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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夕阳像红油,山脊像毛肚…… 来呀来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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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呐。
“……”周小洁瘫坐在座位上,看着尘土飞扬的灰扑扑天空,一望无际的广阔荒野,神情呆滞。
一瓶营养剂被李希平递过来,透明的液体在瓶中晃荡。
周小洁这几天喝它都喝出经验了,知道这个是原味,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淡淡的,像水又比水稠一点,甫一入嘴,便会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往下淌。
营养剂这玩意儿,喝第一口的时候周小洁还觉得挺新鲜。
只可惜世间万物莫能总保持着初见时的惊艳,就像白月光放久了会变成蚊帐布朱砂痣留久了会变成蚊子血一样……
就算李希平心思缜密,准备了原味草莓味香草味等等不同口味。
可营养剂一天三顿地入腹,到了第三天,她就已经无法自制地开始怀念米饭面条馒头花卷了。
闭上眼,火锅和牛排插上翅膀在空中转圈圈,风情万种地喊她,说“来呀来抓我呀抓到我我就让你吃掉”,然而睁开眼——手里又是一管营养剂。
算了,逃亡不易,有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嘴啊!
周小洁拔开瓶塞,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营养剂,饱腹感飞速增加,舌头上的味蕾集体阵亡。
喝到第五天——
“我要死了。”周小洁瘫在副驾驶上,目光涣散地盯着车顶。
李希平握着方向盘,闻言,侧头看她一眼。
“我真的要死了。”周小洁重复道,“你知道吗队长,我现在闭上眼能看到一整桌满汉全席。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
“蒜蓉生菜?”李希平接了句话。
“对,蒜蓉生菜。”周小洁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我以前最讨厌吃青菜了,但是现在要是给我一盘,我绝对会把盘子舔干净——绝对!!”
这几天,李希平偶尔会停车下来带她和区长休息片刻,时间不长,又要上车赶路。
周小洁既怕他困得睡着,又怕他被电连累自己,只要醒着,便十分有副驾驶的自觉,时时刻刻注意着找话题唤醒一下驾驶员的注意力,两人的关系也因此长进不少。
听了周小洁的话,李希平睫毛微垂,默默无言,将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
车窗外的景象从荒芜的平原变作起伏的山丘。十二区灰扑扑的天际线早被她们甩在身后好几天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分布的矮山和灌木丛。天色渐晚,夕阳把山脊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
周小洁注意到窗外的变化,悲催地发现自己没从美景中get到半分美感,只觉得夕阳像红油,山脊像毛肚……
哎,出息!
瞧瞧人家李希平,因为人壮消耗能量多一顿要干三瓶营养液,一天就是九瓶,晚上开车还得加餐一瓶,十瓶下去嘴里淡了出个鸟了的还说“味道还可以”……
她吃着噎嗓子险些把自己卡去世的压缩饼干人咀嚼起来也面不改色的——
周小洁,周小洁!你快学学人家啊!在监狱里粗茶淡饭那么些天也没见你馋成这样啊!怎么个事啊!
她捧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
车停了。
周小洁回过神来,茫然地眨眨眼:“到了?”
“没有。”李希平关了光脑上的导航界面,拔了车钥匙,推开驾驶座的门,“老样子,下来休息一下……这里有野味。”
“野味?”
“嗯。”李希平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这座山在十二区废弃矿区的边缘地带,人为污染相对少一些。有能吃的活物。”
周小洁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地她意识到自己不能把快乐表现得那么明显……她们这是在逃亡诶不是自驾游!
逃命的人哪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有营养剂喝就不错了,不表现得矜持一点,叫李希平觉着她事儿多给她随手撂哪个荒野自力更生咋办?
所以,她含蓄地点点头,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哦,那挺好的。”
李希平侧首看她。
夕阳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打进来,把周小洁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她自以为表情管理很到位,但其实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眼角也弯弯的。
她整个人身上就刻着三个大字,一个是“装”,另外两个是“严肃”,合在一起,就是“装严肃”。
李希平垂下眼,拉了拉面罩的边缘。
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后备箱附近捡柴。
脚踏实地的机会不多,周小洁打开车门,也落了地,活动一下身子骨,借着剩余不多的天光打量周遭。
十二区的山跟地球的山不太一样。这里的植被覆盖率不高,树木稀稀拉拉的,大部分是低矮的灌木和贴着地皮长的灰绿色苔藓。枯枝倒是不少。
听李希平的话说,这是十二区废弃矿区的边缘……那,这些大概是多年前矿区开采时留下的植被?
矿采完了,植被也跟着死了大半,干巴巴地支棱在地上倒是天然的柴火。
“……”
啧,好像有点冷。
周小洁搓搓胳膊上被风吹起的鸡皮疙瘩,快步追过去找李希平。
只见满地枯枝败叶,警卫队长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捡来,单给她手上拿了两三枝玩玩,之后,无论周小洁怎样说她能帮忙,李希平都一概不听。
他弯腰的时候,防弹背心的边缘勒出腰线的弧度,周小洁盯着他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清晰的肱二头肌,再一摸自己的…….
罢了,不摸不摸,她还不知道自己啥样嘛!能者多劳,人爱抱柴就抱吧!和新世界的超级赛亚人比身材这不是纯自取其辱吗……她在行动上给予李希平陪伴,精神上给予李希平支持!
加油啊!警卫队长!
直到把附近山下几公里的柴火都扫干净了,李希平才带着周小洁回到车旁,他清出一块空地,把枯枝架成锥形,从战术腰包里摸出打火机。
“咔嚓。”
火星溅在枯枝上,火苗很快蹿了起来,明亮的橘红色火光在暮色里跳动,把周围一小圈地照得明亮且温暖。
李希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车后。
后备箱被掀开。
霍普·舍菲尔德蜷缩在一堆弹药箱和压缩饼干中间,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纵然皱得不像样却还能看出挺阔的版型,领带夹还□□地夹在上头。
他的嘴里塞着只翻毛边的战术手套,头发乱得像鸡窝。
“呜呜,呜呜!”
霍普怨气冲天,瞪过来的那双棕色眼睛凶得要命,恨不得要把李希平的肉一块一块剜下来。
李希平完全不为所动。他单手揪住霍普后颈的衣领,把人从后备箱里提溜出来,几步走到火堆旁,往地上一放。
“我上山打只野味下来。你看着区长,别让他乱跑,”他对周小洁说,“也看着火,别让火熄了,这里太阳彻底落山之后,晚上很冷,你受不住的。”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周小洁自觉地挪到了火堆旁,双手举在火焰上方烤着,她用力点点头。
李希平又从车上摸出一样东西。
“……”等等,啥玩意?
周小洁的表情凝固了。
那玩意儿大概有她小臂那么长,圆筒状,墨绿色的涂装上喷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字符,尾部有个喇叭口,头部是个圆滚滚的弹头状凸起。
李希平把这东西往肩上一扛,银色的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冰蓝色的眼睛微眯,半张脸罩在黑色面罩之下,神色自若。
——RPG。
李希平这是要扛着RPG去打猎吗?!
“......”周小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对,纠纠结结,默默目送着李希平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山上的灌木丛晃了几下,人便不见了。
篝火噼啪作响,这里只剩下她和霍普·舍菲尔德。
“区长,”周小洁对着地上被迫侧躺、手脚被缚、嘴里塞手套的男人真诚发问,“你们这儿的野味,是不是都长得比较,额,大?”
霍普瞪她。这一眼的意思周小洁懂了,是人在骂她,大概内容文雅一点翻译出来,是:你觉得我现在能回答你吗?
“哦对,你不能说话。”周小洁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回目光,开始兢兢业业地当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篝火烧得旺,需要持续添柴。
周围山下几公里的枯枝败叶都被李希平捡回来拢在这里了,周小洁把能烧的枯枝都投了进去,火势却还是维持不住,渐渐弱了下去。
这一弱,寒风刺骨,冷意便如骨附疽般攀上她的身体,若再不去寻那新柴,坚持坐在原地苦等,她非得失温不可。
可是周围山下几公里的柴火全被李希平搜□□净了啊!
没办法,周小洁直起腰,把注意打到山上。
太阳已经下山,月亮高悬于天,篝火的照明范围有限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令得山体的轮廓在她眼中只留下黑黢黢一团的阴影。
什么声音尖锐又悠长地从山顶的方向飘飘忽忽地荡下来。
“……”
周小洁打了个寒颤。
妈妈呀!好恐怖啊!这是什么恐怖片片场吗?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