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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沈夺利那瓶价值不菲、刚从恒温酒窖里取出来的柏图斯孤零零地立在水晶醒酒器旁,瓶身幽暗的光泽几乎带着点被冷落的委屈。

      他精心准备的“以酒会友”开场,此刻显得尤为滑稽。

      连星灿靠坐在单人沙发里,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只对侍者轻声说。

      “温水就好,谢谢。”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陈月宁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比平时清亮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做作的端庄。

      “给我一杯…乌龙茶吧。”

      她眼神飞快地掠过连星灿沉静的侧影,仿佛那杯茶是某种必须坚守的贞节牌坊。

      她不能让她闻到一丝酒气,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任何一丝沉溺于杯中物的沉沦模样,哪怕这早已是圈内公开的笑谈。

      沈夺利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在陈月宁那杯清澈见底的茶水和连星灿那杯白开水之间来回逡巡了两圈。

      他精心挑选的酒,他酝酿好的祝酒词,他试图拉近关系的气氛……

      全被这两杯寡淡的液体冲得无影无踪。

      心疼陈月宁?

      那点微弱的念头刚冒头就被眼前这荒诞一幕噎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扯起一边嘴角,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浮现在脸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陈月宁,腔调拖得又慢又长,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冰。

      “哦——?”

      那上扬的尾音带着巨大的讽刺。

      “我说呢,原来我们AO市威名赫赫、千杯不倒的‘第一酒神’~”

      他故意加重了那四个字,目光扫过陈月宁瞬间紧绷的下颌线。

      “要……洗心革面,金盆洗手,开始戒酒了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来的,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啧!”

      陈月宁猛地侧过头,毫不掩饰地狠狠瞪向沈夺利,那声不耐烦的咋舌又响又亮,在陡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耳根子后面那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

      一直站在陈月宁沙发侧后方的李珩安,在沈夺利那句“第一酒神”出口的瞬间,立刻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紧抿着却依旧控制不住向上弯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极力压制的笑意。

      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子,试图掩饰。

      连星灿的目光在沈夺利和陈月宁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意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浮起一层极其客套、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的浅笑。

      她适时地轻轻咳了一声,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声音依旧轻柔,却成功地打散了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硝烟。

      “沈总这里的茶,倒是很香。”

      她微微颔首,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在客厅里缓缓扫视了一圈,仿佛才注意到少了点什么,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看向沈夺利。

      “轻易呢?他今天不在吗?”

      这个名字一出,客厅里那点无形的紧绷感瞬间被另一种微妙的气氛取代。

      沈夺利脸上的皮笑肉不笑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塌陷下去。

      一抹极其罕见的、混杂着尴尬和被点破私密的羞涩,极其突兀地飞上他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颊,甚至染红了他的耳尖。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才抬起手,有些心虚地、含含糊糊地指向二楼紧闭着的、主卧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好几度。

      “咳……他啊……昨晚上……嗯……我闹他闹得有点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含糊地一带而过。

      “……还没起呢。”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陈月宁端起那杯无辜的乌龙茶,猛地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脸上那阵不受控制的热意,结果差点被烫到。

      李珩安已经彻底把头埋了下去,肩膀抖动的幅度更明显了。

      连星灿面上那层客套的笑意加深了零点几毫米,眼帘微微垂下,在温热的杯口氤氲的水汽里,竟然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只有二楼那扇紧闭的主卧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闹”得有点晚的激烈故事。

      连星灿耸一耸肩,那动作牵动了肩线,带着一种优雅的无奈。

      “这么说的话,咱们还得在这多坐一会儿,等轻易咯?”

      她端起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陈月宁和沈夺利。

      “毕竟这个项目咱们四个都要参加,不能咱们仨谈好了,都不问问他意见吧?”

      沈夺利点点头,随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叼在嘴边,习惯性地去摸打火机。

      火苗刚要点燃,他眼角的余光却撇到一直安静侍立在连星灿沙发侧后方的叶挽星。

      叶挽星的眼神倏然变得凌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极具压迫感地钉在他手中的烟上。

      那眼神里包含着强烈的警告和反对。

      沈夺利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什么。

      他几乎是带着点狼狈地“啧”了一声,悻悻然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随手扔回茶几上,打火机也“啪嗒”一声合拢丢在一旁。

      “是啊……”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那点被当众“管教”的尴尬,声音倒是自然了些。

      “稍微等等吧!”

      “轻易没有睡太久的习惯,顶多再有半小时也就起了,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回味和心虚的笑容。

      “……咳,收拾收拾,可能慢点儿……”

      为了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和刚才的窘迫,沈夺利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角花架上摆放着的几大束新鲜花材上。

      那是花店早上刚送来的,娇艳欲滴,色彩缤纷。

      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连星灿,语气带上了刻意的熟稔和求助。

      “诶!”

      “星灿,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插花?”

      “这习惯到了E国也没改过吧?”

      他指了指那些花。

      “我这正好有花店送来的新花,我也想着搭配搭配凑个花束,过会儿拿着去给轻易赔个罪,省得他醒了跟我闹脾气。”

      “就是……”

      他摊了摊手,一脸真诚的苦恼。

      “我这手笨得很,不知道怎么干,完全没头绪!”

      “要不你给我参谋参谋?指点指点?你眼光最好了!”

      连星灿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那片姹紫嫣红上。

      她眼中那层客套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一点点,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插花,这确实是她为数不多、从年少时保留至今的爱好,是忙碌商海生涯中难得的宁静时刻。

      在E国那些年,即使学业和集团事务再繁重,她公寓的玄关和书桌上,也总有一瓶由她亲手侍弄、定期更换的鲜花。

      她放下水杯,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微微侧首,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她扶着沙发扶手,借力站起身,乌木手杖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笃响。

      “看看都有什么花材吧。”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叶挽星立刻无声地上前半步,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她的手臂,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动作,仿佛随时准备承接她的重量。

      但连星灿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叶挽星便收回了手,但身体仍保持着护卫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连星灿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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