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家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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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守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承诺，整个寒假就去了吴理家一天。
正是同学聚会结束那一天。
回到家之后，我冷静了许久。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主动咬了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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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帮你爸去买瓶醋。”
今晚就是除夕，父亲在厨房里忙活，母亲东转转西看看，想要帮忙，却被父亲推了出去。
“你和儿子聊聊天去。”父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而霸气转身，开火下油——
“噗呲——”
烟火气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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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大了，和我们没有共同话题啦！”母亲对着厨房门哼哼两声，转过来往我手中塞了一把瓜子，寻求我的认同，“是吧？儿子。”
“放过我吧，母上大人。”我脚下一溜，“我去买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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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年味十足，大街小巷都放着“恭喜你呀”这首春节限定金曲，我的步伐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喵~”
经过楼下花坛的时候，我一愣，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听见了狗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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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一个橘黄色的圆球朝我怀中扑过来，那吓人的重量俨然可以媲美杀人暗器。
我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低头一看，狗蛋正惬意地躺在我的怀中，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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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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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离家出走？还是终于良心发觉，知道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了？”我揉了一把狗蛋的毛，数日不见，它又重了许多，毛也更加油光水滑。
在吴理那，它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
“喵~”狗蛋扭了扭头，朝着我身后叫了一声，我回头，发现吴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跟背后灵一样，骇人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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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
吴理没有消失。
我又揉了揉。
吴理静静地垂眸看我，我不得已接受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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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离家出走？”
我淡然询问。
吴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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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中心地段拥有一整套大平层的人……离家出走？
我突然发现，吴理也很有开玩笑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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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出言嘲讽几句，目光划过吴理的右手，他的手指正以一个十分扭曲的角度弯折着。
我目光一凛，冲上前，想拉起来看看，又怕碰到伤口。只能指了指他的手，恨铁不成钢般问：“你的手怎么了？”
吴理低头，淡淡瞥了一眼，嘴硬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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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肉眼都能看出那绝不是“没事”的样子，我气得在原地“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想起来自己凭什么为他生气。
我抱着狗蛋，闷闷道：“走，去医院。”
我还没心狠到抛下一个伤病号到处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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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倒是没有任何异议，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亦步亦趋，跟在我的身后。
好在医院旁边有家宠物店，我把狗蛋寄在那里，就匆匆拉着吴理去了急诊。除夕急诊比平时更忙，我艰难地挤过人群去挂号，害怕碰到吴理的伤口，我让他在空着的椅子上等我。
他也不坐，只站在那里，视线越过人流，落在我的身上。
周遭一片喧哗，熙攘的人群混杂着各种颜色，仿若颜料盘打翻了一般，色彩在喧闹里奔流。
而吴理，却如这浓墨重彩中的一笔灰，孤立于人群之外，融不进，化不开。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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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平日里的那些风凉话都吞进了肚子，捏着挂号单带吴理去了急诊室。
医生忙碌得只来得及抬头扫一眼，而后他利落敲击着键盘：“看样子有点骨折，去照个片吧。”
我又陪着吴理去拍片，站在诊室外，我还是没想通，我不过就是出来买了瓶醋，怎么就到医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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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报告的间隙，我问吴理是怎么伤的。
我俩并肩站在靠墙的地方，我下意识挡在他身侧，免得他的手被人挤到。
“不想说就不用说。”
他沉默良久，我便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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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想。”
吴理抬起头，很沉很沉地舒了口气，而后轻描淡写道：“被砸了。”
他抬起手，对光看了看，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
“被我母亲砸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我深知，他的内心绝不可能如表面一般风平浪静。
“父亲没有回家过年，她生气了，说都是因为我不讨父亲欢心。”吴理低眉，兀自扬了扬嘴角，“我本来是打算，陪她好好过个年的……”
吵闹、哭泣、嘈杂……
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方安静的角落。
这是吴理第一次在我面前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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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然而现在的我，却没有立场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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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结果出来了，万幸没到骨折的地步，医生给吴理做了简单的处理，我也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晚。我们把狗蛋接出来，街道上已经鲜有人迹。
四周的高楼大厦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每一扇窗户都装着一个正在团圆欢聚的家庭，饭菜的香气飘到空气里，混成人世间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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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的身影显得很孤寂，他抱着狗蛋，沉默地朝前走。
快到我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回去吧。”他站在原地，“我看着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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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皆数咽下。
“新年快乐。”
我苍白地道了一声祝福。
吴理“嗯”了一声，“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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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小区大门，回头看了看，吴理仍然立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和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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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来找我？
万一没见到我呢？就一直带着伤在那里等吗？
是不是傻？
那理性而完美的大脑有一天也会短路吗？
他现在回去，还吃得上年夜饭吗？
……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昏黄的灯光照下来，笼住我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
风刮在我的脸上，耳边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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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
他果然还没走。
我将狗蛋从他手中接过，低头，囫囵道：“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吴理的眼睛在那一瞬亮了起来，整个人重新拥有了色彩。
“提前警告你，不准在我爸妈面前乱说话。”
我抱着狗蛋径直朝前走，吴理凌乱的脚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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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灯再度亮起，这一次，灯下的影子却是交缠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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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你去买什么醋了，怎么这么晚……嗯？是小吴来了啊。”
母亲站在玄关处，有些讶异。
“他家里有事，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我找了一个没人会信的理由胡诌过去。
“欢迎欢迎～”母亲笑了笑，眼神突然亮了亮，“这就是狗蛋吧？来，让我抱抱。”
父亲也从厨房里出来：“小吴，别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快进来，尝尝叔叔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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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孩子他爸，快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母亲突然伸手“啪嗒”一下关了灯。
客厅暗下来，而后，漫天的彩灯亮起。
“砰！”
“新年快乐！”
彩带纷扬落下，五颜六色的小纸花将我和吴理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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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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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的人生一塌糊涂、乱七八糟，但我还是想向那位让我重生的神明，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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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家。”
母亲盈盈笑着，父亲站在她身后。
一片黑暗中，我感受到有人勾了勾我的手指。
吴理隐蔽地牵着我的手，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添，谢谢你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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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没有家人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
——“如果，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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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临死前孤寂的景色与眼前温暖而明媚的光景重叠在一起，装着汽水的杯子碰撞在一起，溅起的水滴倒映出一道道佳肴。
我幸福得想要落泪。
我甚至害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也许梦醒了，幻境破碎，我躺在冰冷而黑暗的坟墓里，无人为我扫去碑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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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小添？”
母亲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才注意到，大家都站在落地窗前了。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已经开始倒计时。
我走上前，窗外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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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父亲牵起母亲的手，他们并肩，依偎在一起。
“9。”
狗蛋跳进我的怀中。
“8。”
吴理静静地站在我身侧。
“7。”
我垂眸看着他手上的绷带。
“6。”
“疼吗？”
“5。”
我突然蹦出一句。
“4。”
“不疼。”
“3。”
吴理又笑了，他最近笑的频率实在太高。
“2。”
“有你在，一点都不疼。”
“1。”
“都说了，别看你的那些土味情话，那都是骗人的，根本没用。”
“0——”
“我爱你。”
“砰！”
烟花绚烂肆意。
吴理偏过头，眼中含笑，五颜六色的光碎在了他的瞳孔里，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问：
“这句有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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