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7、是厌恶 这样还不够

　　肖木平嚼了嚼嘴里的饭，吞下。

　　这次，他终于尝出了牛腩饭的味道。

　　很好吃。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坐在对面的肖文林站了起来，准备端起桌上的碗，肖木平立马跟着起身，端上碗说道：“我来吧，你歇会儿。”

　　“我在上班，这是我该做的事，”肖文林收起笑容，又成了那个陌生的弟弟，“你坐着就行，我很快就好。”

　　碗几乎是被肖文林夺过去的，碗的边沿猛地从肖木平手中离开，留下的只有从碗边蹭上指尖的油。

　　他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在肖文林走进后厨的时候，才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现在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女人在收银台里忙着，男人也在收拾着店里的桌椅，一边收拾，一边打扫着地面的卫生。

　　当男人收拾到肖木平边上时，还对着他笑了一下。

　　肖木平回过去一个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还好，弟弟从后厨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拖把，他望向肖木平的方向，说道：“我拖完地就走。”

　　“我帮你，”肖木平往左右望了望，“还有拖把吗？”

　　“你省省吧，怎么，你也想来上班？”肖文林低头拖地，几秒后又伸手往旁边随意一指，“你去坐会儿，别在那里杵着。”

　　“没事——”肖木平正准备说，没事，我就不坐了。

　　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完，正在摆桌椅的男人突然“哎”了声，冲肖文林说道：“文林，别人都等你半天了，你下班吧，别拖了，我等会儿弄了就行。”

　　“徐叔，我马上就好了，”肖文林加快手里的动作，“你最近腰不好，还是要少弯腰。”

　　徐叔听完这话，显得挺高兴的，他笑着说：“你这孩子……我今天腰疼好多了，没大事，别担心。”

　　紧接着，徐叔又扭头看向肖木平：“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过来山城玩的？”

　　“啊是……我来这边出差，正好过来找文林玩几天。”肖木平的确不擅长撒谎，就算是半真半假的话，也会让他感到有些心里发慌。

　　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毕竟他的确是来出差的，但遇见弟弟却又是突然的事，要是单独面对男人说出这句，肖木平或许还不会这样，可现在弟弟就在边上。

　　他挺心虚的，主要是害怕这人下一秒就会把这个谎言拆穿。

　　但好在肖文林什么都没说，他忙着拖地，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肖木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肖文林拿着拖把，提起水桶走出店门，肖木平跟着他一起走出去，外面还是在下着雨，弟弟就这么走进雨中，看样子是要洗拖把。

　　“文林，”肖木平走了过去，站在他边上，“我来洗，现在雨大了，站在这里太冷。”

　　“你别耽误我干活，”肖文林不耐烦地“啧”一声，“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烦人，我很快就弄好了，再说了，这雨也没多大，淋不死人。”

　　肖木平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弟弟扭头对他说：“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等会儿就直接走了，不带你。”

　　就凭这句话，肖木平老实了。

　　他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离开，就这么跟着肖文林一起，站在雨中。

　　终于在几分钟后，肖文林洗好拖把，走到小饭馆门口，把桶里的水倒了出去，拖把靠墙倒放着晾干。

　　他推开店门走进去，肖木平跟着进去的时候，弟弟正好放开手，这一个动作，差点让门撞到他的头，还好肖木平反应快，抬手一把抵住了门。

　　店里比外面要暖和得多，肖木平刚进去就听见弟弟在和收银台的女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弟弟说了句：“徐叔，周姐，那我走了。”

　　“哎去吧。”收银台里的女人抬起头，冲他和肖木平笑了笑。

　　男人对着肖木平招了招手，把他叫过去后，拿起手边那个啤酒箱上放着的雨伞：“去吧，好好玩啊。”

　　肖文林点了点头，接过伞后，转身往门口走，在路过肖木平边上时，他说：“走了。”

　　肖木平跟着他一起出了店门，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就吹到脸上，还带着一些被风带过来的雨水，弟弟站在他边上，撑开雨伞，只给了肖木平一个眼神。

　　“伞给我吧，我来打着。”肖木平伸出手，弟弟却瞥了他一眼。

　　“我是让你过来，”肖文林显得有些不耐烦，“快点，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肖文林就往前走了几步，肖木平立马跟上去，走进伞下。

　　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差得不多，但这点距离还是会让伞碰上肖木平的头。

　　这一路，他都走得匆忙，要跟上弟弟的步子，还要跟着伞，躲开那些雨。

　　但他也不是次次都能跟得上躲得开，落在衣服上的雨越来越多，就连肖木平的头发也被打湿了点。

　　肖文林带着他一直往前走，爬了不少楼梯，走了好几个上坡下坡，最后带着他停在一家超市门口。

　　“到了，”肖文林往超市门口指了指，“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我等会儿看看吧。”肖木平看着弟弟收上伞，轻甩两下，接着走进超市，他没有拿购物篮，肖木平估计着，弟弟应该不会买多少东西。

　　他连忙跟上去，还顺便拍了拍外套上的雨水，搓了两下被打湿的头发。

　　“你要买些什么？”肖木平走到他身边问道。

　　“买点速食什么的，”肖文林往左拐，走到卖包子的地方，“顺便买点包子明天早上吃。”

　　“不用买，我明天早上给你送，”肖木平说，“我明天休息，没有工作。”

　　肖文林就跟听不见一样，他买了几个素包子，接着就往卖速食的方向走，这人步子走得快，完全没有要等肖木平的意思。

　　就好像，肖木平只是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路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肖木平加快步子，走到这人身边，下一秒，他就看见弟弟从货架上拿了两袋泡面。

　　“你明天就吃这个？”肖木平的视线停在那两包泡面上，接着就往货架上标的价格看了眼，弟弟拿的那两袋泡面，是这个货架上标价最便宜的。

　　肖木平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

　　他从没想过，肖文林会像这样敷衍地过日子。

　　“你有必要露出这种眼神吗，”肖木平瞥了他一眼，“早上吃包子，中午吃两袋泡面，有什么问题？”

　　“晚上呢？”肖文林问他，“你晚上在小饭馆吃？”

　　“哦对，你提醒我了。”肖文林说完这句，又从货架上拿下两袋泡面。

　　“你准备明天也吃泡面？”肖木平承认，他的语气并不算好，“你就这样对自己？”

　　肖文林单手抱着泡面，又用另一只手拿起一袋泡面，在肖木平眼前晃了晃，这人脸上还带着笑，但这种笑，让肖木平觉得不太舒服。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有多好，但我只知道，我一次得泡两袋，因为一袋太少了，我吃不饱，”肖文林还是在笑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用手里那袋泡面轻拍着肖木平侧脸，“我对自己挺好的，好歹没饿着自己，一袋吃不饱我还知道吃两袋，你还想让我怎么对自己好，这样还不够吗？”

　　肖文林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现在这个点，超市里的人也不算少，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有好几个人都偏头多看了他们一眼。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长相，虽说不是特别出众的那款，但放在人群里，还是很有辨识度的，也有可能，是弟弟脸上的笑容太过于嘲讽，而肖文林的脸色也太过于难看。

　　“你可以吃点别的，不一定非要吃泡面。”肖木平偏了偏头，接着一巴掌拍开那袋泡面。

　　他真的没用多大力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用多大力气。

　　但那袋泡面掉到了地上。

　　这一瞬间，肖木平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他看着眼前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肖文林也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弯腰捡起地上那袋泡面，用手轻捏两下，说道：“没碎，还能吃。”

　　“我不是故意的——”肖木平的话都还没说完。

　　肖文林将他的话打断，笑着说道：“是故意的也没事，你没必要急着解释。”

　　说完这句，肖文林转身继续往前走，肖木平以为，弟弟还要再买些什么，但他猜错了。

　　肖文林什么都没再买，他走到收银处出了钱，把那些买的东西全都抱在怀里，然后走到超市门口，准备撑伞离开。

　　这些东西确实没多少，但要是像肖文林那样抱在怀里，只会显得麻烦，更何况，他还要撑伞，那就表示，他要用单手抱住那些东西。

　　肖文林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很麻烦了，因为，他现在就连撑伞都办不到。

　　“稍等一下，我去买个购物袋。”肖木平刚转身，背后就响起了伞被撑开的声音。

　　接着就是弟弟的说话声：“那你去吧，我走了。”

　　肖文林愣愣地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弟弟离开的背影，他连忙跟上，也走进了雨里。

　　弟弟的伞没有落到他头上，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肖木平默默跟在弟弟边上，视线一直停在弟弟怀里。

　　他想着，在这九年里，弟弟到底是怎么在生活，前方是一个红灯，弟弟站在马路边，看着前方沉默。

　　肖木平把视线放到弟弟脸上，这张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了，肖木平清了清嗓子，看着弟弟的眼睛，轻声开口：“你还是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这些都不算正餐，要是每天吃这些，很容易会营养不良的，对身体不好——”

　　这些话大概是挺啰唆的，也可能是肖文林实在是不想再听。

　　在绿灯亮起时，肖文林没有往前走，他偏头看向肖木平，就跟泄愤似的，猛地把雨伞砸到肖木平身上。

　　伞面蹭过肖木平的脸，雨水也蹭上他的侧脸，肖木平拧着眉，看着肖文林。

　　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世界都变得安静，肖木平看着弟弟开了口，语气中全是厌恶。

　　肖文林说：“够了！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