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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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暖色的光源将宽大的书桌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中。
沈溪和顾清辞并排坐在书桌前，之间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沈溪轻轻侧过头。
灯光在他如墨的长发上流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顺着他的肩膀垂落到身前。
他专注地阅读着笔记上的内容，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越发精致……也触手可及。
沈溪的每一次呼吸，都缠绕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空气中发酵着一种令人心跳失速的氛围。
在这紧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以及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就在沈溪感到头脑发晕之时，顾清辞的手指落在了笔记上的一处，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低沉，像一柄小锤敲在沈溪心上。
“这里，你对‘新古典主义’线条的理解太僵化了……”
顾清辞缓缓开口，为她解释理论知识。
他语调平稳，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比平日工作时多了耐心和细致，甚至偶尔停下，确保沈溪能跟上。
但本应该全神贯注听讲的沈溪，却感觉自己的注意力有些不受控制，感官不听使唤地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占据。
他低垂的眉眼，好听的声音，清冽的气息。
他滑动在纸页上、指节分明的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倾身靠过来，指点某处细节时，随着动作而滑落过来的发丝。
甚至……他说话时带起的微弱吐息，轻轻洒在额间。
沈溪感到自己心如擂鼓，连呼吸都快要乱了。
她赶紧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沈溪！你来这里是为了帮顾先生振作起来的……怎么能自己先乱了方寸！”
她努力按捺住起伏的情绪，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绞尽脑汁理解他的解释，并且适时地提出疑问。
终于，顾清辞将她的笔记完整地看完、讲解通透，沈溪这才小口地吐气。
这样的“学习”，效率虽高，但对定力真是一场艰巨的考验。
沈溪悄悄缓和着自己紧绷的神经，目光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顾清辞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某些笔记内容上，似乎对这个项目本身，投入了比原来更多的思考。
沈溪想到阿雅的提议，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顾先生，明天去工作室，也可以请教您吗？我们有些设计上的细节，一直没法敲定……”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而顾清辞听完，抬起眼眸看向她。
柔光在他琉璃般的眼眸里荡开舒缓的光泽。
他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足以驱散一直缠绕在周身的寒意。
他几乎没有犹豫，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与迁就：“……当然可以。”
这简单的一句，和他眼底那抹几乎纵容的微光，一下就在沈溪的心中炸开了甜滋滋的涟漪。
“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一下冲昏了沈溪的头脑，话还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明天有你参与，就不用担心和艾瑞克争辩那些造型细节了，他这几天一直挑三拣四，怎么都不肯好好配合我们试镜……”
沈溪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看见顾清辞的脸色渐渐冷淡了下去，唇边刚刚翘起的一点弧度很快拉平，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双刚刚明亮的眼眸，像被云层遮住的星辰，一下失去了光泽，透出难以言说的自嘲。
沈溪后续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她怎么就想不开提到艾瑞克那个人呢！
沈溪有些慌了，那股被驱散的紧张感又来了，她连忙想要解释什么，顾清辞却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已经不早了，先休息吧。”
他的语气里仍带着对她的关照，但也堵住了沈溪想说的话。
沈溪沉默地闭上了嘴，拿起笔记本，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
沈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工作室，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焉焉的。
“阿雅……”她的声音带着懊丧：“昨天你跟我说的事，我好像搞砸了……”
沈溪把昨晚在书房里乐极生悲的事情原原本本和阿雅讲了一遍，重点讲了自己提到艾瑞克之后，顾清辞情绪冷掉的反应。
“我就不该多嘴，让他想起不开心的事……”
沈溪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
阿雅听完她的描述，安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没事的。”
而她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工作室另一个角落。
顾清辞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坐在他往常的地方，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有关这次专题的分析资料。
他看得专注，眉宇间虽有挥之不去的沉闷，却不见昨日那般游离神态。
这哪里是搞砸了？分明是敲开了更大的缝隙。
只不过当事人还没发觉而已。
阿雅低头看着一脸委屈模样的沈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我们先做手上的事，静观其变。”
阿雅都这样说了，沈溪只能点了点头：“嗯……”
她站起身，准备去另一边拿资料，只不过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一时没注意脚下。
“哎呀！”
她的小腿肚不轻不重地磕到了旁边的支架，支架上满是标签和布料小样的半身模特被撞出一小段距离。
沈溪也因为惯性倾斜了下身体，下意识想找东西扶稳。
“你没事吧！”
艾瑞克第一个冲过来，语气急切，正准备弯腰，伸出手扶住沈溪摇晃的身体。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几乎就在艾瑞克要触碰到沈溪衣袖的瞬间，顾清辞如一道风无声地卷入两人之间。
他手臂一伸，稳稳托住了沈溪的手肘，帮助她站稳身子。
同时，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精准地从那个模特架上扯下一张腰部拼接的标签，顺势就插在了艾瑞克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就是为此而来。
“这个标签，是你贴上去的吧？”顾清辞开口，目光落在艾瑞克脸上：“这个材料和整体的理念冲突。”
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色调过渡也太依赖理论，缺乏呼吸感。不调整，成片会很僵硬。”
“什么？”
艾瑞克明显呆滞了几秒，随即低头看向手中的标签。
确实是他的字迹，这居然都被他看到了。
他握着那张标签，一时语塞。
而这时，顾清辞仿佛才想起什么，垂眸看向一旁已经定在原地的沈溪，像是不经意般问道：“撞到哪里了？”
沈溪猛地回过神，被他握住的手肘处传来清晰的、独属于他掌心的热度。
她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语无伦次：“没、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的！”
顾清辞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刚的举动只是顺手而为。
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沈溪愣在原地，手肘处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去，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阿雅这时候才走过来，凑到模特架，仔细观察刚才被撕掉标签的部分，推了推眼镜，转向艾瑞克道：“看吧，顾先生也这么认为，之前就跟你说了你的提议和整体不搭，你还一直要求把标签贴上去。”
她语气带着早有预料的从容，和受到“专业认证”后的底气。
艾瑞克捏着那张便签，耸了耸肩：“OK，你们是专家，我听你们的。”
阿雅这才抿着嘴，忍住笑意。
刚才顾清辞看似是来指导，不过那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在她看来，目的再明显不过。
她的视线在沈溪和顾清辞之间来回转了下。
看来，这盘看似陷入僵局的棋局，已经走出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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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清辞这位“特别艺术顾问”不再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而是真正参与并给出关键意见后，整个四人团队的工作效率和创作方向都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他往往只需寥寥几语，就能点破他们反复纠结的核心问题，或是提供他们从未想过的、更高级的视角。
原本一开始还有些混沌的主题，在他的梳理下，变得清晰直观。
沈溪也终于明白，当初拍摄《破格志》的时候，顾清辞能被选中担任封面不是没有原因的。
随着拟订的造型设计完成度节节攀升，陈铭一直有些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开始着手下一步的项目合作事宜。
一种久违的、公司各司其职又齐头并进的秩序感回归了。
而终于，几天后，《都市风尚》专题试镜在一间租用的专业影棚中进行。
影棚内，灯光炽热，气氛紧张。
阿雅按照预定方案，为艾瑞克完成了最终定妆和造型，然后退到一边，随时准备补妆、换装。
艾瑞克在镜头摆着各种姿势，尝试着表达这次“野生贵族”的主题。
顾清辞选择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观察现场，他靠墙而立，速写本抵在屈起的膝头。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最终落在忙碌穿梭的矫健身影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