了定金就出去了
　　头刚伸外面一股上凉气打了他一脸，季日晴抬手整理整理围巾，想在附近逛会儿
　　这条路真的很干净，没什么落叶
　　他漫步闲走，东看看西看看，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往前走两步，还有古董摊贩，他不懂这些可他却看上了一个镯子
　　季日晴蹲下来仔细用食指磨着镯子表面，发现瑕疵太多了，也就没买
　　怪可惜的，他还挺喜欢这个镯子
　　他又往前
　　附近应该有公园，他不想转了，风太大，他感觉身边多了几只眼睛
　　季日晴回家了
　　他突然想到，那个镯子好像就该有这么多瑕疵，就像他一步步迈过岁河刮划的口子
　　他应本该如此破旧
　　温馨的屋舍依旧安静，他坐在沙发上帮阿姨择菜。迟到的余晖恰好打散在他的发丝间，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衬得和小星星一样耀眼
　　额前的碎发一丝一丝的悬挂在他的脸边，伴着黄昏的夕阳添了几分妩媚动人。季日晴微微向前倾着身体，袖子撸到胳膊肘处，很认真的干着乎中的事，怎么看怎么贤惠
　　自从超市开大后自己就没什么事可忙了，几乎每天都卧家里和付长庚学习看股票，有时候会去楚鸽那儿，有点平淡但比起随波逐流好多了
　　他知足
　　今天阿姨烧了一桌菜，都是大年爱吃的，饭菜做好后阿姨说老家有事，得回去一趟，季日晴本来想挽留一下吃个完饭再走，抬头看阿姨那么着急的样子，话就顺着喉咙咽下去了。他提醒阿姨路上注意安全，阿姨点点头回应说知道了
　　之后他无聊地等待付长庚和大年的出现
　　大年要上延时课，涟城成绩太赶大部分家长从幼儿园就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季日晴还好，大年说想学滑板，他就给他报了课
　　比起无聊枯燥的文化课更要注意内心深处的欢喜，他可能学习不好但人生不过三万天，总得自己过得如意
　　其实大年的成绩季日晴知根知底，他随孩子的想法
　　季日晴耳边游过一阵微风，他侧头朝阳台看，窗户还半关着
　　“要下雨了吗？”他白皙的指尖轻覆在窗台边框上，仰头看了看天空
　　天气不太好，有几朵乌云在天边飘荡荡的，他关上窗户顺手收了阳台上晒的衣服
　　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内了一下白光，他没注意到，自顾自整理衣服
　　这条白边的黑裤子好像有点小了，他记得大年穿的时候还能看见袜子，小孩长个这么快的吗？连一个月都不到，好多衣服就要淘下来了，付长庚眼光不行跟不上现代人的审美，大年也随便，买什么他穿什么，季日晴问他他就说行，好看
　　给他买衣服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