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26、舆论争端

　　徐衡的特助一离开会客室，陈铭那张铁青的脸终于再绷不住，气恼地骂道：“仗势欺人！一次不够，居然还有脸来！”

　　“还拿着这种东西来耀武扬威！”阿雅也跟着愤愤不平。

　　顾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礼盒，拆也不拆，直接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众人，只说了三个字：“开始吧。”

　　就像按下了开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将刚才的羞辱抛在脑后。

　　苏雯立刻联系助理：“对，公关那边要维护好，基调就是摆正事实，第一波主打时间线和创作记录。”

　　电话的那头，采风回来的摄影组和编辑组汇合，都团团围在一起：“这张照片！是顾老师蹲在墙角画速写，我抓拍的，有时间戳！”

　　“还有这个！概念会！当时开小会的时候，顾老师写的板书，虽有我拍的有点反光，但思路脉络都在！”

　　而一边的管理员已经打开内部服务器，开始调取理念雏形档案、行程记录和日志备份。

　　编辑部的人也搬起笔记本电脑开始编辑文案。

　　“《大地之诗》，系列图文……”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也开始发酵。

　　【惊！新晋艺术家徐衡主动示好遭拒绝！？】

　　【业内爆料：顾清辞不敢正面回应抄袭，反应过激，疑似心虚？】

　　“真是胡说八道！”

　　工作室内，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团队成员看到这样的消息，纷纷气的想砸桌子。

　　一位年轻助理小陈红着眼睛把手机递给沈溪：“溪姐，你看这些评论……”

　　沈溪接过，屏幕上划过一条条刺目的文字。

　　【笑死！抄的还这么大脾气？】

　　【顾清辞不就是个模特吗？也敢碰瓷真艺术家？】

　　【早就觉得他作品不像自己能想出来的，果然……】

　　清一色的讽刺言论中，偶尔夹杂几句理智的留言，但很快便淹没在大量的舆论中。

　　“别看这些了。”沈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将手机还给小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话虽如此，工作室内的气氛还是明显低落下来。

　　“大家都振作起来！”苏雯提高声音，拍了拍手：“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拿出真东西打他们的脸！”

　　小陈低下头，神情也有些沮丧：“对啊，顾先生为项目那么努力……居然被说成这样。”

　　沈溪拍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没关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一定能拿出让他们信服的内容。”

　　她目光扫向在电脑前忙碌的顾清辞：“也请相信顾先生，他肯定比那个什么徐衡厉害一百倍。”

　　小陈看着沈溪，用力点了下头，小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顾清辞。

　　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作为他的助理，她明明应该是最信任、最支持他的那个，可沈溪的思绪，总是会抑制不住地想到他接下负责人的那一幕。

　　他会不会在勉强自己……现在的事，是他真的想做的吗……

　　沈溪甩了甩脑袋，极力把这些杂乱的想法甩在脑后。

　　无论如何，现在是箭在弦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色在忙碌中渐渐暗沉，窗外的城市亮起霓虹。

　　工作室内依旧处于忙碌之中，键盘敲击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雯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向顾清辞所在的地方：“顾老师，初版文案和配图做好了。”

　　她将屏幕展示给顾清辞，上面做了长图和概念宣传，罗列了《大地之诗》的创作理念、创作时间线和采风行程，逻辑清晰，线索完整，还附上了顾清辞和沈溪整理出来的几张手稿，

　　顾清辞仔细翻看完文案和图片，神色严肃认真，站在一旁的苏雯都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工作室也不知什么时候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顾清辞身上。

　　但良久，顾清辞终于微微颔首：“做的很好，辛苦你们了。”

　　话音落下，一直压抑在工作室中的紧绷氛围一下舒展，苏雯也微微按了下心口，舒出一口气.，询问的语句都带着一丝激动：“那我现在让他们做优化和排版，争取今晚就发到官号上？”

　　可顾清辞却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起什么。

　　苏雯的心又一次拔起：“顾老师，是……哪里还有问题？”

　　她的视线又落到屏幕上，看着那些紧急产出的文案和配图。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不争辩、只摆出事实，但仅凭借这些内容，真的能够获得舆论的支持吗？那些网友会相信他们拿出的东西吗？

　　就在她思绪争斗之时，顾清辞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在一旁的平板上快速滑动。

　　苏雯下意识地被他的动作引起注意，微微低头，看见顾清辞很快在琳琅满目的素材中，找到一张被助理们忽视的图片。

　　那张图有些凌乱——甚至可以说狼狈，皱巴巴的纸张，布满了狂乱的涂改线条，好几次字迹都被用力划掉，有的旁边甚至还有深色的、像是咖啡滴落留在的污渍，与之前助手们筛选出来的那些“体面”的草图简直不能相比。

　　“这张，也放上去。”

　　顾清辞的语气没有波澜，但十分笃定。

　　苏雯一愣。

　　这张图，她甚至都没有印象，只依稀记得，之前开概念讨论会的时期，为了找到最好的效果，顾清辞确实有私下反复斟酌过好几版方案，这些图片，大概是那个时候废弃的产物。

　　她只稍作思考，立刻就明白了顾清辞的用意。

　　“艺术总是诞生于无数次的建立、自我推翻、再建立。”

　　苏雯的脑海中猛地蹦出这句话，她当机立断，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改。”

　　她立刻召集编辑组成员：“内容需要进一步优化，创作不仅仅只是事实，更是一段过程，必须要让读者感受到这种变化，这才更加真实。”

　　其余组员听完后也纷纷点头：“是的！可以把早期的废案和现在的成品做对比！”

　　“我记得还有顾老师工作记录的视频，可以做一段短视频！”

　　……

　　深夜十一点，《大地之诗》的官博终于发出第一条反击微博。

　　没有激烈的辩白，只有平静的叙述，却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呵呵，几张废纸能证明什么？想洗白也太容易了吧！】

　　【笑死，靠脸吃饭的模特，凭什么碰瓷人家科班出身的徐衡？别忘了！徐衡可是有自己品牌的！】

　　但是很快，也有网友开始大量评论。

　　【作为一个设计狗，真的看哭了……这废稿简直就是照镜子，这要是抄袭，我当场吃下电脑！】

　　【楼上说科班的水军省省吧，艺术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一句科班就能碰的】

　　【只有我注意到顾清辞字很好看吗……想私藏手稿:P】

　　【同求手稿复刻！另外，预告片里顾清辞下水的镜头绝了！官方爸爸快把正片端上来，等不及了！】

　　凌晨时分，#顾清辞大地之诗#、#大地之诗抄袭#、#时光印记#等词条冲上热搜，热度爆炸。

　　工作室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团队成员虽然疲惫，却没人离开，都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论场。

　　看到那些顽固的水军言论和不断提出的质疑，几个年轻助理的脸上刚浮现的喜悦马上就被忧心忡忡取代。

　　苏雯见状，率先提议：“舆论需要时间发酵，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盯着。”

　　众人互相看了看，也知道自己是有心无力，只好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雯姐……这次舆论，我们真的能行吗……？”小陈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她，苏雯对着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别想那么多，路上注意安全，养足精神明天再战。”

　　沈溪看着成员陆陆续续离开，正准备倒杯咖啡，陪苏雯一起熬夜，顾清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你也回去休息。”

　　沈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清辞的脸上带着疲色，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沈溪摇摇头：“我还可以再撑一会儿……”她说着，站起身，这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身体虚浮地晃了一下，手中拿着的杯子差点脱手。

　　顾清辞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站稳，另一只手顺势从她指尖夺走了那只马克杯。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熨帖在她手臂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别逞强。”

　　他的声音在咫尺间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近乎无奈的关切。

　　沈溪扬起头，撞入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模样。

　　“我……”

　　沈溪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混合着疲惫和坚持的神色，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清辞扶住她的手臂没有松开，而另一只手将马克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他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近乎诱哄般的温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听话。”

　　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穿，让沈溪所有抗拒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她还能说些什么，质问他是不是在强撑？要求他爱惜自己？

　　可是他现在是团队的支柱，是风暴的中心。

　　他扛起了所有的压力，却还将所剩无几的精力分出来照顾她，如果她再任性，岂不是成了他的负担？

　　那种被他关心，却又无法替他分忧的复杂情绪，让沈溪的鼻尖微微发酸。

　　最终，她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