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扫尾 ...
-
芙洛拉似有所感回头，只见到一片不可直视之支离样态。
“怎么，还在担心那张支票？”奥尔罗塞问，紧握着芙洛拉的手腕在虚拟引力场转了两圈，伸张五指光态折叠门再度展开，拉着芙罗拉走了出来。
缎光的斗篷骤然间闪过鎏金状的弧光，小孩过度白皙单薄的手臂伸出来，衬出更为病态的苍白和削弱，视野大亮间，那副痕迹遍布或浅或深的手紧紧握住芙洛拉的手腕，但奥尔罗塞的下颌微微抬了起来，那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姿态。
随着分明下颌的抬起，奥尔罗塞的视线却低垂，看向了下方。
芙洛拉这才蓦然意识到，甫一见面奥尔罗塞脸上浅浅的婴儿肥迅速消减回去，露出和小孩样子过度早熟甚至催化的贴骨脸颊和下颌线，沉沉压下和眼底如出一辙的冷漠与锋利，这种与成人别无二致的神情在这张稚嫩俊俏的小脸上显出违和的、菲薄的冷酷来。
芙洛拉转移视线，顺着奥尔罗塞的视线往下看，眼神久久凝住而不散。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和永恒之城材质别无二致的螺旋式的天坑。
螺旋式的深坑直直插入地底，四通八达的交通光带衔接其中，形形色色蚂蚁似的小点在其中拥动，形色多样的货物或者遮着黑布，或者干脆被虚拟材料牢牢封死，或者直接大剌剌摆在地光下，露出不忍直视的血腥白肉，成批成批泛着冷光和金属质感的横管以及奇形怪状的武器，以及晃动的笼子，里面露出和芙洛拉以往见到的异兽相似的爪子和虬结庞大的身体。
星星点点的虚拟材料从更深更晦暗的坑底升起，仿若深海一般深藏着更加不可名状之物，鲜明而震撼的层层交易系统复杂而呼吸般共振规律运转着，芙洛拉来到这里，第一次感受到比憾天工的渺小。
一个蚂蚁似的小点迅速升了上来，芙洛拉踩在虚拟材料上，高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小点迅速拉长壮悍，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露出一张和那个拍卖官绝然相似的、硬挺英俊的面孔。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只敢把海拔降在奥尔罗塞这个豆丁视野之下，恭敬弯腰，低沉磁性的声音同样滑了出来：“拍卖官，静候您的命令。”
奥尔罗塞微不可察点头，这个从千万“拍卖官”被选中厮杀出来的男人便恭顺到近乎谦卑地俯身，汇报自己冷不丁捧上 天降蛋糕，狼吞虎咽接续上一任“拍卖官”的成果。
旧的“拍卖官”在习惯之中冷不丁去死，新的“拍卖官”便在命运的馈赠中饱含热情地、毫无助益地“顺利”接手工作，一个庞大到如鲸吞复海的交易网络和黑市市场波澜壮阔地铺开扩展，耳边迅速掠过芙洛拉听不懂的人名、地点和兆级，而奥尔罗塞轻描淡写的“嗯”一声或点头，吝啬吐出结果或命令，而崭新的英俊拍卖官恭声称是。显然这位新的拍卖官，以及下面庞大而不见底、数目不可估计的交易系统，甚至更远处不知边际的灰色和黑色地带正在进行的不可告人的市场，都在面前这位“金童”点头和嘴角弧度的操纵之下。
芙洛拉这才意识到“金童”这两个字，背后隶属的滔天的权力和难以想象的分量。
掐好语速和语调的磁性男声停住，短暂的声音空白间，明显“拍卖官”在接受金童含着不明意味的眼神和审判，直至奥尔罗塞随便一点头，那隐隐绷着紧张和弓弦的空气才真的松泛开，奥尔罗塞一扬手，又是悄无声息冒出来的身影，如出一辙的半黑斗篷和温情四射的桃花眼，芙洛拉福至心灵，新的“侍应生”。
同样崭新的“侍应生”出现，躬身行礼，这次接收侍应生柔情满溢吻手礼的变成了芙洛拉，侍应生眼睛利得很，体贴照顾到金童大人身边的女伴就侧身回转到面对奥尔罗塞的适宜角度，魔法般变出一个托盘，上面工整排列了两张闪闪发光的透明卡片。
奥尔罗塞拿起一张，注意到芙洛拉的视线，用手指弹了一下，笑着道：“这俩人前任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说完“唔”了一声，想起什么：“或许不止，被玉女用混淆球里的混淆雾气毒死的，或许还能当个标本摆件。”
侍应生迅速会意，将命令传递下去，奥尔罗塞十分满意侍应生的眼色，拿起这张在两人眼里万众瞩目的绿卡，别在芙洛拉的胸前。
“留着玉女那张，”奥尔罗塞开玩笑，“这样你就是唯一一个有老头这边两方系统通行权限的人了。”
只剩下一张了。微不可察的视线纷纷降落在托盘上最后一张透明的金苹果，散发着诱人又沉醉的芬芳。
在场的人，只有芙洛拉不知道，或者隐隐感觉到，这张绿卡的分量。
借助良好的目力和可以随处看的特权，芙洛拉清楚看到入目所及只有零星几个的绿卡拥有者，别无二致都是发号施令、灵活又高傲，起码指挥着一个这个庞大系统里一个流系的运转，不再可以被任意轻贱或者碾落为金童随手抛掷的交易货物或者玉女任她心情的实验验材。
或者更低点，是绿卡们肆意取乐羞辱的玩物。
奥尔罗塞仿佛是忘了这颗诱人金苹果还没有分配，被牢牢扼住命运咽喉的两人也依旧在三女神的逼视下不能暴露出一分一毫的贪婪与觊觎，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如刚才。
芙洛拉看着自己胸口半分视线不敢沾染的绿卡，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奥尔罗塞张开手臂，巨大的黑色斗篷小蝙蝠张翅，向下边挥挥：“给你看看我这些年在老头手下当狗的成果。”
芙洛拉的视野开始下沉，脚下的虚拟材料平稳下移，脚下的深坑离自己越来越近，黑洞一样带来接近非人的恐惧，更明显恐惧的是新上任还没拿到编的二人，拍卖官和侍应生维持着半躬身的姿势，就算听到这要命的话也眼观鼻鼻观心。
奥尔罗塞轻轻掰过来芙洛拉的下颌，不让她看下面如坠入无底深渊似的画面，集中芙洛拉的视线：“除此之外，解决一下那两个乐于助人把你送到这里的好心人。”
真是不忘初心，一连串跌宕起伏的世界观冲击后，芙洛拉捡拾起最开始单一纯真的诉求，解决掉一开始埋藏隐患很要命现在好像不是最立即威胁小命的鸡冠头和大熊猴。
阔别已久啊这两个名字。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俩人还活着吧……芙洛拉不确定地想。
“没事的，”芙洛拉一直怀疑奥尔罗塞多少有点看人心说话的神奇本事，“那俩人都是海盗，还是个顶个的Alpha，很难杀的。”
虽然当时有在芙洛拉面前装大尾巴狼的嫌疑，奥尔罗塞没有进谗言直接弄死这两个海盗，纯粹是因为他不想拿两个极有可能半路就醒的Alpha来赌老头秘药的效果。
这毒窝回都回来了，虽然容易死人的不止这一件，奥尔罗塞闲闲插兜（特制斗篷有口袋版），牵引着脚下的虚拟材料停住降落又上前，芙洛拉看到逐渐接近自己的台面，这螺旋式的天坑每一层，也都深深延伸进去。
甫一抬眼，门口两座技惊四座的标本摆设深深冲击芙洛拉的眼球，做成欢迎光临样子，脸上原本面目狰狞的表情也被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画得喜庆又自然，一个英俊一个温情脉脉，赫然是新任侍应生效率极高的证明。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奥尔罗塞松开芙洛拉的手腕，带着莫名感觉更加乖巧的两个新官，进入这人来笼往的螺旋层。
*
周围秩序前进或回退的人各自领着串成串的小孩或者拖着体型颇为庞大的多层虚拟材料轮转车，只有那些穿着破烂畏缩的小孩会怯生生好奇看他们一眼，其余只要在远远或者眼角余光掠过金童，都分明目不斜视起来。
两方流动之下奥尔罗塞等人走在中间，这里巨大的空间间歇只有恢弘柱子穿插其中，鱼龙货物依照某种规律有条不紊如齿轮切合擦隙而过，多数是特征相仿的人种面貌，芙罗拉只撇到极少数刹那间挑动神经的细节，精细包裹下脑袋旁被顶起的尖尖弧度，或者极难掩饰、根本不屑掩饰的成摞堆叠的、矮小皱巴的不明生物。
鱼龙货物绕过零星几个被刻意建造的巨大高台，因为小豆丁高度限制下，芙洛拉眯眼向上看，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客人衣冠楚楚，戴着质地考究的黑色假面，手上牵了一个温顺依附在脚边的白幼Omega，正慵懒用手杖指挥一旁的半身黑斗篷操控着巨大的光屏。
脚下的虚拟材料缓慢升起，渐渐地和高台持平，大同小异的高台泥沼般驻扎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之间，身边奥尔罗塞注意着芙洛拉，开口道：“也有些充满好奇心的客人想要提前挑选自己中意的奴隶，或者单纯享受一下进来老头后花园的特权。”
随着奥尔罗塞伸出的手指指向的各个高台，奥尔罗塞随口点兵点将，第一个就雀屏中选那个看起来颇为体面的手杖男：“那个就是命好会投胎的蠢货，联邦猎户臂星系内侧外极左活跃的海盗势力，抱上了里面二当家的大腿。”
“太阳系就位于猎户臂内侧，是这个星系的次级分支，所以这个海盗群掌握了一部分的资源贩输网。”
手杖男旁边的半身斗篷殷勤小意，奥尔罗塞指完后眼风都不带扫地看下一个，这个高台上的一身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跟身旁的半身斗篷喁喁私语着什么，芙洛拉上看下看，不知道奥尔罗塞怎么瞬间就铁口直断出来：“那个是英仙臂星系依附当地贵族的一个能源集团买奴的，估计是想多买点挖矿吧。”
见芙洛拉还是一脸茫然，奥尔罗塞详细解释如同废话一样的联邦常识：“联邦治下五大星系，除了最中心也是联邦首都的人马座A银心以及周围环绕的银盘外，分别是太阳系所在的猎户臂，也叫奥莱因星系，是人类文明也是咱们联邦的发家地，就是母星的下场你也见到了。”
奥尔罗塞挺讽刺地环绕指了下，芙洛拉明了，成了三不管地带的黑市区了。
“奥莱因星系是联邦最早发展起来的星区，后来因为扩张转移重心，现在已经发展没落了，距离这个星系最近的就是英仙臂星系，包含大量的年轻恒星，正在联邦重视下欣欣发展呢。”
“所以老头这边势力延伸和影响的地方主要是猎户臂星系，顶多能往英仙臂那边伸伸手指掰掰手腕。”
奥尔罗塞又随手指了两个高台扒了高台上人极力掩饰的底裤，身后乖巧跟随的侍应生和拍卖官耳朵提老高眼睛探照灯，八风不动地记录金童难得话多金口玉言的废话以及宝贵经验。
直到路过下一个高台，大黑斗篷旁边明显不是标配半身黑斗篷的时候，奥尔罗塞住了脚，偏侧示意侍应生上前。
侍应生向奥尔罗塞躬身致意，脚下的虚拟材料带着侍应生向前，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结节，里面二人都相当敏锐地投来视线，一个浑身朴实无华到不管扔进这个牛鬼蛇神的黑市还是普通人堆都毫不起眼的中等身材，一副Beta般的温和表情，刚刚停了嘴。
另一个，是个画风极其割裂的老头。
芙洛拉睁眼之后看到的不论种族人种，大都品相端正，年轻而富有生机，颇具可以被这个鬼地方榨取并且成功活下来的利用资本。
而偏头过来的这个老头，橘皮薄叠又萎缩干瘦，深深狰狞的一道纵痕盘踞面中，将干瘪的嘴唇都掀翻起来，险险擦过疤痕的眼珠浑黄污浊，耷拉的皮肉遮住半辖，反而显出几分恶鬼似的慈祥来。
“尊敬的客人。”侍应生先是轻身问候一旁正好整以暇看不速之客的普通人，又转向那个老头，开口，声音和高台外的奥尔罗塞重叠在一起：
“奴老鬼大人。”
“这是贩奴区负责人，奴老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扫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