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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淤青 ...

  •   白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窗帘紧闭的昏暗卧室内,苍俐平躺在床上,四肢感受着被套布料带来的凉爽。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思考往年这个时候自己都在干什么。

      如果没有二十多天前的那档事的话,她现在应该在A0003星上度假。

      那颗几乎由海洋和零散小岛组成的星球,首都的一批富人们将它打造成了专属的度假圣地,南部那一片百分之二十四的领地都是属于苍家的。

      苍俐并不喜欢去其他星球旅游,别说其他星球,她连离开首都星的中央区域都不太乐意。

      一旦空气中没有那种寸土寸金的金钱气息,她都会感到水土不服。

      不过A0003星不一样,她每年会有几个月的时间都待在那里,在那片不向外人开放的群岛上,在那个星球的百分之二十四里,她不会见到任何她不想见到的人。
      虽然白家的小岛与她家的几乎毗邻,只隔着一小片水域。

      思及此,苍俐感到点淡淡的绝望,天花板上的温度系统正在往外输送冷气,她觉得自己像条粘在冷库里遍体鳞伤的鱼。

      A0003星四季如春,风光一定还是像从前那样好,而她眼下却只能躺在军校的宿舍里,身上还泛着疼。

      苍俐颓丧地把衣摆往上扯到肩膀的位置,即便室内昏暗,她身体上的几处淤青依旧可见,因为和周围肤色的相差太远。

      严毅在几天前的那间教室里大言不惭地叫她等着,苍俐还以为他有什么天衣无缝、精妙绝伦的计谋,结果到头来就只是单纯的暴力。

      单纯、却让人无从化解只能承受的暴力。

      苍俐这几天的训练极其不顺,一旦进入操场穿戴上机甲,周围就会不知从哪里刷新出横冲直撞不长眼的人,目标红点还都齐刷刷瞄准了她。

      这些人颇具蛮力,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好几次把苍俐撞出几条跑道,然后毫不走心地匆匆留下句道歉就消失在人群里。

      因为都穿着学校下发的统一训练机甲,苍俐很难在事后找到他们。

      人多的公共场合训练,一不小心出点摩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清楚那种力道角度一定是故意为之,苍俐也没法找人为此大动干戈。

      在这种时时刻刻都可能有人冲出来把她撞飞的情况下,苍俐还是勉强把成绩提升到了考核及格线上,只要再花点心思稳定就好。

      冷气还在一个劲地从天花板上掉下,苍俐从床上起来,不再当一条冷冻鱼,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衣服,细细端详。

      腰上有一块淤青不太严重,当天来碰瓷她的人不怎么称职,看起来都快消退。

      苍俐盯着,忽然抬手,狠狠在那块淤青上掐了一把。

      “嘶!”她疼得眯起眼冒了泪花,却没有因此减轻手上的力道。

      苍俐的呼吸停止了片刻,在她松开手后才重新恢复。

      镜中的身体变得更为触目惊心,青的、紫的、红肿,色彩鲜艳的累累伤痕,把她白色的皮肤衬得像张画布。

      苍俐仿佛真的在看油画般欣赏了片刻,随后放下衣摆,离开宿舍,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她这次的发热期很短,已经靠着常易尘的标记平稳度过,后者也总算摆脱这个标记的影响,不再像个人形挂件似的粘着她。

      进入离宿舍最近的一片操场,在入口处一眼便瞧见坐在跑道边缘的常易尘。

      苍俐没有表现出半点波澜,因为人是她叫来的。

      她目不斜视地从常易尘身旁平静走过,只在小腿蹭过他的肩膀时飞速垂眸看了一眼,常易尘则宛如毫无知觉般专心地看着光脑。

      进入跑道,苍俐穿上机甲,开始训练。

      她今天的短跑速度有些慢,仿佛顾及着什么,视线都显得飘忽,时不时左右巡视。

      事实不出她所料,刚跑出两千米,苍俐就在余光中注意到一台机甲。

      它原本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做力量训练,然而等苍俐渐渐靠近,它却状似懒散地放下了背着的元质脉石袋,目光谨慎专注地瞄准,呈现出了准备起跑的趋势。

      苍俐假装没看见它,刻意提速,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过那台机甲身边。

      那人果然不想错失这个机会,怕苍俐就这么跑远,提前起步冲了过来。

      就在眼前了。

      苍俐霎时放慢脚步,眼疾手快地用手臂护住身体,调整方向,同样使劲朝那人撞过去,并且用脑袋狠狠砸中了那台机甲的不知什么部位。

      “砰!”

      两台卯足劲的机甲相撞,然后迅速被彼此弹开,发出震惊整个操场的巨响。

      苍俐整个人甩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手臂护在身前,依旧能感到各处伤口被挤压的酸痛,还有头晕目眩的恶心。

      她的机甲是轻型侦察机甲,照理说在这种相撞中是吃亏的一方。

      但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撞飞,以暴露要害的姿势在地上碾了好几圈,看起来像是奄奄一息了。

      因此,两人之中,反倒是苍俐先调整好重新站起来。

      操场上的学生们都被声响吸引,纷纷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想靠近。

      苍俐脚步不太平稳地走到那台机甲身边,轻踢了它一脚,确保里面的人还活着:“喂,以后给我小心点。”

      说完,她又回到原先的跑道,继续完成剩下的训练。

      终于跑回了起点,苍俐从机甲里出来,持续头晕的感觉令她几欲干呕,比发热期还难受。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常易尘身边坐下,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闭上眼。

      “今天好慢。”常易尘还有心思挖苦她。

      苍俐懒得回嘴,朝他肩窝的方向侧了点,把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语气虚浮地吩咐:“听好了,我刚刚在训练的时候被人撞到了脑袋,情况严重直接晕了过去,你马上带我去医务室,然后惊慌失措地把袁典叫过来。”

      常易尘没回话,但苍俐肯定他听清楚了,晕眩的感觉令她犯困,仿佛真的要昏厥。

      大约半分钟后。

      “苍俐?”常易尘先是平淡地喊了她一声,见她没反应,立刻稍显夸张地握住她的肩膀摇了摇,语气急促,“苍俐?”

      演得还挺像一回事。

      苍俐有点想笑,但最终忍了下来,很有素养地装晕。

      接着,身体腾空,常易尘将她打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医务室的方向冲去。

      虽然是在奔跑,但常易尘将她抱得非常稳当,没有半点颠簸,否则苍俐大概会直接吐在他的怀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苍俐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凉爽,是那种总是伴随着医务人员出现的阴凉。

      她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医务室。

      大厅里,好几名校医正在做事,常易尘抱着苍俐闯入,与他们面面相觑。

      军校医务室里配备了不同性别的医师,他们看了眼常易尘怀里状似昏迷的人,其中一名omega女性站起来,淡定地对他招招手:“先把人放进来吧。”

      走进一间单独的病房,omega医师调试起墙上复杂的设备,背对着两人道:“先把人放床上,说说什么情况。”

      常易尘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环视病房一圈,轻轻把人放到中央的小床上。

      抬手时,他很是不经意地撩上一截苍俐的衣服下摆,让她腰部的肌肤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青紫色的。

      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停留在那里,关心则乱般着急转身,对医师道:“她在训练的时候被人撞到了脑袋,一下就晕过去了,怎么办啊,会变成傻子吧?”

      医师闻言蹙眉,坐到带轮子的椅子上,一下滑到病床边,拉下一只机械臂回复:“不一定,你出去等着,我先检查。”

      常易尘闻言转身,表情全然平静地离开了病房,出门时没有把门关紧,单单虚掩上,靠在墙边给袁典打电话。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苍俐尽职尽责地躺在床上装死。

      医师也没有自言自语,整个空间就显得格外寂静,清冷的空气里携带着类似化学品的纯净气息。

      苍俐只觉得呼吸变得格外通畅,连头晕恶心都似乎自动好了一半。

      一直把昏迷表演得泰然自若的苍俐为此刻的舒适感到一点心虚,就好像请了病假的学生在离开校园的那一刻发觉自己通身舒畅一样。

      好在医师并没有从她一动不动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正要为她戴上检查仪器,目光扫过她的全身,终于注意到了什么。

      腰上的淤青被冰凉纤细的指尖碰了一下,苍俐险些没忍住自己骤然加重的呼吸。

      接着,衣摆被一点点仔细小心地卷上去,医师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她的皮肤,直到胸口处停下。

      苍俐闭着眼,脑海中却能完全想象出自己的样子。

      她听见几声不属于自己的、带着疑虑和愤怒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条冷冻鱼,只是这次在案板上待宰,如果医师拿起手术刀的话就更应景了。

      医师许久没动静,苍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常易尘慌乱的嗓音,夹杂着“教官快来吧”、“晕过去了很严重”、“脑袋流血医师说有可能变成傻子”之类的词句。

      常易尘按照苍俐的要求向袁典谎报一通军情,把对方忽悠到吓得快丢了魂,恨不得立刻乘坐星舰降落到医务室见苍俐最后一面。

      他淡淡挂掉电话,作为诈骗犯的帮凶,荒谬地笑了一声,转头透过门缝朝病房内看去,想看看她的主犯在干什么。

      苍俐正在被医师凝重地观察身上的伤势,于是那些青青紫紫也毫无防备地铺开在常易尘眼前。

      他的呼吸刹那停滞了。

      知道苍俐受伤和看到苍俐受伤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以当作计谋中的一环,后者则是骇人听闻的颠覆。

      有一瞬间常易尘甚至怀疑躺在那张苍白病床上的人不是苍俐,而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其他人。

      苍俐怎么可能会受伤?

      那个出席活动能有两百个保镖在方圆百里暗中保护,去趟度假得带上一星船的仆从为她前拥后簇隔绝所有劳累的人。

      那个摆放在展示架最高处,里三层外三层套着保护罩,谁都无法触摸动摇的玻璃制品。

      受伤?
      苍俐受伤和天上长五个太阳一样,都是违反常识的事情。

      可是,这项被打破的原则如今就活生生摆在他面前,触目惊心得让人无从辩驳。

      苍俐就是受伤了,伤得不轻,脆弱的肉体凡胎,和他们都一个样,撞一下会疼,掐一把会紫。

      才短短几天,就能伤成这个样子。

      常易尘的心跳突然变得异常得快,速度比得上他咬破苍俐腺体的那一刻。

      肚子凉嗖嗖了好半天,衣服终于又逐渐覆盖回来。

      苍俐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医务室的环境她并不熟悉,入眼只有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瓷砖、白色的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和上天堂没差。

      苍俐保证,她眼下祭出了人生中的全部演技,以十成十的茫然眼神看向脸色严肃的医师,问出了失忆之人的经典台词:“这是哪?”

      ……

      医师简单跟苍俐说明了情况,苍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依旧似懂非懂地点头。

      做完头部检查,初步判断为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眩晕恶心一会儿也就好了,更让人在意的是……

      医师坐下来,面对苍俐,认真询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苍俐错愕,苍俐低落,苍俐泫然欲泣,苍俐有口难言:“就是……不小心。”

      医师无奈地看着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跟你的教官谈谈。”

      二十分钟后,苍俐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杯医师给的牛奶,目光涣散,是她心中典型的病患造型。

      袁典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苍俐的颓丧的样子,心中燃起一种有负故人所托的愧疚。

      他慢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动作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苍俐,你如实告诉叔叔,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苍俐注意到他的称呼,垂下眸,仿佛不敢与他对视,磕磕绊绊道:“就是……训练撞的。”

      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撒谎,袁典恨铁不成钢地正要厉色,但开口前却又无奈柔和下来,像真正的长辈那样说话:“医师已经检查过了,她说你身上的伤不可能是训练中无意弄的,伤势那么重,你又不会跟人打架斗殴,肯定是被欺负了!”

      苍俐把头埋得更低,使出浑身解数让眼底蒙上薄薄一层泪,楚楚可怜地喊了声:“叔叔……”

      这个情形,还有什么好说的?

      常易尘刚刚在外头也没少话里有话地给他吹风。

      袁典又心疼她又对罪魁祸首感到恼火,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我现在就去叫人把监控都调出来!你放心,正好明天政府的人来学校开会,我要在会议上直接向校长和政府反应!如此恶劣的行径,绝对要严厉处置!从此杜绝!”

      苍俐半点没被他这义正严辞的演讲感动,反而心里一惊,忘了表演地抬起头。

      “政府的人要来?”

      “是啊。”袁典给她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别害怕,明天叔叔一定替你讨回个公道!”

      “啊……谢谢叔叔。”苍俐呢喃着,又默默把头低回了去,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苍俐原本计划通过袁典帮她把事情捅到校长面前,金喆在学校管理方面不会偏袒,苍俐对这一点有信心,所以想着一旦证据确凿,对方不会有好下场,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可如果这件事有政府的人插手……只要那人对严毅的身份有所了解,站在政府的立场上,就极有可能阻挠遮掩。

      苍俐琢磨着,轻轻啃咬嘴唇,不想让计划有失,委婉道:“叔叔,我的身份太敏感,不然还是私下里跟金校长商量吧?”

      袁典却信心满满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学校一定会让那些品行恶劣的人付出代价!”

      事前把话说得再动听,苍俐心里都是不怎么相信的,然而再多提反令人生厌,她也只好维持怯懦的人设,细声细气地说“麻烦叔叔”。

      袁典担忧地再三叮嘱她几句,然后先离开去搜集明天要用的证据了。

      袁教官前脚刚离开,门口又立刻响起了脚步声,那频率和轻重苍俐都很熟悉,于是不用扮演病弱的样子,面色冷淡地将手中牛奶一饮而尽,把马克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咔哒。”

      苍俐听到关门声,那扇从她被抱进病房起,经历了医师和袁典两个人的谈话都没有合上的门,此刻却紧闭了。

      苍俐以为常易尘有什么话要说,从病床上下来,活动着脖子,尽量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

      话音刚落,常易尘就在她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瓶喷雾,随意晃了晃:“医师给的药,一天两次,她叫我现在帮你喷。”

      苍俐狐疑皱眉,笑出声反问:“医师不亲自来给我上药,叫你一个alpha来?”

      常易尘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心虚,一只手自然地搭去她的腰上,没敢用力,只虚浮地碰着。

      他身后有把椅子,顺势坐下来,掌着苍俐腰的手改为揽,环住她的腰后,将她轻轻地往自己方向收拢,仰头盯着她。

      “不行吗?”常易尘问。

      苍俐没明白他突然间的不安分,干脆面对面坐到他腿上,一手摸上他的脖子,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又往上抬了抬:“你干什么?”

      常易尘没说话,覆盖在她手心下的喉结滚了滚。

      苍俐的腰腹忽然感到痒意。

      一只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包住了她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干燥温暖的体温足以传递。

      他的几根手指十分轻柔地蹭着,软和的布料印着细微的纹理,浸润了体温,在她肌肤上摩擦,那位置原本平整的衣物堆起几个高高低低的褶皱。

      还不满足于此,常易尘的手掌贴合着她的身体一寸寸摩挲,爬过腹部,再往上。

      偶尔会蹭到淤青,但由于他的动作过于绵软无力,只会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酸胀。

      那只手掌像是引燃索,在苍俐的皮肤上画过一条逐渐燃起火星的轨迹。

      她的呼吸加重了两分,放任某种怪异的酥麻感从脊椎往上窜。

      等它抵达大脑时,苍俐的神色变得雾蒙蒙,摆在常易尘脖子上的手用力掐了一瞬,接着莽撞地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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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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