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白痴 ...
-
那两人原本在低低交谈什么，听到脚步声后警觉地噤声，不约而同扭头将视线射过来。
见到来人是苍俐，白微雨的眼中浮现出诧异，那种下意识不设防的惊讶让他看起来意外友善，反倒是他身边的那名alpha，目光中的戒备在看见苍俐后又平添几分凶狠。
苍俐认真打量着眼生的alpha，确定这张面孔并不存在她的记忆中，察觉他似乎有靠近的趋势，便不动声色地把手环模式调回了最高。
这名男性alpha长得高且壮，结实的肌肉将校服撑满，走过来的样子让苍俐觉得像一座山在移动。
苍俐看他没两秒，抽空让视线绕开这座山，飞速瞥了站在原地一时没动的白微雨一眼，捕捉到他欲言又止般复杂的神情。
“苍俐？”大块头发出浑厚的嗓音，勾起嘴角称呼她，“苍家大小姐。”
苍俐把注意力收回来，发现这人站得离自己过近，蹙眉反问：“你认识我？”
alpha嗤笑一声：“整个首都星谁会不认识你呢？我也没有那么孤陋寡闻。”
“但我不认识你。”苍俐冷冷回复。
alpha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哽了片刻，仿佛觉得没面子，却不选择自报家门，反而面露凶色地把手直冲苍俐的脖颈处伸来。
“严毅！”白微雨怒喝一声。
然而他的警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苍俐紧盯着那只狰狞巨掌，在他触碰到自己的咽喉前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顷刻间，骨裂般的疼痛从膝盖炸开，严毅惨叫一声单膝跪下。
痛觉令大脑一片空白，膝盖骨与地面撞上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omega的力气会有那么大吗？
能不大吗……白微雨看着严毅狼狈倒下的身影郁闷地想。
这omega刚背着整整一台半的机甲在训练场里跑完五圈，出来还生龙活虎的。先不论高年级，就说这一届新生，力气方面恐怕也只有自己能和她争一争了。
智力在逐渐趋于平缓的痛感中回笼，眼前的形势无一不在提醒严毅，他被一个omega踢跪下了。
巨大的耻辱感瞬间席卷了他，严毅强撑着一条腿重新站起来，两眼泛起圈猩红，死死凝视着苍俐。
空气中出现一丝呛鼻的气味，苍俐意识到什么，余光瞥见严毅亮起强烈红光的抑制手环。
“后退，或者我再踹断你的另一条腿。”她不容置喙地勒令。
严毅闻言却疯了似的咧开嘴，右臂因紧绷而肌肉暴涨，看样子是还要再动手。
“行了……”白微雨见情势不对，终于抬腿过来要将人拉开。
被拍住肩头的严毅狠命抖了下肩膀，不留情面地将白微雨的手掌拂下，双眼仍紧盯面前的苍俐：“凭什么？一个omega而已，用得着大费周章的吗！最有用的办法很简单……”
“闭嘴！”白微雨冷不丁喝断他，“你没资格这么说话。”
苍俐并不纠结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内讧，眯起眼，对严毅未尽的话语有了判断。
想要对付一个omega，最有用的办法是什么？信息素的压制？还是生理上的标记？
“你有几条命可以试？”
苍俐阴鸷的话语刚落，空气中霎时扑出一种如刀子般锋利的凉意，每一下呼吸都仿佛在切割鼻腔。
严毅与白微雨顿生颤栗之感，被毫不掩饰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得头脑发昏。
谁的信息素不是武器呢。
苍俐心想，她真是被这帮像是有露出癖毫无自控力的alpha给传染了。
然而她忘了自己正处于发热期前信息素不稳定的时期，乍然突破手环的限制强行释放大量信息素，这种行为无异于打开泄洪闸门。
奔腾在身体血液里的信息素好不容易得到释放，争先恐后地冲出来，平等侵略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这口子一旦打开，想要再关上就需费点力气。
苍俐显然已经在失控边缘，任由越来越多的信息素扩散却无动于衷。
白微雨注意到她逐渐无神的双眼，瞳孔震了震，咬着牙强忍不适正要开口。
“苍俐。”小径入口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
苍俐猛地回神，下意识吸了一大口气，接着感到有人从背后揽住她，用微凉的手掌轻轻覆盖了她的颈侧。
“这地方不错，没监控，正适合打架斗殴。”常易尘半拥着苍俐，仰头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圈，“出去我保证不跟校方说。”
苍俐缓缓吐气，调整呼吸，在这间隙里恢复了神智，周遭的信息素浓度弱下来，三名alpha总算舒坦一些。
白微雨只觉得眼前两人太过碍眼，不欲多待，撞着常易尘的肩膀和他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苍俐抬起右手，垂眸看了眼方才几乎要炸开的抑制手环，不咸不淡道：“你们家手环真难用。”
白微雨脚下一踉跄，险些要转过身来质问她。
他们家的手环难用？！她是在说拥有全首都星最前沿最先进的抑制手环专利技术的白翼生物科技的手环难用？更别说她手上戴着的还是百万级别的定制款！
明明是她自己不要命似的往外放信息素，刚刚但凡换了别的抑制手环，说不定早就被她弄得失灵了，结果她转头还要把锅扣在他家的抑制手环身上？
白微雨气上心头，可余光中又看到苍俐和常易尘挨在一起的身影，不知为何竟忍了下来，捏着双拳大步离开了。
等白微雨和严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苍俐拍开常易尘捂着她腺体处的手，转用自己的手指揉了揉进行舒缓，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发消息到一半就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在半路饿晕了。”常易尘道，“从训练场回寝室这条路最近，不难找。”
苍俐点头，又问：“刚刚白微雨身边那人是谁？”
照白微雨所说此人名叫严毅，苍俐全然没听说过，但见刚刚那情形这人又似乎对她积怨已久、深恶痛绝。
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但真敢把她往死里整的人也屈指可数，何况那人她还压根不认识。
意料之外，常易尘同样耸肩回答：“看着不眼熟，我也不清楚。”
苍俐闻言沉思片刻，感觉古怪：“同辈之中，我不认识，说明他家里八成不是从商，那就是从政？”
常易尘认为她这排除的范围也太小了，但还是顺着问：“剩下两成呢？”
“剩下两成就是白微雨的脑子让门夹了，允许那种人这么跟他说话。”
……
白微雨确实觉得自己不对劲。
百分之百不对劲。
这是他近日不知第几次从相似的睡梦中醒来。
刚睁开眼时意识还保有短暂的滞留，好似梦里的那双手仍藕断丝连地拉扯着他。
但下一秒。
头脑清醒的下一秒，他惊恐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飞奔进卫生间，掬了两捧冷水往脸上扑。
白微雨猛地抬头，看清镜子里满脸水痕的自己，颤栗的一刹那仿佛又从一个梦中梦里醒过来。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关于几秒前那个梦的记忆已经在急速褪色，模糊不清的细节令他一面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一面又无法遏制地琢磨。
他还能记得那气味……
那股一出现就让他彻底空白的冷香，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剥离了当日的攻击属性，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沁凉。
他不敢再深想，拿了牙刷潦草挤上牙膏塞进嘴里，强行转移注意。
距离他的早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是一节对全年级开放的普适性选修课，名叫机甲类型谱系与作战应用，白乔木会跟他一起。
左右这个点已经醒了，他索性早点去给两人占座。
距离开课只剩下五分钟，阶梯教室里最前排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
白家姐弟明晃晃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白乔木坐姿挺拔，整理完课业资料，低头认真写着什么，一旁的白微雨则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下半张脸埋在两臂的圈内，只露出一双带着点乌青的眼睛，倦怠着等上课。
苍俐跟着邬子夜跨入教室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彼时她手里还拿着一板常易尘给的曲奇碎白巧克力，一路上啃食掉了四分之一个角，“咔嚓”咬下最后一口，注意到白微雨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正呆呆地盯着他，瞧不出任何情绪。
睡傻了吧。苍俐在心里评价他的这种行为。
教室因为苍俐的出现而产生了一阵窃窃私议，白乔木却像老僧入定，没有被影响丝毫。
苍俐把巧克力的锡纸包装裹回去，即将路过第一排时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颗水果硬糖，于是拿出来往侧前方一抛。
她原本是打算给白乔木捣捣乱的，谁知准头有点歪，从天而降的糖果落在了旁边那人的面前。
“咚”的一声轻响，白微雨宛如被砸醒，目光盯着那颗色彩鲜艳反射着光泽的水果糖，缓缓坐直了身子。
短暂的愣神，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看他，苍俐、白乔木……
可鬼使神差的，好像被什么难以抵挡的力量引诱着，他竟小心地伸出了手，不熟练般盖住了那一小块桌面，然后蜷起手指，悄悄把那颗糖握进了手心。
他的动作幅度小到从背影根本看不出，神情也茫然得好似没睡醒。
苍俐不知道他在干嘛，但也不计较一颗糖果，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白乔木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苍俐笑眯眯地冲她挑眉，前者却紧皱了下眉，没有任何回应，很快移开视线。
唉，热脸贴了冷屁股。
苍俐只好径直路过第一排，听身边的邬子夜道：“前排都没位置了，我们坐后面吧。”
苍俐当然没意见，毕竟她压根就没选任何一门选修课，只是早上心血来潮想看看选修课是怎么一回事，就临时决定不去训练，和邬子夜一起来教室了。
等两人在偏角落的位置坐下，授课教授恰好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在悬浮电子屏上调出课件。
由于开学时间还不久，课程进度并没有苍俐想象中那么快，教授所讲解的理论知识不算难懂，她七零八落地也能听个大概。
专注了大约半小时，苍俐对电子屏上的文字和数据越来越提不起兴趣，开始神游。
她的位置靠窗，阳光晒着她的半边身子，她便把巧克力转移到另一个口袋里，防止被晒化。
耳边环绕着教授毫无起伏的平读调子，苍俐托住下巴往窗户外望出去，教学楼的这个方位正对着一大片操场。
形形色色的机甲在跑道和草坪上做训练，苍俐按照刚刚学到的知识给那些机甲分类。
联盟如今的机甲类型总共可以分为四种，轻型侦察机甲、轻型攻击机甲、重型攻击机甲和重型防御机甲。
机甲的轻重量级从外观上能看出明显差异，轻型机甲和重型机甲站一块儿就像瘦子和胖子，但具体性能上的差别就需要仔细观察区分。
苍俐研究了会儿，只找出几台有特别显眼武器的攻击机甲，剩下看不出武器是什么的就被她根据量级暂且归为侦察机甲和防御机甲。
把视野里的机甲都掰扯清楚，她又看见两台正在做对抗训练的机甲，幻想自己才是它们的驾驶者，在脑中交战搏斗。
左边那台机甲，趁右边不注意，立刻猛踹它的腿！
右边那台，快出拳，没看到左边上半身没防护吗！
肩膀！快挡肩膀！
脑袋！快打脑袋！
苍俐斗蛐蛐似的看得起劲，不料左边那台机甲突然停下攻势，双手举过头顶又伸向背后，从背上抽出两把战斧来。
苍俐微微瞪大了眼，只见右边那台也不遑多让，从腿部处卸下了一把重锤。
这还是她头一回亲眼看见机甲武器，不由伸长点脖子，想瞧得更仔细些。
那两台机甲打在一起，战斧和重锤劈头盖脸地朝对方砸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处的电光火石。
苍俐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可惜还没多过几招，就有教官赶来喝止，甚至没收了他们的武器。
估摸着那两人只报备了普通的对抗训练，但一时打上头就都拿出了武器。
总之她的斗蛐蛐被官方下场禁止了，苍俐不得不找别的乐子。
视线在操场上环视一圈，还真又被她找到了。
有四台颜色各异的机甲刚从同一起跑线上出发，不确定是在考核还是训练，争先恐后的样子让苍俐联想到赛马。
她挑了颜色最顺眼的那台下注，作为她的替战机甲，想回头让邬子夜也选一台，可惜邬子夜听讲的样子过分专注，苍俐就没打扰她。
“……注意看这里，这部分就是壁垒32作为重型防御机甲具有决定性作用的装置。”
教授还在对着电子屏讲课，苍俐却完全没在听了，一心扑在窗外正进行的一场只对她开放的机甲竞速比赛上。
苍俐眼光不错，选中的那台黄色机甲是四人中起跑最快的，可惜她还没得意多久，就发现这人只有刚开始势头猛，但后劲不足，才跑了三圈，和第二台机甲的距离已经逐步缩小。
“……壁垒32的装甲微晶结构在遭受武器攻击时会短暂硬化，提高抗冲击性，但硬化后韧性下降，连续受击可能导致脆性断裂，按照我刚才所讲的装甲特性，请问驾驶员如何判断装甲何时接近极限？应该怎么实现最完美的防御？”
快点跑快点跑，这人机甲必修一的考核到底过了没有？耐力怎么会这么差！
“白乔木，你来回答。”
要被反超了！加把劲啊，她可是在它身上押了足足……足足呢！
“好的教授，我认为驾驶员应观察装甲状态显示器的结晶率数值，数值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警报后需立即操纵机甲全速撤离交战区域。”
跑起来跑起来，倒是把腿抬高啊！这个发力姿势也太难看了，这人会不会跑步？
“嗯，说到了几个点子上，但还不够完善，这样，你挑选一名同学进行补充。”
靠！选中弱鸡了，气！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位同学吧。”
苍俐暗自较劲地盯着窗外，忽然被邬子夜在桌下用手肘狠狠拐了下腰，霎时转正脑袋，察觉一整个教室的人都回头看着她。
她快速找准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和白乔木对上一眼，作为罪魁祸首的后者则冷漠地移开视线，转回了身子。
教授看出她方才注意力未集中，贴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苍俐听完只茫然地看了眼电子屏上的时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在她走神的这短短三十分钟内，课程是怎么从机甲类型的基础判断进化到什么装甲微晶结构的？
半点头绪也无，苍俐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打算坦诚地说自己不知道，今天这脸恐怕不丢也得丢了。
她正要开口，不料腰侧又被人戳了一把，分出点目光看去，只见邬子夜不动声色地把光脑亮了出来。
那上头密密麻麻打着一大段话，苍俐迅速扫了过，眼睛霎时一亮清嗓，铿锵有力地逐字念道：
“当结晶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且有继续上升趋势时，意味着装甲已接近脆性极限，且装甲撞击声会从沉闷变为清脆。驾驶员此时应立即转动机甲，让未硬化的装甲部分面朝向敌火，或使用盾牌承受后续攻击。”
教授听到回答惊讶地重新抬起头，邬子夜已经将光脑关闭，坐姿端正严肃地点头，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
“非常好！”教授赞叹，“撤离是必要举动，但在撤离过程中也要有所考量，做到伤害最小化才能坚持后续战斗。”
苍俐躲过一关，让原本幸灾乐祸的人全都失望而归，她瞥向第一排中间那个略显僵硬的背影，撑着下巴小声道：“厉害啊，学得比白乔木强。”
邬子夜挤眼笑答：“其实挺简单的。”
简单吗？苍俐看不出来，毕竟她连那些词汇的意思都没弄懂。
“你说这些课为什么是选修？”苍俐盯着电子屏上的壁垒32模型投影，不解道，“看起来都是在实战时有用的知识。”
邬子夜闻言侧目看了苍俐一眼，眉毛抬成八字，叹口气：“你肯定不知道，就连机甲穿戴都有专门开设的理论课，课程名字叫做机甲穿戴与适应性操作。”
苍俐无知摇头。
“我去上过，了解穿戴机甲的规范步骤、每一步需要注意的事项，我比新生里的所有人都更了解T23如何运作。”邬子夜与她窃窃私语，“可我至今还是没有办法穿上它。”
“但你。”邬子夜耸了耸肩，“但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并不影响你最快学会穿戴机甲。”
“所以，驾驶机甲是一件几乎完全由天赋决定的事情，只要一个人的天资足够优越，即使她是白痴，信息素与机甲契合的本能就会带她做出比理论还要完美的操作。”
苍俐佯装沉思地摸了摸下巴，忽然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邬子夜大惊：“哪有？这段话是机甲信息素共振原理的教材里写的！”
“书里也说白痴？”苍俐表示狐疑。
邬子夜无言，注视了两秒满脸认真的苍俐，默默将头转回去：“我还是听课吧。”
苍俐把天聊死了，只好又去看窗外消磨时间。
此刻，跑道终点处冲过一台黄色机甲，它得意洋洋地转身，冲落后于它的三台比了个嚣张的倒竖拇指。
苍俐惊奇地坐直了身子。
我去，原来它不是废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