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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Happy Ending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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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周牧虽然住在宋初晨的世子府,但两人基本都没见过面。
更确切地说,是周牧从未见过宋初晨。
宋初晨倒是偶尔会偷偷地去看他,看着人渐渐地恢复生气,他心里也跟着开心。
可是这份开心,随着小皇帝的召见逐步消失殆尽。
小皇帝这时候召见他,只能是一件事了。
剿匪。
是他亲手送上西山情报。
周牧在世子府,肯定不会有危险,可是流野寨的人还在西山,宋初晨清楚地知道流野寨的人对周牧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是周牧的家人。
可这匪必剿不可,小皇帝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他不可能会放弃。
而且西山的群匪不是都跟流野寨一样,开垦荒地,自给自足,还有很多确实也影响到了社会稳定,必须得出手解决。
一边只是周牧,一边可是大义。
随便是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可宋初晨真的不知道。
他又去看周牧了。
周牧始终过不来被人伺候的日子,他一能下地就把人都遣散了,宋初晨很多时候都能看到他在打扫或者浇花。
这次来看,居然都能耍上两招了。
看来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
宋初晨就静静地看他练武,直到管家来催,说皇帝在等,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小皇帝细细研究了宋初晨带出来的情报,但其中还有很多不明白的细节,索性就把宋初晨叫来问问。
对其他寨子的信息,宋初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一问到流野寨的事,他就开始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小皇帝很显然不傻,“朕记得不错的话,你当人质这几天,就是住在这个流野寨吧。”
宋初晨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这种事很好查,宋初晨没必要骗小皇帝。
“那你怎么会不清楚。”他指的是关于流野寨的所有事。
宋初晨沉默。
小皇帝心下了然,也不再逼他,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就短短几天,他的这位没心没肺的发小就能对这个流野寨产生这么深厚的情感。
小皇帝没再问流野寨的事,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直到夜幕降临,才问完了所有事。
走之前,宋初晨试探性地问:“所有寨子都得剿灭吗?”
小皇帝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他有些好笑,他这位发小平时不是鬼点子最多了吗?怎么反而这时候不知道变通了。
于是他故意摆架子逗他,“你也知道,剿匪若是不彻底,那就会给其他人一个死灰复燃的机会,就会留有后患,不是吗?”
换言之,一个都逃不了。
宋初晨想到周牧,想到了流野寨里的所有人,他不能坦然地接受他们的死亡。
他愣愣地点头,连礼都忘记行了,就精神恍惚地离开了。
小皇帝是真好奇啊。
一是好奇宋初晨什么时候能想到办法,二就是好奇,到底是流野寨里的谁把他变得这么楞的。
出了皇城宋初晨也不敢回府、不敢去见周牧,更不敢开口提这一件事。
他要怎么说?说自己是骗子,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就是杀掉他以及他的朋友?
还不如自杀得了。
宋初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路过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或喜或怒的表情,但都很鲜活。他也想要一个鲜活的周牧。
抬眼见到城南糕点铺的牌匾,这会儿时间还早,门口却也已经排起了长队。
宋初晨又想到了周牧。
那时的那份桃花酥是不是也是他早早排队才好不容易卖到的。
肯定是这样的。
宋初晨从小就很机灵,过于敏捷的思维也让他耐心不多,加之优越的出身,想吃一份糕点压根不需要自己费心思。
可他现在想试试排队是个什么感觉。
日头渐渐升起,队伍似乎还纹丝不动,燥热的空气蒸着他,宋初晨不禁想当时的周牧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烦躁到恨不得一走了之。
可他还是为他带回了桃花酥。
小厮一直在旁边劝说着让他回马车里,这队让他来替世子爷排。
但被宋初晨给拒绝了。
小厮要为他撑伞遮阳,宋初晨也拒绝了。
他想:周牧那傻子肯定想不到要撑伞的。
终于排到他了,当店铺掌柜看到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世子时,又是惶恐又是惊讶,赶忙给他包了一份,嘴里还说着下次世子有需要直接差人来拿就行,何必排队。
宋初晨客套的说着谢谢。
拿到手后就立刻坐上了马车,他要让周牧尝尝刚出炉的桃花酥,说不定如此美味的桃花酥能让他多几分留下来的念头。
宋初晨飞奔着朝周牧而去,到的时候周牧还在练武,阳光照射下他的身影是那么细长,就跟要消失了似的。
宋初晨连忙喊他,“周牧!”
周牧看到人眼睛都亮了,他惊喜地迎了上来,“宋晗你看,我已经彻底好了。”
边说还边挥了下刀。
他太过高兴,甚至没注意到宋初晨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就这么想离开?
宋初晨压下心底微妙的不快,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将桃花酥捧到他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周牧当然不会不知道。
甚至熟悉到现在看到都还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他还不知道原因。
反正就那么傻愣愣的因为宋晗的一句话半夜跑下山,几乎跑遍、问遍了整个长安城才找到他口中的糕点铺,又傻乎乎的排了长龙才买到了桃花酥。
现在想想还真是蠢得不行。
长安城的桃花酥本就是小少爷唾手可得的东西,哪需要他去献殷勤。
想到这儿,他觉得寨子上的庄稼应该需要他去浇水了。
“桃花酥。”周牧笑道:“太好了,你以后想吃就可以吃到了。”
“对,是城南的桃花酥,你尝尝!”
周牧还没来得及拿,宋初晨就迫不及待的给他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示意让他张口。
周牧有些不好意思但宋初晨亮晶晶的眼神让他舍不得拒绝。清甜的糕点丝滑入口,周牧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宋初晨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好吃吗?好吃吗?”
“嗯,很好吃。”
宋初晨开心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他满心欢喜地把桃花酥又递得近了点,“好吃你就再多吃点。”
周牧赶忙婉拒,“不用了,我吃一块就行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但周牧不怎么喜欢吃甜食,或许是习惯,他从小孤苦,甜食这种稀缺的东西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食谱之中,久而久之也就不喜欢了。
宋初晨垂下了眸子,“好吃,但你不喜欢是吗?”
周牧没察觉到宋初晨的情绪变化,“你不是喜欢吗?那你多吃一点。”
说着还想去拿桃花酥,却被宋初晨一把砸到了地上。
周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他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晗……”
宋初晨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既然不喜欢就扔掉。”
宋初晨明明是在生气的,甚至模样有些可怕,但周牧却很想抱抱他,安慰他不要伤心了。
可是很奇怪,宋晗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伤心,反而攻击性很强地死死盯着周牧,“你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喜欢了。”
周牧直觉他说的不是桃花酥。
少得可怜的安慰人的经验告诉他,想要人快速消气,就要顺着他的话说。
于是周牧点头道:“好,那就不吃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宋初晨这个本就在爆炸边缘的炮仗,“你就这么想走?”
“啊?”他在说什么?
他没有说不。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嗯?”他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没反驳,他认下了。
宋初晨越发气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嗯?!”他的话还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他没回答,他真的不喜欢我。
宋初晨自顾自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他没能听到周牧低声说着喜欢,没看到周牧脸上升腾起的绯红。
直到周牧调整好心情才发现宋晗似乎有些不对劲。
“宋晗?”
我不叫宋晗。
“宋初晨。”宋初晨恍惚地说道,他想听到周牧叫他的名字。
“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周牧伸手去牵他,想把人先带进房间,这会儿太阳正烈,外面太热。
可刚碰上宋晗,就被人一把反手捉住,甚至他还眼疾手快卸掉了他另一只手上的刀,刀身掉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周牧跟着抖了一下。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周牧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宋初晨强硬地拉进了房间,门被猛地关上。周牧晕头转向地被他扔到了床上。
周牧:?
宋初晨的脸黑得可怕。
他在周牧一脸不解的表情中压了上去。
只要伤还没好,他就不能走了,不走了他就还有机会。
于是宋初晨封住了周牧所有的反抗,他太过用力,成功造成了原本好得差不多的伤口再次撕裂。
旧伤添新伤。
周牧真是身体好,不然得活活疼晕过去。
等到宋初晨后知后觉地摸到了黏糊的鲜血,惊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周牧不敢吱声。
周牧咬牙切齿地说:“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啊,宋晗。”
只是声音发虚,听着不太有气势。
他是真没想到宋初晨武功这么高,他在他手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宋初晨不敢回答,他猛地抽离,疼得周牧又倒吸一口凉气。
宋初晨尴尬得要死,地上要是有缝,他早就钻进去了。
“我,我去找大夫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可还没跨出门就被叫住了。
“等等。”
“怎么了?”
周牧无语,“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幅样子吗?!”
宋初晨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舍不得让别人看到。
“那怎么办?”
周牧气得要死,“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刚刚又是在发什么癫?”
宋初晨不敢说话。
周牧叹了口气,“你旁边的柜子里有药和纱布,过来给我包扎。”
“啊?可是我不会。”
“那我自己来!”周牧说着就要起来,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好像真的要自己来似的。
宋初晨赶忙制止,“我来我来,你别动。”
腹部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宋初晨一边懊恼一边轻手轻脚地为他处理。
看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周牧也消气了许多。
周牧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问:“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
宋初晨手一抖。
“说话。”
宋初晨心中挣扎不已,他试探道:“你还想回去吗?”
周牧沉默一瞬,“我必须回去。”
宋初晨缩了缩脖子,“那我还要像刚刚那样做。”
“你!”周牧被他气得锤了他两拳,只是没什么力气。
宋初晨又怂又硬气道:“有我在,你别想回去当土匪了。”
“你以为我想当啊!”
周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才被折腾得要死,屁股还痛着,这家伙说话又这么气人。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谁还想当土匪?
宋初晨弱弱道:“那你还那么想回去。”
周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从最初带着大家毅然叛逃进山时,他就不只是他自己了,他的背后还站着一群人,他们需要他。
宋初晨吞了吞口水,谨慎地挑选用词,“你可以有其他选择。”
疯了一次之后,他现在脑子异常清醒,小皇帝要剿的是匪,若流野寨的人不是匪了,自然也不用剿了。
小皇帝早就把答案摆到他面前了。
只是他关心则乱,现在才回味过来。
他看着周牧。
只要周牧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那么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周牧低下了头,满腹的心酸瞬间涌上心头。他很久之前就想有人跟他说这句话了,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被人推着走的,一路走来都是“别无选择”,可现在,他喜欢的人,他信任的人却在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了。
可是太迟了。
他已经成了西山十八寨的其中一寨了。
说得极端点,同气连枝,君子协定能生效的前提就是生死与共,他们必须一致对外,若有一寨敢退,那就是死。
黄土寨的前当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黄土寨的当家之所以能取而代之,一方面是他自己能力强,心也狠,另一方面就是前当家动了归顺的念头,被其余各寨暗中推波助澜了,不然现当家不会这么顺利接班。
这很现实。
要想对抗强大的朝廷兵力,他们必须拧成一股绳,一个都不能掉。
周牧遗憾地摇摇头。
宋初晨不解,“你不是不想当土匪吗?”
“我是不想当,但我不得不当。”
“是担心寨子里的其他人吗?”还是有人在逼他,是那个骇人的干瘪老头吗?宋初晨眯起了眼睛。
“是也不是。”
周牧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摸了把他的头,才缓缓向他道出了其中的原因。
听完的宋初晨开心地一把抱住了周牧,“放心吧,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伤口被压得有些痛,但周牧不忍心打断他的开心,他虚虚地环住宋初晨,与他共享这份他不知原因的喜悦。
他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冲昏头的喜悦过去之后,宋初晨才意识到周牧身上还有伤,赶忙把人放开,查看伤口有没有再裂开,直到看到还是白皙的布料时,才放下心来。
周牧有些好笑地问他,“高兴完了吗?跟我说说为什么呗?”
宋初晨靠着他的手,笑道:“小皇帝应该就是这两天就要出兵把他们都给剿了!”
周牧敏锐地意识到他话中的漏洞,“你为什么会知道朝堂事?”
还是这种军事机密。
宋初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试图蒙混过关,但无论他这次怎么插科打诨,周牧都铁了心要知道原因。
宋初晨没办法,只能把一切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周牧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宋晗!”
宋初晨刚想说没有什么了,结果听到最后,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其实我不叫宋晗。”
“什么!”连名字都是假的。
“其实我叫宋初晨。”声音越来越弱。
“真是好得很啊,你说的话我还能信一个字吗?”
宋初晨立马表态,“现在开始,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
“谁知道。”
“真的!”
“……”
“你信我!”
“……”
“你信我嘛~”
“……好吧。”
宋初晨应该庆幸的是,他坦白得早,事情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若是朝廷已经剿了流野寨,周牧没办法替流野寨里的亡魂去原谅宋初晨。
他们也就别想有以后了。
第二天一早,宋初晨先是给周牧拿了药,紧接着就进宫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对这事没有意见,就是十分好奇能让他一夜之间恢复智商的人是谁,他真的很好奇。
可相应的,宋初晨也非常了解他这位发小的性子,只能说,他俩很像,不然不能玩到一块。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两人见面的。
不然的话,他那点小时候的傻事都能被抖搂出去,他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小皇帝真的是个很合格的皇帝。
他勤政爱民,也雷霆手段。
在他的指挥下,西山十八寨在短短一个月内溃不成军,负隅反抗的,也狠得下心全数剿灭,愿意投降的,他也会妥善安置。
此事之后,举国上下都见识到了小皇帝的厉害,此前质疑的不和谐声音都小了许多。
周牧一一去看了寨子里的人,他们有的人在城里务工,有的人还在山上耕种,每个人都有了好的归处,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和宋初晨再一次成亲了。
这一次,是在双方亲朋的见证下进行的,而且两人都很愿意。
只是周牧有些不解,虽然第一次他在下,可那是意外,以他俩的体型来看,他怎么都该是“丈夫”吧。
怎么位置还是不对!
但很显然,宋初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