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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江新,他的 ...

  •   凌晨两点,订好当天爬山日程的人都来到俱乐部门口集合。

      江旅早已赶到,并且换好了租来的衣服套装。他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衣兜——因为相框太碍事,江旅只好拆了把照片单独拿出来带在身边。

      向导大致清点了下人数,确定人到齐之后让大家上大巴车。

      江旅上车较早,随便挑了个座位就坐下了。

      座位都是双人一排,很多人都是结伴来的,很快都一对对坐满了。等了半晌,江旅身边才落座下一个人。

      来人很霸道,刚坐下就将腿叉开,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分开的腿碰到了江旅,对方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江旅皱眉,眼神很冷地扫视过去。但对方戴了个鸭舌帽,并不能看清楚脸。

      “麻烦挪一下,你挤到我了。”江旅拔高点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

      对方不知是故意挑衅还是怎么的,不仅没有任何回应江旅的举动,反而从衣兜里拿出一副蓝牙耳机,抬手准备戴上。

      江旅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他沉着脸,用腿撞向对方的腿。

      他使的力度并不小,撞得对方腿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距离。

      这个举动之后,想要维持平和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江旅也不带怕的,他捏了捏指骨,做好了下一秒互相拎着彼此衣领打架的准备。

      结果……对方连头都没抬。他没有动被撞击的腿,而是抬手压低帽檐,将蓝牙耳机戴上,随后两只手撑在双膝上,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沉默的雕塑。

      江旅收回目光,神情有些古怪,坦白来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刚将头转走,耳边就响起了意料之外的杂音——像烧开水的那种嗡鸣声。

      江旅更懵了,侧转过头,发现身旁的人用双手捂着脸。

      在哭,答案昭然若揭。

      江旅:“……”

      不是,他虽然撞击力度不小,但是也不是很大呀。就这还能疼哭?

      江旅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心里跑出一万句骂人脏话,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下去。他现在无比抓狂,有种突然被人碰瓷了的无力感。

      “那啥,对不起啊。”江旅表情苦得很,他的手一把拍在那人的肩膀上,语气不情不愿地道歉。

      回应他的还是开水壶哭声。

      江旅没招了,他不擅长哄人,也最害怕哄人。他张了张嘴,犹豫几秒后,决定闭上掉头,不管不听不问。

      哭就哭吧,哭一下不会死人的。

      大巴车慢慢发动,行驶在凹凸不平的雪路上,使整个车身都摇摇晃晃的。江旅将头倚在窗玻璃上,面上有些哀怨——他本来想闭眼睡觉的,结果被晃醒了。

      旁边的“开水壶”还在哭,等他终于哭累了,便开始低头慌乱找纸巾。

      江旅瞥了一眼,伸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巾递了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的动作,沉默了半晌,然后抬手抽了几张,立马又背手猛打了下江旅的手。

      江旅一时没防,纸巾立马飞散而出,飘飘扬扬落了江旅满身。

      江旅:“……”

      他突然觉得两人都没错,错就错在坐一起了。

      *

      凌晨三点,大巴车抵达雪山山脚。

      向导招呼大家下车,江旅和身旁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江旅的好奇心很重,他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于是在旁偷瞄了一路。结果对方一直低头垂着帽檐,将脸完全遮住。

      “感觉这人纯克我,待一起就没舒坦过。”江旅将衣袖拉进,小声和周寻说悄悄话。

      这里的温度很低,一张嘴全是白色雾气。周寻微微眯眼听着,接话道:“那离他远点,少生气。”

      “但也还好。”江旅话锋一转,“实际上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我还挺好奇他能把我气成啥样。”

      周寻:“……”

      “那去试试?”周寻试探地问了句。

      “走。”江旅把找照片塞回袖中,接着就左右张望去寻找那个人。

      向导带的人不多,江旅很快就在人群里锁定到了目标,几步快走过去拍了拍对方。

      “你好,认识一下?”江旅看见周围的人都在互相打招呼,于是也伸出手掌询问道。。

      “不熟。”对方忽视江旅递来的握手礼,反而伸手要东西,“借点纸。”

      江旅:“……”你礼貌吗?

      “我也不熟。”江旅将手抽回。

      对方明显一愣,半晌有些责备地说:“你很较真。”

      江旅气笑了,他简单“哦”了一声,然后走开了。

      *

      站在雪山脚下,向导将人聚拢在一起,再一次简单叮嘱了下注意事项,随后便开始组织攀登。

      爬雪山和爬普通的山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温度更冷些,攀爬难度更大些,所需设备区别很大。

      没多久,队伍里就出现了很多喘气喊累的人。

      托这具强健躯体的福,江旅仍然觉得轻松。他走在人群中央点的位置,一手撑着登山杖,一手去抓地上的雪来把玩。因为很少见到雪,所以他对雪总抱有无限憧憬。

      但玩了一会儿,江旅就觉得没意思了。他发着呆,随手把刚团好的雪球扔到地上去。

      却不想雪球坠落时力度过大,反弹出一些碎渣和雾气到一旁,正好击中了他身边的人。

      “对不起。”江旅立马回神,向身边的人道歉。

      “哦。”身边人应答的声音有些熟悉。江旅转头一瞧,眼里露出困惑,是刚刚那个戴鸭舌帽的人。

      但看了一眼之后,江旅收回了目光,主动抬脚打算走向别处了。

      “我好像认识你!”对方一看见江旅的动作,立马出声道。

      “嗯?”江旅退回了脚,向人走近了一点,“我好像也认识你。”

      他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潜意识里他认定自己一定见过他,并且还是个很熟悉的人。

      甚至熟悉到即使没看清面容,他也会忍不住想主动靠近。

      江旅又看了他一眼,试探地抛出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

      “十八。”对方不假思索。

      “你呢?”对方也问。

      “二十五。”江旅回答。

      两人听完对视上眼睛,同时露出疑惑。

      不仅不是同龄人就算了,还整整差了七岁。江旅挠了挠后颈,在脑子里疯狂搜刮一切关于这个年龄段的,自己认识的人。

      说学弟?那是不可能的,他小学和初高中都是分开念的,跨越七年的学弟不可能存在。

      说偶遇的友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他朋友太少,深交的五根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亲戚?江旅扫了眼男孩,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他弟弟挺多的,但和他具体的年龄差记不住。

      “你叫什么?”江旅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人选,比如二叔家的小堂弟、三姨家的表弟……,只要对方随便报出来相应的名字,江旅的心也就能落定了。

      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总不会是顺人所想的。

      对方听到问题后,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很小声地回答:“江新。”

      轰——

      江旅的脑子一瞬间炸开了锅。

      江新,一个在他前半生里如魔咒般的存在。

      江新,与他共享一半血脉的亲弟弟。

      *

      江旅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樊城人。

      相反,他的出生地离樊城很远,离所有发展起来的地方都很远。江旅也记不起来那几个字具体该怎么写了,只能模模糊糊想起带着浓重口音的念法。

      那个地方是个农村。

      江旅出生在那里,也在那里慢慢长大。自他记事开始,他的人际交往里就是村里人和爷爷奶奶,以及从来没见过但总在大家嘴里提起的爸爸妈妈。

      有的人说他爸爸很老实,有的人说他妈妈很泼辣。江旅每每听见这些,都只是站在那里附和应上几声,从来没往心里去。

      因为村里没见过爸爸妈妈的人有很多,好像所有人的爸爸妈妈都只活在大人的嘴里。

      虚构的,不现实的,没存在过的。

      这是小江旅给爸爸妈妈这四个字的定义。

      这个定义小江旅一直很满意,但十岁那年的某一天,这个定义被打碎了,更多的定义和认知也在这一天同时涌上来,差点将他冲垮。

      那一天是爷爷病逝后的第三天,按照习俗要扶棺上山。江旅早早被晃醒了,本来作为亲孙子的他应该去前面扶棺,却不想被突然赶来的一对夫妻制止了。

      他们自称是他的爸爸妈妈,到来后并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将他推搡开,争着抢着去扶棺材。上山结束后,又像土匪一样冲进家门去翻找东西,把整齐的家搞得乱七八糟的。

      江旅试着阻拦,却被奶奶按住,告诉他整个家都是爸爸妈妈的。

      是吗?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江旅愤愤不平,心头怒火中烧。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打了一下,力度不大,却充满了恶意——是一个才三岁的小屁孩,拿着假枪玩具向他射击黄色弹丸。

      那个人就是江新,他的亲弟弟。

      亲兄弟的第一场见面,江旅把江新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但最后的结局是江旅被爸爸妈妈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这一天,江旅不仅推翻了爸爸妈妈是虚假的定义,还被迫接受了自己有个亲弟弟的新定义。

      他小时候很喜欢给东西贴标签,面对三个新冒出来的人,江旅在心里也迅速冒出了新的定义。

      爸爸,鼻梁很高,像去世的爷爷。话很少,像个隐形人。

      妈妈,超级无敌漂亮!但嘴特别毒,嗓门大,谁来了都要挨几句骂,喜欢嗑瓜子儿。

      弟弟,蠢,坏。

      江旅刚开始明白弟弟这个词的定义时,对江新的脸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他长得很好看,完美地继承了爸妈双方的优点,并且长得更像妈妈,走到路上经常被人夸生得好,甚至有时还会被不相熟的同学或初中生当成漂亮女孩搭讪。

      但是弟弟却和家里人长得截然不同。肥胖脸,厚嘴唇,大鼻子,脸部比例很不协调,唯一好看的也就只有那双漆黑水亮的眼睛,和妈妈的很像。

      但他长得像爸爸妈妈并没用,爸爸妈妈还是更喜欢弟弟。他们捧着弟弟,宠着弟弟,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哄着说的。

      不像对江旅,说话就是命令,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不听话或者反应慢了就挨巴掌。

      但这样的日子,江旅也没少过,所以没计较过。但他非常不理解爸妈的偏袒,为什么会对他和弟弟是两幅面孔呢?

      爸妈留在家里的那几天,江旅过得比平常还不如如意。

      但好在等爷爷葬礼结束,爸爸妈妈就带着弟弟离开了。

      时光流逝,又隔了四年。相依为命的奶奶离世,爸爸妈妈和弟弟又出现了。这次他们来得比上次早,依然是风风火火地安葬了奶奶,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葬礼结束,他们又要走了,但这次他们带上了江旅。

      坐上大巴、坐上高铁、坐上公交,隔了很远的距离,隔了很久的时间,江旅第一次踩在了樊城的土地上。

      刚开始来到樊城时,江旅经常被欺负,无论家里家外。

      在家里,江新会欺负他,他每次都会还手,虽然结局都是自己也会挨打。

      在家外,他进入了县城学校学习。但他学习进度不太能跟得上,说话又总有怪模怪样的其他地方口音,导致许多本地人都笑话他。再加上长得好看,被很多人追,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导致混混们总出头找他约架。

      不过江旅很擅长打架,他在农村时也经常被大孩子们欺负,最后反抗多了也就学会打架了。

      所以每次混混约架,几乎都是江旅赢,或者平局。

      时间久了,惹事的混混也就少了。后来江旅学精了点,跑去理发店染了头黄毛,衬得自己不好惹了几分,之后生活才慢慢归于平静。

      可惜老天总不让他好过,江新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件事情,干了第一件让江旅恨他的事情——把江旅在家里挨打受气的全过程录下来,十几块钱卖给混混们,随后被拿到的人放在学校大肆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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