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涂涂桑葚

4、 聚会

　　会议在午前的阳光中落下帷幕，叶其辰和时珊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转角处与陆鹿、岳悦不期而遇。

　　叶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起走吧，陆老师、岳老师！"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目光却小心翼翼地落在陆鹿身上。

　　陆鹿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教案的指节微微发白。她本想寻个理由婉拒，却在抬眼时撞进叶其辰那双盈满期待的眼眸，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开口。就在她迟疑的瞬间，岳悦已经热情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好啊辰辰！不过别叫我岳老师了，多生分，叫我岳悦就好。"

　　"好啊。"叶其辰应得轻快，目光却始终流连在陆鹿身上，像是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时珊笑着加入谈话："辰辰今年硕士毕业，该有25、26了吧？"

　　"不是的时姐，"叶其辰微微摇头，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读的是五年制本硕连读，今年才24。"

　　岳悦由衷赞叹："真厉害啊辰辰。"

　　"是遇到了很好的导师。"叶其辰轻声回应，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陆鹿。而陆鹿始终垂着眼帘，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像。

　　岳悦敏锐地捕捉到叶其辰投向陆鹿的那个带着祈求与悔意的眼神，又见陆鹿始终避而不看，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鹿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定了明后天聚餐。"

　　三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啊？"
　　"聚餐？"
　　"为什么？"

　　看着三张同样困惑的脸，陆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的涟漪："学校临时决定的。新学期人员变动，校方希望增进老师之间的了解。"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其辰，"王校长待会就会正式通知。"

　　叶其辰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细密密的欢喜。

　　时珊看了眼时间，笑道："快十点半了，又到了开心的下班时间。"

　　叶其辰立即转向陆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陆老师，能再捎我一段吗？"见陆鹿没有立即回应，她又急忙补充，眼底闪着俏皮的光："不白坐，我给您报销车费。"

　　陆鹿的目光在叶其辰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复杂得像是蕴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今天中午有事，不回家了。"

　　叶其辰迅速藏起眼底的失落，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那好吧，陆老师开车注意安全。"

　　看着叶其辰强装无事的样子，陆鹿的心微微抽紧。她原本中午并无安排，却担心若是次次都应了她，这份轻易得到的温柔反而不会被珍惜，就应了傅正前几天的邀约

　　暮色四合，四人在校门口分别后，陆鹿独自驾车来到餐厅。包间里，傅正早已等候多时。他起身为她拉开座椅，伸手想要接过她的手提包。

　　陆鹿不着痕迹地将包往身后一挪："我们已经离婚了，不必再做这些。"

　　傅正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他注视着陆鹿，这个他名义上做了五年妻子的女人，始终像一尊精美的白瓷雕像，完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我母亲想见见你。"傅正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想到傅母往日待她的好，陆鹿轻轻点头："看在傅阿姨的面子上。具体时间你联系我。"她站起身，"不吃饭了，我还有事。"

　　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傅正苦笑着没有挽留。

　　下午出门上班时，叶其辰在门前驻足，幻想着那扇门会突然打开，陆鹿从里面走出来。她知道自己又在做不切实际的梦，但比起从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了许多。

　　办公室里，经过讨论，聚餐定在了当晚。后天就要开学，大家都想留出明天好好休息。

　　叶其辰忙着备课，压力如山——开学第一周，她的课将会有多位老师旁听。
　　直到傍晚到王校长来催促下班，她才从教案中抬起头。

　　"小叶老师还适应吗？"王校长推了推眼镜。

　　叶其辰立即起身："挺好的校长，我一定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要多向时老师学习，但也要形成自己的教学风格......"
　　就在这时，陆鹿推门而入："王校，聚餐地点还没说呢。"

　　"对对，海亮明珠103。"王校长拍拍脑袋，匆匆离去。

　　前往餐厅的车上，时珊热情地介绍着街景，忽然话锋一转："辰辰有对象了吗？别误会，我就是好奇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观。"

　　叶其辰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还没谈过恋爱。但是..."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驾驶座，"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车内忽然安静了一瞬。陆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滑动，后视镜里，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别问哦，"叶其辰故作轻松地比了个保密的手势，"现在还不方便说。"

　　时珊和岳悦都被她逗笑，唯有陆鹿依然沉默。

　　"有对象的就咱俩了，"时珊自然地转向陆鹿，"你结婚也挺久了，不打算要孩子吗？"

　　空气骤然凝固。

　　陆鹿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叶其辰相遇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看见叶其辰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个月前刚离婚。"陆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时珊和岳悦都愣住了。叶其辰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紧紧攥住座椅边缘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

　　陆鹿却在这时轻轻笑了："最近也在考虑复合。"

　　叶其辰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餐厅里，叶其辰坐在角落，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对面的陆鹿。看她优雅地举杯，得体地微笑，与旁人谈笑风生。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像经过精心设计，唯独在目光偶尔扫过她时，会泄露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喝点果汁吧其辰。"岳悦第五次按住她倒酒的手。

　　叶其辰轻轻挣脱，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

　　陆鹿突然站起身，举杯向王校长敬酒。她笑得格外明媚，眼角眉梢都染上薄红。叶其辰从未见过她这样，像一朵在午夜骤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转瞬即逝。

　　当陆鹿的目光再次扫过她时，叶其辰故意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陆鹿的眉头明显蹙起，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

　　回程的车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其辰靠在车窗上，看着陆鹿紧绷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明明灭灭，像极了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下次少喝点酒。"陆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叶其辰没有回答。她看着陆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想起这双手曾经多么温柔地抚过她的发梢。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陆鹿站在角落，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陆鹿快步走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得像在逃离什么。

　　就在她掏出钥匙的瞬间，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陆鹿浑身一颤，钥匙"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让我抱抱你好吗，陆鹿？"叶其辰的声音带着哭腔，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陆鹿的衣领，"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陆鹿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叶其辰的怀抱温暖得让她想哭，那些刻意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叶其辰的唇贴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我控制不住..."

　　陆鹿终于放弃抵抗，缓缓转过身，对上叶其辰泪眼朦胧的双眼。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为叶其辰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真实。

　　"我也..."陆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想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叶其辰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带着酒气的炽热和泪水的咸涩。陆鹿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迟来了五年的吻里。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叶其辰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为这场重逢点亮的不灭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