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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年三十 ...

  •   腊月三十,清晨六点三十分。

      路锦泽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不是真的鞭炮——市区禁放多年,那是楼下小孩在踩气球,模仿鞭炮的声音。但这声音还是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房间还暗着,窗帘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身边的顾屿还睡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路锦泽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听着远处隐约的动静——有人在楼下说话,有车子发动的声音,有远处传来的、不知谁家电视里春晚彩排的音乐。

      大年三十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有种奇妙的感觉。一年中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他侧过头,看着顾屿的睡颜。这张脸他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够。睡着的时候,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闭着,眉间舒展,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像个大孩子。

      路锦泽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顾屿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但很快就聚焦在路锦泽脸上。

      “吵醒你了?”路锦泽小声说。

      顾屿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又闭上了眼睛。

      路锦泽笑了,也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赖床时光。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昨晚林薇就打了电话,嘱咐他们早点过来帮忙。贴春联,包饺子,准备年夜饭,一样都不能少。

      但此刻,在这安静的清晨,他们还可以偷一会儿懒。

      七点半,两人终于起床。洗漱完,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林薇说了,中午随便吃点,晚上才是重头戏。

      出门时,路锦泽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给爸妈买的礼物,顾屿昨天买的那箱车厘子,还有他自己烤的一盘曲奇——虽然是第一次尝试,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紧张?”顾屿看他检查了三遍,问。

      “不是紧张。”路锦泽又数了一遍袋子,“是怕漏了东西。妈上次说想要那种进口的巧克力,我买了,带了没?”

      “带了。”顾屿接过他手里一半的袋子,“走吧。”

      下楼时,路锦泽看到单元门上贴了崭新的春联,红底金字,在晨光中格外喜庆。门口的地上还有昨夜残留的红色纸屑——应该是哪家孩子偷偷放了小鞭炮。

      “今年物业不管了?”路锦泽指着地上的纸屑。

      “管不了。”顾屿说,“过年。”

      是啊,过年。这两个字就解释了一切。

      到爸妈家时,已经快九点。林薇开的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快进来。”她侧身让他们进门,“沉峰,孩子们来了。”

      客厅里,顾沉峰正站在梯子上,准备贴客厅的窗花。看到他们,点点头:“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正不正。”

      路锦泽放下东西,过去帮他看。顾屿则被林薇拉进厨房,说要让他帮忙剥蒜——这是路锦泽始料未及的。

      “你让他剥蒜?”路锦泽探头进厨房,看到顾屿系着林薇的碎花围裙,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怎么了?”林薇理所当然地说,“剥蒜又不用说话,正好适合他。”

      路锦泽笑了,没再管,回去帮顾沉峰贴窗花。

      贴完窗花,又开始贴春联。大门贴一副,厨房贴一副,卧室门上也贴了小福字。路锦泽站在梯子上,顾沉峰在下面递胶带,父子俩配合默契。

      “锦泽,”顾沉峰忽然开口,“你那个画展,办得怎么样?”

      “挺好的。”路锦泽回头看他,“爸,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一眼?到月底才结束。”

      顾沉峰点点头:“行,初几找个时间,和你妈一起去。”

      “好,到时候我给你们讲解。”

      贴完春联,路锦泽又去帮忙擦玻璃。虽然是腊月,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边擦一边看着窗外——小区里张灯结彩,树上挂满了小灯笼,楼下停满了回家过年的车。

      厨房里,林薇和顾屿的动静不时传来。锅铲碰撞声,水龙头流水声,还有林薇教顾屿做什么菜的说话声。

      “葱姜蒜爆香,然后放肉片,炒到变色……”

      “这样?”

      “对,就是这样。哎呀,你动作还挺标准。”

      路锦泽探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顾屿握着锅铲,姿势确实很标准,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但表情过于专注,以至于有点僵硬。

      “顾老师,”路锦泽在门口喊他,“放轻松点,炒菜不是做实验。”

      顾屿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中午随便吃了点面,下午继续忙。

      林薇开始准备晚上的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一只炖了一上午的鸡。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顾沉峰在客厅里摆桌椅,铺桌布,摆碗筷。路锦泽帮忙摆,顾屿被分配去拌凉菜——这是他唯一能独立完成的“项目”。

      “黄瓜拍一下,蒜末切细点,醋少放……”林薇一边炒菜一边远程指导。

      顾屿站在案板前,表情严肃地拍黄瓜。“啪”的一声,黄瓜裂开,汁水四溅。他又拍了几下,手法逐渐熟练。

      路锦泽探头看了一眼,顾屿正在切蒜末,刀工虽然不够精细,但已经能切成均匀的小粒了。

      “可以啊顾老师,”路锦泽夸他,“进步神速。”

      顾屿没抬头,但耳朵红了一点。

      下午四点,第一波客人到了。是顾沉峰的弟弟一家,也就是顾屿的叔叔婶婶。叔叔是个话多的人,一进门就大声说“新年好”,手里提着一箱酒和一袋水果。

      “小屿!”叔叔看到顾屿,眼睛一亮,“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博士了?厉害厉害!”

      顾屿点点头:“叔叔好。”

      “哎呀,这孩子还是话少。”叔叔笑着拍拍他的肩,“挺好,稳重。”

      婶婶则拉着路锦泽说话:“锦泽,你那个画展我们都听说了,真厉害!下次开展告诉我们,一定去捧场。”

      “谢谢婶婶。”路锦泽笑着说。

      五点,林薇的妹妹一家也到了。表弟表妹一进门就喊“过年好”,然后直奔客厅的零食盘,抓了一把糖就跑。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们坐在客厅聊天,孩子们跑来跑去,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厨房里的忙碌声始终没停。

      路锦泽在厨房里帮林薇打下手,递个盘子,端个菜。顾屿被安排去收拾阳台——林薇说要把晾的衣服收起来,别让客人看到。

      “妈,”路锦泽一边切葱一边问,“今年怎么这么早开始准备?”

      林薇正在调最后的酱汁,头也不回:“人多嘛,十好几口呢。你表弟表妹正长身体,饭量大。你叔叔爱吃肉,得多做点。还有顾屿,我看他瘦了,得让他多吃。”

      路锦泽心里一暖。林薇嘴上不说,其实把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六点半,年夜饭正式开始。

      巨大的圆桌被拉开,铺上红桌布,摆满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红烧肉色泽红亮,清蒸鱼淋着豉油,糖醋排骨撒着白芝麻,炖鸡的汤金黄油亮。凉菜有拍黄瓜、拌木耳、酱牛肉,还有顾屿亲手拌的凉菜——虽然卖相一般,但被林薇特意摆在显眼的位置。

      “来,坐坐坐!”顾沉峰招呼大家入座。

      路锦泽被安排坐在顾屿旁边,对面是叔叔和表弟。林薇和顾沉峰坐在主位,婶婶和姨妈坐在另一边。

      酒杯倒满,饮料倒满。顾沉峰站起身,举起杯。

      “来,今年最后一天,大家都齐了。祝咱们全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笑声,祝福声,杯盘碰撞声,汇成除夕夜最温暖的背景音。

      路锦泽喝了一口饮料,在桌子下悄悄握住了顾屿的手。顾屿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

      年夜饭吃到一半,春晚开始了。电视里响起熟悉的开场音乐,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着祝福的话。大家一边吃一边看,偶尔点评几句哪个节目好看,哪个演员今年又来了。

      表弟表妹对歌舞节目不感兴趣,埋头吃了一会儿,又开始惦记着放烟花——虽然市区禁放,但郊区可以。叔叔答应吃完饭带他们去。

      “多吃点。”林薇给路锦泽夹了一块排骨,“看你最近又瘦了。”

      “妈,我没瘦。”路锦泽说,“是衣服穿得少。”

      林薇不信,又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鱼,聪明。”

      路锦泽哭笑不得,还是把鱼吃了。顾屿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不时被婶婶或姨妈问几句工作的事。他回答得简短但礼貌,比前几年刚认识时的沉默寡言好多了。

      “小屿现在会说话了。”姨妈感慨,“以前问什么都不吭声。”

      顾屿的耳朵又红了,低头吃菜。路锦泽在桌子下捏了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他。

      八点半,饺子下锅了。

      这是路锦泽最喜欢的环节。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蘸着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

      “吃到钱了吗?”表弟迫不及待地问。

      “还没。”路锦泽又咬了一个,“再等等。”

      林薇包的饺子里藏了几个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这是每年年夜饭的保留节目。

      表妹第一个吃到。“咔哒”一声,她愣住,然后从嘴里拿出一个亮闪闪的一角硬币。

      “哇!我吃到了!”她举着硬币欢呼。

      “好兆头,”顾沉峰笑着说,“明年学习进步。”

      表妹乐得合不拢嘴,把硬币擦干净,小心地放进口袋。

      路锦泽继续吃饺子。吃到第五个时,牙齿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小心地拿出来——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又一个!”表弟指着他说。

      路锦泽笑了,把硬币擦干净,递给顾屿:“给你。”

      顾屿愣了一下:“给我?”

      “嗯,你来年好运。”路锦泽说得理所当然。

      顾屿看着那枚硬币,又看了看路锦泽,然后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

      “表哥对顾屿哥真好。”表妹小声说。

      姨妈笑着打趣:“那是,人家感情好。”

      路锦泽装作没听见,继续吃饺子。但耳朵悄悄红了。

      吃完饺子,已经快十点。表弟表妹闹着要放烟花,叔叔婶婶带他们出门了。顾沉峰和姨父开始收拾桌子,林薇和姨妈去厨房洗碗。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锦泽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歌舞节目。顾屿坐到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累吗?”顾屿问。

      “有点。”路锦泽靠在他身上,“但是开心。”

      顾屿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前的最后几个节目。主持人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回顾过去的一年,展望新的一年。

      路锦泽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事——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那些黑化值飙升的夜晚,那些“无处可逃”的警告。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和顾屿一起,在家人身边,平静地等待新年钟声。

      “顾屿,”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顾屿想了想:“记得。你妈做的饺子,你爸喝多了,拉着我讲人生道理。”

      路锦泽笑了:“对,那会儿你紧张得都不会说话了。”

      “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顾屿纠正。

      “现在知道了?”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像对待家人那样。”

      路锦泽心里一暖。他握紧顾屿的手,没再说话。

      十一点五十分,大家陆续回来了。表弟表妹手里拿着没放完的烟花棒,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

      “烟花可好看了!”表妹兴奋地说,“明年还去!”

      “明年带你们去更大的地方放。”叔叔笑着应承。

      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人都聚在客厅里。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最后的倒计时,大家跟着一起喊——

      “十,九,八,七……”

      路锦泽握紧顾屿的手。

      “六,五,四,三……”

      林薇靠在顾沉峰肩上,顾沉峰揽着她。

      “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钟声响起,礼花绽放。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真正的烟花声——是郊区那边放的,声音很轻,像遥远的雷鸣。

      路锦泽转头看顾屿,顾屿也正看着他。在满屋子的欢呼和祝福声中,顾屿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新年快乐。”顾屿说。

      路锦泽笑了,眼眶有点发热。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始了。

      和去年一样,和每一年一样——有家人,有爱,有期待。

      还有身边这个始终紧握着他手的人。

      路锦泽靠在顾屿肩上,看着电视里绚烂的烟花,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心里涌起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满足感。

      他想起那天在雪山脚下,顾屿第一次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那些崎岖的,平坦的,黑暗的,光明的。

      而此刻,他们坐在这里,在家人的包围中,安静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爱。

      足够了。

      路锦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身边的这个人,永远在身边。

      愿爱如春水,长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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