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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绝地反击 。 ...

  •   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铁。
      郭淑背靠着冰冷的铁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她盯着五步外的墨刑——暗影阁执法长老,那个曾教过她三年剑法的师父。
      墨刑站在密室唯一的出口前,身形如松,黑衣几乎融入阴影。他手里没有剑,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是最致命的武器。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夜刃,”墨刑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跟我回去。”
      郭淑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指节发白。密室狭窄,长宽不过三丈,四面都是石壁,唯一的铁门在墨刑身后。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太小,连孩子都钻不过去。
      退路已断。
      “阁主有令,”墨刑继续说,“活捉你回去,接受审判。”
      “审判?”郭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审判什么?审判我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审判我知道了自己是谁?”
      墨刑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知道多少?”
      “全部。”郭淑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在手中掂了掂,“药王谷的玉佩,药王谷的药方,还有……那些信。落款‘谢’字的密信。”
      墨刑沉默了。
      密室里的油灯发出噼啪的轻响,火苗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铁锈的腥味,还有郭淑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把东西给我,”墨刑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郭淑笑了。
      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
      “痛快?墨长老,你知道药王谷是怎么被灭门的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一夜之间,谷中三百七十四口人,全部被杀。老人,孩子,女人……连三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有放过。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她盯着墨刑的眼睛。
      “而暗影阁,参与了那场屠杀。”
      墨刑的眼神依然平静。
      “组织接到的任务,只是清理叛徒。”
      “叛徒?”郭淑的声音在颤抖,“药王谷世代行医,救死扶伤,何来叛徒?他们只是……只是不愿意把秘方交给某个‘谢’姓大人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剧痛。
      “墨长老,你教过我三年剑法。你说过,剑客要有自己的道。那你的道是什么?是听从命令,屠杀无辜?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墨刑的手微微握紧。
      “够了。”
      “不够!”郭淑厉声道,“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这些证据带出去。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二十年前药王谷发生了什么。我要找到那个‘谢’姓大人,我要——”
      话音未落,墨刑动了。
      身影如鬼魅,瞬间欺近。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郭淑面门。
      郭淑侧身闪避,短刃反撩,攻向墨刑手腕。但墨刑变招更快,手掌一翻,五指如钩,扣向她的咽喉。
      叮!
      短刃与手指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郭淑被震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铁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
      墨刑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硬拼,必死无疑。
      她环顾四周——密室狭窄,堆满了杂物。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卷轴、账册,还有几个瓷瓶。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必须制造机会。
      墨刑再次攻来。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掌风如刀,招招致命。郭淑勉强格挡,但每接一招,手臂就酸麻一分。三招过后,她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
      郭淑突然向后一跃,撞翻了木架。
      哗啦——
      卷轴、账册、瓷瓶纷纷掉落。她抓起一个瓷瓶,朝着墨刑掷去。墨刑侧身避开,瓷瓶砸在石壁上,碎裂开来。
      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扬。
      是石灰。
      墨刑下意识闭眼,动作微滞。
      就是现在!
      郭淑从怀中掏出锦囊,取出那半块玉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墨刑掷去。
      “你要的是这个吧!”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羊脂白玉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墨刑果然下意识伸手去接。
      动作慢了半拍。
      郭淑爆发了全部内力。
      经脉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伤势未愈,强行运功让她的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但她没有停。
      她扑了上去。
      短刃直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直奔墨刑心口。
      同归于尽的招式。
      墨刑瞳孔骤缩。
      他接住了玉佩,但郭淑的刀已经到了胸前。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
      噗嗤——
      短刃刺入左肩,深可见骨。
      墨刑闷哼一声,右手如电,一掌拍在郭淑胸口。
      砰!
      郭淑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她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模糊。肩部传来剧痛——墨刑那一掌,震碎了她的肩胛骨。
      但她笑了。
      因为她的短刃,在墨刑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更重要的是——她的阴寒内力,已经顺着伤口侵入墨刑的经脉。
      墨刑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皱了皱眉,运功逼出那股阴寒内力,但动作明显迟缓了。
      “你……”他盯着郭淑,眼神复杂。
      郭淑挣扎着爬起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像被撕裂一样疼痛。肩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她还握着刀。
      右手握刀,刀尖指着墨刑。
      “墨长老,”她喘息着说,“你的左臂,三个月内用不了剑了。”
      墨刑沉默。
      他确实感觉到,左臂的经脉被那股阴寒内力侵蚀,暂时无法运功。虽然不致命,但确实影响战力。
      而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喧哗声。
      不是普通的搜查声,而是打斗声。兵刃碰撞的脆响,人的怒吼,还有……爆炸声?
      轰!
      地面微微震动。
      墨刑猛地抬头,看向密室铁门的方向。
      郭淑也听到了。
      是赵铁山。
      按照计划,如果她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赵铁山就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血月楼的注意力,然后尝试强攻接应。
      现在,时间到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能听到厉飞血的怒吼:“什么人敢闯血月楼!给我杀!”
      还有赵铁山粗犷的嗓音:“血月楼的杂碎,爷爷来会会你们!”
      墨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看郭淑,又看看手中的玉佩,再听听外面的打斗声。
      权衡。
      快速权衡。
      郭淑重伤,但还有一战之力。他自己左臂受伤,实力打了折扣。外面有不明势力强攻,血月楼自顾不暇。如果在这里和郭淑死斗,就算能杀了她,自己也可能会受更重的伤。
      而外面那些人……
      万一有埋伏?
      墨刑的眼神闪烁。
      郭淑看出了他的犹豫。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虽然左臂垂着,虽然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锐利。
      “墨长老,”她喘息着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在这里杀了我,但你可能走不出血月楼。第二,放我走,你带着玉佩回去复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玉佩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对阁主来说,区别不大。他要的是灭口,是掩盖真相。玉佩只是证据之一,毁了就是。”
      墨刑盯着她。
      许久。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能听到脚步声朝着后院而来。
      “长老!”有暗影阁杀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血月楼前院被攻破了,对方人很多,我们——”
      “知道了。”墨刑打断他。
      他最后看了郭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惋惜,有无奈,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愧疚?
      “夜刃,”他说,“从今天起,暗影阁对你下达追杀令。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郭淑笑了。
      笑容凄美而决绝。
      “我等着。”
      墨刑不再说话。
      他转身,推开铁门,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铁门重新关上,密室里只剩下郭淑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郭淑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肩部的伤口血流不止,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不能晕。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必须离开。
      她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密室。墨刑走了,但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赵铁山在拼命,她不能辜负。
      证据……
      她看向地上散落的卷轴、账册,还有那些瓷瓶。
      必须带走。
      她强忍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把最重要的几卷药方绢帛塞进怀里。还有那些密信——落款“谢”字的密信,一封都不能少。
      最后,她看向通风口。
      苏砚的图纸上标注过,这个密室有一个备用出口,就在通风口后面。通风口很小,但后面连着一条废弃的排水道,可以通到外面的河道。
      她走到通风口下。
      抬头看。
      通风口在头顶一丈高处,很小,直径不到两尺。但她必须钻过去。
      没有梯子。
      她看向那个铁箱。
      用尽最后的力气,她把铁箱推到通风口下方。铁箱很重,每推一步,伤口都在流血。但她没有停。
      终于,铁箱就位。
      她爬上铁箱,站在箱盖上。通风口就在头顶,伸手可及。
      她用力推了推通风口的铁栅栏。
      纹丝不动。
      锈死了。
      郭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刀,用刀柄狠狠砸向铁栅栏的边缘。
      铛!铛!铛!
      每砸一下,震动都传到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停。
      终于,在第十几下的时候,铁栅栏松动了。
      她用力一撬。
      哐当!
      铁栅栏掉了下来,砸在铁箱上,发出巨响。
      通风口打开了。
      郭淑探头进去。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霉味和尘土味。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她回头看了一眼密室。
      油灯还在燃烧,火光跳动。地上散落着卷轴、瓷瓶碎片,还有她的血迹。
      再见了。
      她转身,爬进通风口。
      通道很窄,她的肩膀卡在边缘,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爬。
      继续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通道终于变宽了。前方传来水声,还有新鲜空气的味道。
      是排水道。
      郭淑加快速度,终于从通道里爬了出来,落在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里。水道很窄,只到膝盖深,里面是浑浊的污水。
      她顺着水道往前走。
      水很凉,浸湿了她的裤腿。水道里散发着恶臭,是腐烂的垃圾和死老鼠的味道。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出去。
      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水道通向外面的河道。月光从出口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郭淑加快脚步。
      终于,她走出了水道,站在了河道边的草丛里。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她抬头看——血月楼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赵铁山还在战斗。
      她必须回去。
      但现在的她,连站都站不稳。
      她靠在河边的柳树上,大口喘气。肩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包扎。她从怀里掏出李神医给的伤药瓷瓶,倒出最后一点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剧痛让她浑身颤抖。
      但她忍住了。
      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了肩膀。然后,她朝着苏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夜色深沉,月亮已经西斜。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
      她走了很久。
      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模糊,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
      怀里的证据贴着胸口,传来温润的触感。
      玉佩,药方,密信……
      所有的线索,都在她手里。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药王谷的遗孤。
      郭济世的孙女。
      二十年前的血仇,终于有了线索。
      而那个“谢”姓大人……
      她握紧了拳头。
      必须找到他。
      必须报仇。
      脚步越来越沉重。
      视线越来越模糊。
      终于,她看到了苏府的后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人在等她。
      是苏砚。
      他一定在等。
      郭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扇门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她的手触碰到门板。
      冰凉的门板,粗糙的木纹。
      她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
      然后,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听到苏砚焦急的呼喊:
      “郭淑!”
      门开了。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焦急的脸,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递给他。
      锦囊里,是半块玉佩。
      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有那些药方绢帛,那些密信……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
      苏砚接过锦囊,打开,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这是另外半块。
      和郭淑拓印下来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郭淑。
      郭淑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三个字:
      “药王谷……”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抱着昏迷的郭淑。月光从敞开的门缝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但还在。锦囊里的半块玉佩落在地上,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的锯齿状纹路清晰可见。赵铁山从院内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三少爷,她……”苏砚抬起头,声音嘶哑:“叫李神医。现在。”他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二十年的血仇,和此刻怀中人微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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