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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道士,老道士在给小道士讲故事。
小道士趴在老道士腿上,仰头看着垂下来的长长的胡须,“师父,你什么时候飞升啊?”
“我也想飞升,飞升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将已经被小徒弟糟蹋的所剩无几胡须从小小贼手里拔出来。“快了快了,但为师可带不了你。”
如今灵气稀薄,天梯断裂,哪还有什么飞升,修炼数十载也不过练气七层,这只是他寿数已尽的说辞罢了。
只是小小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只是一昧痴缠着师父带她一块走,好过那天天吃饱饭的好日子。
十六年后。
张小凡左手持猎刀,右手持长矛,身后背着硬弓走在龙神山的小路上。她今日是来上山打虎的,顺便检查一下前几日在山上下的陷阱,有没有捕捉到猎物。
她今年20岁,已经是这附近鼎鼎有名的猎手了。正值春季,县上衙门里大力鼓励大户和猎手积极打虎,每打死一只老虎便奖励二两纹银。
本来老虎一只就全身都是宝,能卖出最高60两的价格,县里还又增添了银钱,怎么能不让人对打虎这件事充满了动力呢。
临走前,她特意去找了村头老王家那里订了10张大饼,老王家是户可怜人,只有一个寡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平日里全靠着村庄有善心的人家接济着,才不至于闹得了一家子都去见阎王爷的下场。
她也不例外,拿去的都是实打实的麦子,多余的便送给他们娘俩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遭遇,她是被一户猎户人家收养的孩子。夫妇两个生不出孩子来,便全心全意的养着她,十八般武艺,都尽数传给了她,平日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都让给她吃。只是在她十二岁那年,爹爹便上山的时候被熊瞎子吃了。
她不顾全村人的阻拦,上山一个人搜寻,最后也只找到半幅被撕烂的破衣裳。
从此之后便只娘亲一个人带着她过活。可惜娘亲郁郁成疾,不到三年便过世了。只留她一个人,幸好她天生体格子壮,长得高,眼睛好,长得也是一副憨厚老实相,双眼皮、高鼻子、厚嘴唇,每个人见了她,纵然有些心里面打着女子当猎户不服的心思,见了她,也是不敢说一句怪话的,反倒是佩服起来。
她这回打了虎,也不是光自己一个人用了的,这虎皮子还是她准备生日送给村长的贺礼。说来也是不巧,去年冬天因为积雪过重,她爹娘留下来的房子被压垮了。
而她这些年打猎的钱,除去自己的吃喝住行,其他全都补了当年为了救娘亲而向村里借的医药费了。纵使这么着,也堪堪在去年刚还完,自然是没有钱建新房子的。
这建造新房子的事情,也是老村长一力张罗的,工钱和吃食也是他垫付的。
更别说他的孙子在去年考上了秀才,去城里当先生了,更是往家寄了些许银钱来,给家中翻修了房子,多余出来的红砖,便尽数给了她了。
这都是实打实的恩情,她心里也都记着,如此一来,她这回上山打定主意,不待个10天半个月是铁定不下来的了。
不过即使如此,一张虎皮的价格弥补这些也是绰绰有余了,她心里面还惦记着其他事。
招婿。招赘婿。
她的爹爹娘亲,当初为了传递香火,收养了她,如果是她也嫁了人去,岂不辜负了他的爹爹和娘亲。
别看她长得粗壮,不似平凡小女娘一般柔弱、娇嫩,好看,可这打猎的手艺是实打实的。十里八乡颇有不少人想要将她娶回家,但是她一个都看不上。
她心里头有着自己的算计,那就是找个胸大屁股翘的,一看就好生养的男娃子,赘到家里来,不求他会种田,也不求他会织布裁衣,就做些许家务,她打猎回到家之后有口热乎饭吃就行。
最关键是身体好能生女娃。
可惜这世上只有女人会生子,不然的话,她铁定要追一个能生子的男娃了。
但即使如此,她从十六到二十整整四年期间,一个也没找到。
想要生一个好女娃。爹呢,首先长得不能难看,其次呢,不能像她一样五大三粗,得是念过四书五经的,还会做家务、做饭、喂喂鸡鸭。这样子生下来的娃,也有的人照顾有人教,也能言传身教了,可不能像她一样。
她是略懂些字的,小时候爹爹跟她说过,他是从一处道观里把她抱走的,大约是那老道士,教了一些,她现在也能大略识得。
但也就这样了,若是说写诗作词,甚至说去城里做账房,抄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做猎户,虽挣钱挣得多,可危险也大,她倒是盼望着日后的孩儿可以去城里过好日子,做些清闲的工作,所以这书是万万要读的。
她想着,若是这一回找村老村长说媒,还没有合适的,她便多攒些银钱,等到二十五岁时,便离开这里,去那些大城里看看,就跟着那些去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块,还能说不定还能挣些当保镖的费用。
到时候挑个称心如意的,胡乱的睡个几晚,怀孕了,便跑回到村里来,生下来,再雇个老婆子看着便就是了。
这般细细想着对未来的规划,她心中挣钱打虎的念头便愈加坚决起来,等她心里确定好了主意,也从山外围走到了深山中。
越往里走,阳光越少,正午强烈的日光,若是夏日怕不是要晒秃了皮,即使是这开春,也是可以只单穿一件马甲的了,进了这山中却还有着一丝凉意,幸好她今日穿的袍子。
沿路前任猎户们走过的痕迹越来越浅,到处都是荆棘,灌木和长得快有一人高的草,她不得不拿猎刀左右扫开。
在这深山里面有一处浅潭,而这附近左右她爹爹当初建了个草屋子,就为了蹲守那白眼大虫,当年他就是靠打下了这只大虫才娶得了娘亲,如今她也要走爹爹的老路了。
只盼着这一回她能够成功。
随手拔下腰间灌的水葫芦的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她抬头向更远方望去。前方还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密林,在这里什么方向感都没用。
幸好她爹爹当初沿路撒下了不少草籽,这草籽是当初娘亲的娘家那边才长的东西,这边是没有的。
一开春,这些草从土里冒出头来,便出各种各样的小花来,极好辨认。纵使没有开出花来,叶子也与其他杂草不同。
算着时间,估摸着也走了一两个时辰,她便停下来歇歇脚,顺手将娘亲娘家的花拔了出来,放在嘴里胡乱嚼着。
倒是不甜,带着些苦味儿,可也算是个好零食了。
她心里面勾画着未来丈夫的面容,倒是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更是不觉得无聊。
个子不要太矮,最次要跟她一样高,最好高半个头左右,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她低了去。
长相要清秀,绝不能是什么国字脸,那或者是村头张媒婆说的什么有福相,她一点都欣赏不了。最好是像城里面教书的先生一样,身材也不要太壮实,腿要长,腰要细,走起路来,袖子飘飘的。
不要单眼皮,要双眼皮,最好是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像小狐狸一样,嘴角要有酒窝,鼻梁要高要翘。娘亲说,这样的男人晚上有力气。
说话要风雅,不能整日什么粗话都说出口,还总是带着你娘、我娘之类的话。
性格要柔顺,好哄,会撒娇,平日里会生一些小气,倒是无妨,就像娘亲对爹爹那样。
村里的男子都太粗俗了,她看不上。
这样想着,她便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连嘴里的花儿也变得甜了。
她靠在树上,盯着枝桠上面破碎的天空和稀薄的阳光。想着她的新房,想着该添置些什么家具,想着她要赘什么样的丈夫,越想心里越美滋滋。
过了半晌她歇够了,将腿上绑的绷带系得更紧了些,挑了个最高的树爬了上去,并站在树上左右眺望起来。
那一汪浅潭果然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大概再有走个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潭水碧绿碧绿的。那座爹爹当初建的草房子,就在其右方不远处。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上直接跳了下去,dang的一声。震的枝头上的麻雀,全都一个劲儿的飞了起来。
嘿嘿一笑,她往上一跳,随手一抓便捉了只在树上打瞌睡,被震掉下来,慌忙想要飞走的雀,捏在手心。摸了摸背部柔顺的毛,玩弄了一阵,便将其放走了。
雀啊,雀啊,你一定要保佑我称心如意呀!
天将黑未黑之时,她才终于找到了那间草房子。房梁、门柱还好好的,但是上面铺的草垛已经腐烂了。索性那床是用土砌的,倒是无事。
趁着天还未黑,她先升起了一抹篝火,拿着房子角落里堆的陶罐子,胡乱的,打了一些糖水,又将干硬的大饼放进去煮,加了一些她认识的草叶子放了进去。
胡乱吃了些,便睡过去了。
到夜里不知怎么的,除了有老虎的吼声,他还听到了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龙吟声。说是龙吟声,倒是不太准确,因为她从来没有听到过龙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嘶哑洪亮,还带着痛苦,比起她以往认知中所有山间猛兽的声音,听起来还要吓人。
因为这是龙神山,所以她便下意识的觉得是龙吟了。
她没敢出门,只是又翻了个身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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