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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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抵达老班家差不多是早上十点的样子，江旅提了一坛酒，包了两个大红包揣在兜里。
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了，江旅到后直接抬手敲响门，里面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他：“来啦来啦！”
紧接着，门锁被打开，一张圆圆胖胖的脸从门后探出来——是老班孙定国。他比江旅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些，两鬓黑发尖泛着白色，脸上的眼袋和皱纹越来越深。
孙定国看见来人后笑了笑，常年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温情：“来啦？进来坐。”
他将门打开，招呼着江旅往里面走。
结果刚一进去，江旅就碰见了老熟人——孙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剥砂糖橘。
“呦！周寻也来啦。”孙梁惊奇地说，一双眼睛偷偷向上瞟“周寻”，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孙定国：“……”
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已经毕业了，不然孙定国真想给孙梁几下实在的，瞧这没出息的样儿。
“嗯，来了。”江旅努力扮成周寻的样子淡声回答，边说边落座，把礼品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相框平放在膝盖上。
孙梁坐在他旁边，偷眼看见他膝上的相框，立马伸长脖子探过来看：“这相框是啥宝贝？我看你从不离身的。”
“遗照。”江旅想起他上次的话，忍不住说。
孙梁：“……”抬手又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不过他这次倒是看清楚了，是周寻学生时期的照片，穿着校服，意气风发。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孙梁又缩了回去。
孙定国倒是没管他俩这点小打小闹，因为他此时的全部目光都粘在了那坛酒上面。他左右看了看房里，确认自家老婆不在后，才敢伸手去把酒挪在面前。
孙定国手脚麻利地把酒盖掀开一点，凑上去猛嗅了几下，闻到熟悉的香味儿后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个味儿。”孙定国嘻嘻笑道，转头看见两个相顾无言的人，抬手指着周寻说，“还是你小子懂我。”
江旅挠头笑笑：“应该的。”
孙梁不解，指着桌上的红包：“老班，这个不是更稀罕吗？你刚好拿来藏着当私房钱。”
“这个也稀罕。”孙定国亮眼放光，立马伸手把它们揣进衣兜里，“等会儿我老婆回来给她，她看了肯定高兴。”
江旅、孙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果然，没有私房钱的人只可能是自己不想藏私房钱。
孙梁把砂糖橘扔进嘴里，从羽绒服衣兜里也掏出个大红包，递给孙定国：“老班，这还漏了一个。”
孙定国不客气地接过，难得夸了回孙梁的脑子：“你也聪明了一回。”
孙梁露出个苦笑。
说实话，这样的场面与江旅想象中的完全相悖。他本来以为还像从前一样大家坐下来乐呵呵地说话，但真实的场面是大家坐下来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沉默。
一个“周寻”天生话少。一个孙梁嘴比脑子快，刚说上几句就赏自己大嘴巴，最后干脆直接闭嘴，少说少错。孙定国虽然话多，但习惯有人捧场，现场这么冷清，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察觉到现场氛围越来越僵，江旅主动起身：“老班，我下午还有点事情，就不叨扰了。”
孙梁开团秒跟，站起来重重点头。
“奥奥，那你们去忙吧，我把这个也给你们。”孙定国从茶几下面拿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两个人。
“这些是你们当年留在我这的，也就物归原主还给你们了。”孙定国挠着头，又想起什么解释说，“对了，那个红包吧。平常来说，我肯定不会收的。但最近班上有两个贫困生，家里拿不出啥学费和生活费，我就想把那个钱给他们，也当你们在做善事了。”
两人不置可否，本来出钱就是自愿的，当然不会在乎这些。
江旅接受信封，翻过来看见上面写着两个标标准准的楷书字——周寻。
“老班，江旅的信封还在你那里吗？”江旅抬头问道。
“在啊。”孙定国下意识回，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哀色，“他离世的消息……”
“我知道的。”江旅回答，“正好我拿去烧给他。”
“好好好。”孙定国一叠声应下，转身进了间房，半晌后从里面拿出张信封来递给江旅，“那就麻烦你了。”
“本来想去葬礼上帮衬一二的，结果这几天天冷，我这老寒腿疼得厉害，只好匆匆上了柱香就回来了。”孙定国指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说道。
“有这份心就挺好了，江旅他知道也会开心的。”江旅露出微笑说。
“对，有这份心就好了。”孙定国拍拍他的肩，随后将两人送至家门口。
江旅和孙梁都摆摆手让他回去，随后揣着自己的信封下楼去。
“周寻，你还记得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不？”孙梁好奇地搓着信封问。
江旅摇头，他也不太记得了，这都七年前的事情了，谁能记得这么清楚？
“奥，也是。”孙梁点头。
两人也没什么话说，走到楼下，也就自动分开了。不过刚走出去几步路，孙梁又调转来喊他：“周寻。”
江旅现在差不多适应了周寻这个身份，听见声音，他下意识回过头问：“怎么了？”
“那啥，加个VX呗。”孙梁抓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江旅倒是不介意，摁亮手机解锁后，就和孙梁扫码加好友。
“那行，回见哈。”孙梁看了眼两人的聊天框，抬手挥别。
“嗯。”江旅淡声应下，转个身手指一动就点进对方朋友圈。
周寻瞥了眼：“……”
孙梁的朋友圈基本上没开屏蔽，连过去几年的都能翻出来。整体来说就是各种晒，年轻晒健身旅游吃饭，结婚后晒老婆。
江旅瞪着眼看完，不可置信地说：“他都娶老婆了？”
“已经过法定年龄了。”周寻提醒他。
“奥。”江旅简单溜完，又点进周寻的头像想看朋友圈，结果进去就是一面白。
什么都没有的白。
“兄弟，你平常都不记录生活的吗？”江旅问完，才突然想起周寻好像从高中起就是这样。
从来不会发朋友圈和任何社交平台。日常生活里也对所有事物都冷冷淡淡的，好像没有东西能够吸引他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在想什么？”周寻看着江旅露出明显失落的表情，问他。
“在想你是不是木头人。”
“就因为不喜欢发朋友圈？”周寻皱眉，语气里难得有惊诧，“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不止。”江旅晃晃手指，凑近周寻，“我是感觉你这人根本就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人，甚至连情绪波动都很少。”
周寻挑眉，他直视江旅的眼睛，好笑地问：“是吗？”
江旅刚想回复一句“当然”，结果就被周寻下一句话钉住了：“我认为我喜欢的事物挺多的，比如你。”
他吗？
江旅在内心咀嚼这句话，好像……有这么回事。
学生时代，凡是与他沾边的事情，周寻总要过问那么一句。每次活动聚会，本来说不参加的某人，一听见他会去，立马又改口了。
种种行径都在表明——
“你当时是不是看我打架很厉害，所以你崇拜我？也想拜我为大哥，却没想到后面用力过猛，处成兄弟了？”江旅拍了下手，醍醐灌顶地说。
周寻：“……？！”
“瞧你，是不是也差点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江旅看见周寻一脸懵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这段记忆是他好不容易在脑子里搜刮一圈才找出来的。
他们初遇在一家面馆，因为生意过于火爆，江旅到的时候差不多都坐满了，所以只能找到一个人坐一桌的周寻，问问能不能一起拼桌。
江旅记得对方看了自己很久，久到自己感受到不舒服的时候，周寻才垂眸应他可以。
江旅对周寻的反应很平静，那时候他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破洞裤，看上去又拽又“潮”的，平常人看见他当小混混对待，总是忍不住好奇打量他，离得近了又恨不得绕道走。
但江旅觉得无所谓，两人不过就是坐在一桌吃了碗面的交情，吃完了就各自汇进人流里，并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但偏偏那碗面吃得很不痛快，江旅刚塞了几口进去，他们吃饭的桌子就被人掀了，连着桌上的碗碟一齐被打翻。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是谁就挨了人一拳头，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和来人们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等彻底结束打架后，整个面馆的人都跑没了，只剩下周寻端着个面碗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们。
老板生气地从里面出来，看着战损的江旅和躺在地上喊疼的人，最后与刚吃完面的周寻对视上眼。
周寻扯张纸擦擦嘴，轻踢了江旅一脚提醒他：“还不跑？”
江旅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站起来像兔子一样飞快窜出来跑了。
后来他打听到老板把地上那群人全拦了下来，叫家长来赔偿才了事了。
江旅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给周寻复述了遍，最后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你一定是欣赏哥一挑九的英姿，才会百般想和哥做兄弟。”
江旅拍了拍相框顶部，露出意味深长的面容：“没事，哥懂你。”
周寻眼里的期待退却几分，无奈地道：“嗯，你说的都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