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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宣告,她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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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元小禾这个一家之主换下青袍,心满意足地从草窝里捡出来圆滚滚的六个鸡蛋。
挨个对母鸡们夸奖了一番喂过食水,她把鸡蛋小心放好,留作办酒席用。
接着洗过手,她很节省地和大黄狗分食了几块面饼当作晚膳。
娶亲要花费很多银钱,北镇抚司的俸银算是高的,但元小禾品级太低,每月也就不到五两白银。
好在,她现在住的五间房子并一个不大的院子是爹娘留给她的,别看她是女子,可因为在北镇抚司当值,邵家那些族人已经不敢再打这座房院的主意。
入睡前,元小禾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她同方家说好的,聘礼六十两,积蓄这便去了一半了。孙年说提亲要请媒人,更不能空手去,还得准备给媒人的谢礼。
“加起来五六两总够的。”她负担的起,也就安心地睡了。
睡前,记起要找人修补袖肘的破洞,元小禾心里默默在支出上又加了一两银子。
渐入梦乡。
夜晚的槐木巷是安静的,槐树的影子映在地上,鸡群缩回到草窝里,最边上仍是鸡冠鲜红的大公鸡,稳重的大黄狗趴在柴房的门口,双目半阖。
突然,大黄狗站起身,眼睛警觉地盯着被关起来的院门。
盯了很久,它没有叫,只是,尾巴轻轻摇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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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元小禾打算下值后拿着换下来的衣袍去裁衣的铺子找人修补。
淡青色的衣袍统共两件,她身上的这件是完好的,昨日洗过才晒干。
但早上,她将买的烤肉饼递给周佩兰时,牛百户走进来宣布了一则好消息,时至端午佳节,大人们体恤他们,特命尚衣司为他们新制了衣袍。
“百户,真的是新制的?我怎么没听说。”署房里的一个同僚好奇地问道,从前这好事可是没有过。
元小禾也赶紧支起耳朵,眼巴巴地看着牛百户。
“什么新制的,不过是尚衣司积压了太多,怕烂在库房里,找个机会拿出来给我们镇抚使大人做人情罢了。”牛百户冷笑一声,尚衣司的衣袍卖的那么贵,早就惹了诸多不满。
“一群硕鼠。”都是北镇抚司的人,谁还不知道这点猫腻,顿时嘘声起来。
不过,能领到一身不要银钱的衣袍,他们还是挺开心的。
元小禾尤甚,她不必再着急找人修补衣袍了,又省下了一两银子呢。
高高兴兴领了新衣袍,到了中午,她更惊喜地发现,今日镇抚司公厨的例食同样有肉有蛋,丰盛又美味!
“应该还是端午的缘故。”周佩兰一本正经地作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元小禾暗暗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下午办差时格外卖力。
今日又出门公干了,她记下了胭脂铺子相当大的几笔进账,呈给了郭小旗。
数目最惊人的一笔毫不意外,来自徐阁老家的女眷。徐家是人丁兴盛的大家族,想来每月的胭脂水粉要用不少。
当然,区区一些银子,比起徐雄强抢民女欺压百姓又不算什么了。
“小旗,那徐雄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周佩兰问起了元小禾心里关心的案宗,毕竟是她亲手送过去的。
闻言,郭松瞪了周佩兰一眼,“不该问的别打听。”
上头的决定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知道的吗?
“我就是为那个被抢的女子打抱不平,听说徐家和……”周佩兰摇摇头,欲言又止,几年前,裴公独子和徐家女定下婚事时,谁人不说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大人亲自查看徐雄此事的案宗,难说是不是念着从前未婚妻的情谊,出手相帮。
“那也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郭松再度出声警告,周佩兰悻悻地结束了话题。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元小禾突然抿了下唇,开口,“裴大人,他不是会把私情置于公理之上的人。”
尽管有些不确定裴炽会不会顾及心爱的女子徐紫仪,但面对阿九的怀疑,她依旧坚定地认可了裴炽的品行。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周佩兰面上闪过担忧,话锋也跟着转变,“对,裴大人是裴公的独子,我们都相信裴公。”
提起裴公,郭松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敬重,叹道,“裴公千古。”
“嗯,裴公千古流芳!”
元小禾重重点头,垂眸看着脚下的土地,若无裴公,这里将不是他们的家,而是被凶残的异族夺去、抢掠、撕碎。
可如此得百姓敬爱的他,最终又落得了怎样的下场呢?
此时此刻,无人不沉默以对。
……
临分别时,周佩兰拽着元小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道出了担忧,“十六,今日你为裴大人说话,不会心里面还惦记着他吧?你这图什么啊?”
“没有没有,不惦记了,我不敢了。”元小禾急忙摆摆手,要周佩兰相信她。
她真的不敢了,吃过那么多的亏也真的长记性了。
周佩兰仍有些怀疑,见状,元小禾不再隐瞒,脱口而出她暗中筹谋了很久的大事,“阿九,我已经有了娶回家的男子,他人很好,是个读书人,下月初六我便娶他。”
“什么!真的假的?”周佩兰大惊。
元小禾颇为腼腆地笑了一下,“真的,我本来打算提亲过后写了帖子再告诉你们,邀请你们去吃酒席。”
现在,提早一些告诉周佩兰也无妨。
不过,她仍让周佩兰为自己隐瞒,请帖还未写便大张旗鼓地传开,也是官场上的一个大忌。
周佩兰满口应下,直道为她选一份最好的贺礼。
元小禾又笑,眼睛水亮水亮的,属于一个人平凡的幸福,她确实快得到了。
然而,变故总是在猝不及防中出现。
新任的左都御史裴大人确实没有辜负自己父亲裴公的声名,他亲到北镇抚司查看了徐雄的案宗以后,仅仅三日,这桩耽搁了半月的案件便迎来了结果。
不顾徐阁老派系官员的反对,裴炽在朝中力陈判决徐雄重罪。
最终尘埃落定,徐雄被判杖五十,流三千里,有生之年不得回乡。
消息传来,元小禾等人都长出一口气,而镇抚使沈大人也在此事了结后把北镇抚司的十几个千户百户都叫了去。
元小禾、周佩兰和郭松等人也跟着牛百户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沈进瞥了他们一眼,吩咐暂停对徐家人的盯梢。也就是说,元小禾和周佩兰两人在胭脂铺子查到的账目必须全部烂在肚子里。
“徐雄倒了不假,可徐阁老儿女众多,如今或许又得一乘龙快婿,我们北镇抚司可惹不起。”
沈进似笑非笑地说起左都御史裴大人多次被徐阁老邀去府中,话中的意思显而易见。
徐阁老的小女儿徐紫仪先前丧了夫婿,如今已回徐家,而裴大人尚未娶妻,本就有婚约的两人前缘再续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然,裴炽处置了徐阁老的儿子如何还被他热情邀入府中呢?正常人看来,该是结成仇家不死不休的。
听此,北镇抚司的众人都忍不住朝后,看向那个身着淡青色衣袍,身形纤细,说不上绝色美貌,但能赞一句清秀干净的女子。
与元小禾自己想的不一样,其实她在北镇抚司甚至整个锦衣卫系统中都是很有名的。
四年前,她的名字能被太皇太后知晓;进入北镇抚司的当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过问;而在她进入北镇抚司仅数月,又做出了一件石破天惊震撼所有人的大事。
谁都以为必死无疑的裴公之子裴炽被她安然带回家,活了下来。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裴炽复起,她被惨烈抛弃……
“是。”元小禾装作不知道那些同情的目光,老老实实地对着银白色的飞鱼服领命。
但沈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元小禾还是愣住了,有些呆呆的模样。
“大点声,我没听清楚。”镇抚使大人意味不明地说道。
元小禾张了张嘴唇,她方才的声音真的不算小。
直觉告诉她,沈大人不是想听这个,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所以只能用最大的嗓门,重复了一遍,“是!”
四周一静,沈进的脸上泛着些许青色,周佩兰看着急的不行,咬咬牙自作主张开了口。
“回镇抚使大人,十六她已经想明白了,她还有一桩喜事正要告诉镇抚使大人和我等,”周佩兰一口气不停,“下月初六,良辰吉日,十六将娶亲成家!”
嘈杂的声音大起来,沈进态度淡淡的,问元小禾,“是吗?”
“……对,大人,后天休沐,我准备去提亲,给同僚们的请帖也快写好了。”元小禾慢慢抬起了眼睛,第一次将顶头上峰镇抚使大人看清楚,是一张也很年轻英俊的脸呢,“他姓方,是个读书人,愿意嫁给我到我家里生活。”
嫁给她,户籍随她的,他们的儿女也只会姓元这个姓氏。
元小禾的娘亲曾骄傲地和她说,元家的祖上是前朝才华横溢的大文人元稹……
沈进没再开口。
而不出一日,元小禾的婚事就传遍了,连北镇抚司大门卖烤肉饼的白胖摊主竟然也知道了这桩婚事呢。
她接受了许许多多的祝贺,心情也好了起来,更努力把请帖写了七七八八。
接下来,元小禾就准备挨个送自己的婚帖了。
于是,第二天再去北镇抚司上值的她身上装了一沓帖子,有给周佩兰的,有给牛百户的,还有郭小旗……
路边许多卖早食的小摊在叫卖,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元小禾兴高采烈地算着客人,根本没注意到迎面有道身影不急不慢地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