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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般毒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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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女面上,她眼睫轻松,悠悠转醒了。
元凝赖了一会儿床,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打了个哈欠。
她眸光无意瞥过,见铜镜侧置了一套紫色衣裙,走上前展衣细看,心下生出疑惑:是何时放在这里的?
她并未过多深究,既在此处,想来是那少年为她备下的。
这是苗疆的服饰。
元凝对着铜镜,回忆少年的穿着,轻提裙衫,一件件穿戴起来。
说来也奇,衣裳尺寸分毫不差,合身得如同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旋了一圈,觉得甚是好看,又随手取过案上搁置的素银的簪子,松松挽了个半髻,打算出门。
少女甫一推门,强光扑面,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待睁眸看清眼前景象,陡然怔愕失神。
入目是连片吊脚楼,构造殊于京畿宅邸,四周山环水绕,云雾常笼,平添几分神秘莫测之气。
而她住的这处楼阁乃是在二层,俯身望下,离地面也有一段距离。
元凝寻见扶梯,小心翼翼拾级而下。
落地后,她张望片刻,忆起少年同她说过的,隔壁婶子。
可这隔壁……竟是隔了一条小溪那么远?
元凝傻眼了。
她回头望身后的吊脚楼,这楼独立于此,形制宽阔,非远处楼宇可比,周遭亦无旁楼相倚,颇显几分怪异。
少女渡过桥,径直往那片楼而去,沿途行人多有侧目打量,她虽觉不自在,却只默然不语。
她唤住一位妇人,鼓起勇气开口:“敢问……”
话头才起便戛然而止,她根本不识得那位婶子的形貌,要如何同人描述呢。
元凝支支吾吾,面上有了窘迫之色,到底也说不出余下的话。
妇人温和耐心地看着少女,开口说:“姑娘可是要寻人?”
元凝讶异抬眸,点了点头:“我前两日被人救下,他告诉我,我身上的衣服是一位婶子替我换的,我想谢谢她。”
妇人轻笑:“那姑娘阴差阳错找对了。”
“是我替你换的。”
元凝颊边漫上喜色,一双杏眼澄澈灵动,俏声道:“原来是您!”
“实在多谢,对了,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唤我田婶便是。”
“嗯嗯,田婶。”
田素将人引至家中坐定,又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元凝礼貌道了声谢。
“姑娘不是苗疆人。”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元凝顺着她的话:“您说对了,我来自中原。”
田婶面上无异,始终温善可亲,笑道:“往后若无事,可常来我这儿坐坐。”
少女应好。
“田婶,救我回来的少年,他是何人?”
田婶闻言,略有诧异:“姑娘竟未曾亲口问他一句?”
元凝脸颊微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
“我只知,他名唤褚云厌。”
田婶心想,这小丫头初来此地,乍与少主接触,恐是心存怯意,才畏于多问半句。
她道:“他是我们的少主,现今峒主唯一的子嗣,不过……峒主已不大理事,如今大小事宜皆全权由少主执掌。”
少主。
元凝口中轻念这两个字,顿时恍然,难怪他的住处,与他人不同。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元凝就起身告辞。田婶将她叫住,手中举过一个食盒,言道这些饭菜本是要送去给少主的,问她能否顺路捎去。
元凝没有拒绝,本就是顺手的事情。
她拜别田婶,提着食盒,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来时的路返去。
*
元凝立在少年门前,犹豫半晌,惴惴然叩响了门。
“何事?”房内传来他的问话声。
她忙说:“我是来送膳的。”
“进。”不知何故,那道声音听着缓和许多,似是褪去了方才的戒备敏锐。
元凝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抬眼可见,屋内光线昏暗,陈设多以深色调为主,显得沉寂清冷。
房室宽敞,一面墙满是书籍,另一面则列置各式瓶瓶罐罐。她不识那是何物,绝不冒犯久视,只是拘谨地将食盒置于屋中唯一空桌上。
“少主,早膳已送到,我先走了。”
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他为好,索性学着田婶那般。
踞于案前的少年头也未抬,兀自注视匣中的紫色虫豸,淡淡应了一声。
元凝见状,没有继续打扰,转身要退出去。
刚踏至门畔,便被身后人喊住:“你往何处去?”
她不解,如实道:“回房。”
“用过膳了?”少年移步至桌前,轻飘飘掠了一眼她清瘦身形,语气似笑非笑。
“没有。”
话落,元凝的肚子传出咕咕的声响,恰印证了她所言非虚。
她尴尬地抿住下唇,眼睫垂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还不快过来用膳。”
“好、好的。”一语入耳,少女眼梢一亮,腹中饥馁令她抛却羞窘,小步行至他跟前坐下。
她悄悄觑了眼膳食,见碗筷皆成双份,这才豁然明了,原是田婶连她的一份也备下了。
她方才还在发愁,若是今日没得吃,饿到极致,便只能出去挖野草填肚子了。
席间,褚云厌漫不经心扫过少女,见她端坐乖巧,目不斜视,正小口慢饮着粥。
她换上他备下的衣裙,那玄紫色着于身,非但不显艳俗,反衬得她灵动娇憨。及腰的青丝蓬松微乱,仅用簪子挽了个半髻,怎么瞧都呆稚。
“今夜,随我去一处地方。”
忽闻少年开口,元凝慢了半拍会意过来,指着自己讶道:“我?”
“此处除了你,可还有旁人?”
他掀眸,语气散漫,又带着淡淡嘲弄。
元凝被他一噎,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未曾反驳。
只心底腹诽:少年这般毒舌,日后可是娶不到媳妇的。
*
入夜,月华如水,朗照屋宇林木,投下一地明暗疏影。
林子里静谧至极,偶有黑影一掠而过,亦有爬虫走兽悄然穿行,发出沙沙的轻响,断续可闻。
元凝跟在少年身后,频频望向暗处,生怕有异物扑出,一颗心怦怦狂跳,慢慢挨近了他,越靠越近。
蓦地,她察觉有一物自脚面爬过,湿黏的,又细又长,带着飕飕的冷意。
少女再也绷不住,低低呜咽一声,慌乱下一把揪住他腰间衣襟,往他怀里直拱。
猝不及防,少年被温软的身子一撞,身上所缀的银铃相碰,于幽寂的林中泠泠作响,听在元凝耳中,予她莫大的安全感。
褚云厌觉察到她的举动,他眉梢一挑,指尖捏住她后颈将人轻轻提起,问:“做什么?”
元凝扑腾着落地,又去抱紧他,死死不肯松开,吸了吸鼻子,声音尤带哭腔:“有东西在我脚上爬,我害怕……”
“这会儿倒是不害怕我了?”
她听见头顶少年戏谑的嗓音,缩着脖颈不作声。
他垂落的发梢擦过她颈侧,微痒难耐,银蝶触肤的凉意随之而来。她嗅着他身上的淡香,还分心想着这般好闻,好奇他熏的是何种香料。
“你说的那物,可是它?”
元凝循声抬头,却见少年另一只手半举,指尖盘旋着一条黑蛇,正吐着殷红的蛇信子,灼灼盯着她看。
她失声惊呼,险些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你……你还抓它,快丢掉!”
褚云厌唇边勾起一抹顽劣笑意,反将黑蛇往她面前递了递,言辞真切:“它这么可爱亲人,我如何舍得呢,不信你再看看。”
元凝直摇头说不要,卯足了劲要远离。
少年掠见她惊惶的容颜,眼底泪光闪动,索性收了作弄之意。
“好了,它不会咬你的,这是我养的宠物。”
“嗯?”少女收住泪意,挪过脸庞,却冷不防又与那蛇头撞个正着,两两对视,“!”
“我还是害怕……”她再度将脸埋进他怀中,自我催眠,看不见,就当做不存在。
“真如此害怕?”褚云厌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开口,“那我将它收起。”
黑蛇似通人性,听得懂少年言语,讨好地以蛇头蹭了蹭他指腹,一副委屈模样,徐徐退开。
“它走了,”他抚着少女的面颊将人抬起,笑嘻嘻威胁,“再抱着不放,我可就将它唤回,与你做亲密的好朋友。”
元凝倏然松了手,鼓着嘴挪开数步,刻意离他远了几分。
怀中人抽身离去,褚云厌心头泛起一丝微妙失落,却又说不起缘由。他深深看了少女一眼,轻哼一声,迈步前行。
元凝亦步亦趋跟上,经此一遭,她倒是没有初时那么害怕了。
“我们今夜出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她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疑窦。
褚云厌并未直接作答,故作神秘道:“且等着,他快来了。”
谁?
元凝一头雾水。
他不打算明说,她也识趣不追问。
行不多时,林中起了细碎异动,枝叶簌簌,影影幢幢,便是她也听出了端倪。
元凝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的少年回过身,扣紧她的腰,足尖一点便纵身跃起,连带她也落上了枝头。
“抱紧,掉下去了,我可不会救你。”
少女乖乖听他的话,死命抱住了树干,身子悬空让她感到惊恐,压根不敢低头看。
见他要走,她急急出声:“你,你要去哪里?”
褚云厌竖起中指抵在她唇边,齿间隐隐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恶劣地笑:“嘘,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哦。”
元凝缩回脑袋,这下什么话都没敢再问了。
不过眨眼功夫,少年紫色衣袂自眼前一闪,便已消失无踪。
她环顾四周,想寻他身影,不曾想与那本该遁去的黑蛇撞上目光,一人一蛇这般僵着,她已是欲哭无泪。
说好的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褚云厌这个混蛋,竟然骗她!
殊不知被她腹诽的少年,此时立于下方,指尖捻着一片落叶,眸光由最初的轻佻疏懒,渐渐凝出凛冽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