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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流言如刃,璞玉有瑕 小 ...


  •   小剑峰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官铜钱正坐在院中石凳上,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支玉铃铛。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玉质表面流转出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摇晃,清脆的叮咚声便如山泉般流淌出来,与她此刻纯净的心境奇妙地共鸣。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是几名外门弟子,正低声交谈着,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院内的人听清。

      “听说了吗?灵乐峰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官师叔的……说她在灵乐峰听曲时,竟听哭了!还说什么‘想起了很好的事情’。”

      “这有什么奇怪的?官师叔不是受伤失忆了吗?能想起些东西总是好的。”

      “可问题是,”那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有人私下里说,官师叔那反应不像是想起普通往事……倒像是触动了什么被封印的、了不得的记忆。”

      “了不得的记忆?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我也是听一位在执法堂当值的师兄酒后说的,他说……官师叔可能根本不是普通凡人出身!她那对早逝的武林师父师娘,恐怕来历不简单,说不定……跟上面有关。”

      “上面?你是说……仙界?”

      “我可没说!但你想啊,官师叔那身剑骨,那两柄怎么看都不凡的剑,尤其是那柄叫‘待忘’的,看着就邪性……这能是凡人武林该有的东西?”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而且我听说,这次仙界突然要派巡查使下来,名义上是查飞升通道,但时间点也太巧了,就在官师叔历练归来后不久……”

      “你的意思是……”

      “我可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官师叔这失忆,失得蹊跷;她那身世,恐怕更蹊跷。说不定是什么‘罪血之后’,被贬下凡,如今被上面发现了踪迹……”

      “嘶——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也就跟你私下说说,你可别往外传……”

      脚步声渐渐远去,谈话声也消失在晨雾中。

      院内,官铜钱握着玉铃铛的手,停在半空。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入她平静的心湖。她不明白所有的词汇——“罪血”、“仙界”、“贬下凡”——但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与说话者那种混合着敬畏、猜测与隐隐排斥的语气,却形成了一种模糊而令人不安的意象。

      她不是普通凡人?

      师父师娘来历不简单?

      罪血之后?

      这些概念与她脑海中偶尔闪过的温暖画面——阳光、竹影、哼唱的女子、擦剑的男子——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那些画面带给她的感觉是安心、眷恋、家的温暖。而“罪血”、“贬下凡”这些词,却透着冰冷、疏离、甚至……肮脏。

      她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与挣扎。那种纯粹的天真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茫然的不安。

      “姐姐?”关元宝从屋内走出,她方才在里间整理药材,并未听清外面的对话,但看到官铜钱僵坐不动、眼神变幻的样子,心头一跳,“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她触碰到官铜钱握着铃铛的手,发现那手指冰冷。

      官铜钱转过头,看向关元宝,眼神像迷路的小鹿:“元宝……什么是‘罪血’?”

      关元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姐姐!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她的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尖锐。

      官铜钱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如实回答:“外面,有人说话,我听到了。他们说……我可能是什么‘罪血之后’,还说师父师娘……来历不简单。”

      关元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院门外,哪里还有那几个弟子的身影?只有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这是故意的!有人故意在姐姐能听到的地方散播这些言论!

      关元宝又惊又怒,心乱如麻。她当然知道姐姐的身世不简单,师父师娘绝非凡人,那两柄剑就是明证。师尊和二师兄也曾隐晦地提醒过她,铜钱身上牵扯甚大,需格外小心。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姐姐,希望至少在她恢复记忆、有足够能力自保前,不要被这些沉重的真相压垮。

      可现在,有人将这把淬毒的匕首,直接递到了失忆的、毫无防备的姐姐面前!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到官铜钱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不要听别人乱说。你就是你,是我的姐姐,是师父师娘养大的官铜钱。师父师娘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很爱你。其他的,都不要去想,等你好了,自然会明白。”

      官铜钱看着关元宝眼中强忍的泪光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不安被稍稍抚平了一些。她信任元宝,元宝说不要想,那就不想。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那困惑的种子,已经落入了她纯净的心田。

      午后,沈见贤“恰好”来访,带来了一些珍稀的安神香料。

      关元宝对他心存感激,却也因早上的事对他多了几分本能的防备,接待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见贤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关元宝的异常和官铜钱眉宇间那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极淡的阴霾。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满是关切:“元宝师妹脸色不佳,铜钱师妹也似有心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扰?”

      关元宝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姐姐刚回来,还有些不适应。”

      沈见贤温和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定要告知大师兄。铜钱师妹心思纯粹,最是敏感,可莫要让些无谓的闲言碎语扰了她的清净。” 他这话说得巧妙,看似提醒,实则再次触碰了那个话题。

      官铜钱原本正在低头摆弄香料,闻言抬起头,看向沈见贤,忽然问道:“大师兄,‘罪血’是什么?”

      沈见贤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被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痛心取代。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铜钱师妹,你从哪里听来这等诛心之词?此乃仙界对一些……触犯天条、身负大罪之人的后裔的蔑称。乃是最恶毒的污蔑之语,你不必理会,更不必往心里去。”

      他解释得清晰,却坐实了“罪血”一词的存在与含义,并且暗示这确实是“污蔑”。但听在官铜钱耳中,这解释反而让那个模糊的概念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冰冷了。

      触犯天条?身负大罪?后裔?

      官铜钱沉默下去,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关元宝在一旁急得不行,却无法打断大师兄“出于好心”的解释,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

      沈见贤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转身离开小剑峰时,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算计。

      “流言已种,心障已生。”他对着空气低语,“接下来,就等着看这块璞玉,如何在自己身世的迷雾中挣扎吧。待忘剑……你会因此而更亲近你的主人,还是会产生排斥呢?真是令人期待。”

      他抬头望了望天际,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非大能者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隐隐传来。

      “玄弋,你也快到了吧?这潭水,是时候彻底搅浑了。”

      小剑峰上,官铜钱在关元宝的催促下回到屋内休息。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听到的流言,沈见贤的解释,与脑海中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交织碰撞,让她纯净的思绪第一次陷入了混乱的漩涡。

      她无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枕边冰凉的待忘剑剑柄。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动。

      但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与她心中那丝 newly born 的不安和冰冷,隐隐呼应。

      夜色渐深,归元宗护山大阵的光华在夜空中静静流淌,守护着一方安宁。

      但这安宁之下,裂痕已现。

      官铜钱这块失而复得的璞玉,在尚未完全展露光华之前,已然被刻上了第一道来自世道与人心的瑕疵。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赶来的路上。她的天真,还能在这越来越清晰的恶意与迷雾中,保持多久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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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没有码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