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18、不一样 我们的经历

　　再然后，弟弟关上房间的灯，接着轻轻关上门。

　　他从肖木平身边走过，又回到墙角位置，蹲在那里拿起手机，几秒后，弟弟拔下充电线，站起身看着肖木平。

　　肖木平能感觉出来，弟弟现在的心情不怎么样，这人带着情绪，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忍着。

　　这一瞬间，肖木平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事。

　　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他刚动了动嘴，那句“对不起”都还没说出来，弟弟突然叹了一口气，往门口指了一下，示意肖木平走过去。

　　肖木平还以为，弟弟做出这个动作，是在赶他离开的意思，他回头看了眼门口，犹豫几秒后，还是问了一句：“你准备去哪儿住？”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弟弟怎么可能真的跟着自己回酒店，就凭现在这种情况，就凭他们之间这种尴尬的相处，弟弟以后能再和他见一面都算是稀奇。

　　肖木平站在那儿不动，他看着弟弟，沉默着等待回应。

　　弟弟怀里还抱着那件短袖，他从肖木平身边走过，轻声丢下一句：“去你那里住。”

　　就因为这句话，肖木平的心跳瞬间变快，快到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真的？”肖木平快步走到门口，弟弟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连忙跟上，顺手关上灯和门，周围也彻底陷入黑暗。

　　视线适应黑暗需要时间，此时在肖木平眼里，只有一片漆黑。

　　视觉被限制，听觉就会被放大。

　　可他现在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仿佛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当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瞬间亮起，肖木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他不远处的弟弟。

　　肖文林站在台阶上，已经下行到一半了，他靠着墙，冲肖木平挑了挑眉：“走啊，愣在那儿干什么。”

　　“来了。”肖木平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就好像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弟弟竟然就这么跟着他走了，还说要去他那里住。

　　肖木平以为，弟弟选择去他那里，是想和他好好聊一聊，就算不是这样，那至少也是想要和他变得更亲近的信号。

　　要不然，弟弟为什么不去别处住，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回去。

　　肖木平越想越远，甚至都想到了他和弟弟的以后。

　　在他和弟弟一起走出单元楼的时候，肖木平正想到自己会和弟弟一起回到江城，回到家里。

　　他越想越开心，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还不关手电筒？你是觉得路灯不够亮吗，”肖文林瞥了他一眼，又问道，“笑什么呢，走在路上瞎乐，这大半夜的，你知道自己看着有多吓人吗。”

　　“没笑什么。”肖木平赶紧关了手电筒，把手机揣到口袋里。

　　他抿了抿唇，想收起脸上的笑，但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好，想要憋住不笑，还真是有点难了。

　　肖木平边走边乐，身边人突然抱起胳膊缩着脖子，他刚偏过头去看，就看见弟弟轻呼出热气，又小声地“嘶”了一下。

　　山城的夜晚很冷，现在的风也比刚才要大，弟弟只穿了这么点，说不冷肯定是不可能的。

　　肖木平看着他现在这种模样，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是心疼吧，他又觉得，这种感觉似乎要比心疼更重。

　　但他现在不想琢磨这件事，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先让弟弟别再被冻着。

　　身上那件厚外套被脱下来，他把这件衣服披到弟弟身上，说道：“你穿着，我热。”

　　“那你真是肝火旺啊，”肖文林也没和他客气，干脆把衣服穿好，拉上拉链，“挺好的，你这件衣服还挺暖和。”

　　弟弟没再缩着脖子，他抱着那件薄外套，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夜空，又呼出一口热气。

　　“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些衣服，都还在酒店放着，我没穿，吊牌都还没拆，”肖木平顿了顿，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放慢了些，“那些衣服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要是再像这样放着不穿，那就白买了。”

　　弟弟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往前迈出一步，踩上地上的落叶：“你上次买的那些衣服，和我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差不多，很贵，很好看，穿着还很暖和。”

　　“那你为什么不穿？”肖木平不理解，这难道不都是优点吗，按道理说，那些衣服在弟弟眼里也算是好衣服了。

　　既然是好衣服，那为什么宁愿冻着，都不肯穿上。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弟弟突然偏头，看着他问了这么一句。

　　“就是很普通的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忙活，”提起工作，肖木平就挺想叹气的，“怎么了？”

　　“我们做的工作不一样，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可以坐在那儿，也不怕衣服会被弄脏，”肖文林指着自己身上那件纯色厚外套，对着肖木平笑，“可我不行，我得拖地扫地，出餐和收桌子都是我的活儿，这种衣服被弄脏了会很麻烦，得送去洗衣店吧。”

　　“不用，”肖木平说，“直接用洗衣机就行，洗完再烘干一下。”

　　“员工宿舍只有洗衣机，老式的那种，只能洗完之后脱个水，”肖文林抬起两只手，隔空往下压了压，那件薄外套也跟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脱水的时候还得用手按着，要不然，洗衣机就要跑远了。”

　　脱水的时候会跑的洗衣机。

　　那真的很老式了，江城家里那个洗衣机用了这么多年，都不会跑。

　　可他也不想因为这个洗衣机，就让弟弟没办法穿上暖和的衣服。

　　出现问题就要解决，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解决这些烦心事。

　　“那我给你买台烘干机，”肖木平冲他笑了笑，“这样不就好了，衣服穿脏了就洗，洗完之后烘干，第二天还能接着穿。”

　　其实，肖木平觉得自己这个办法挺好的。

　　至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可肖文林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觉得好笑。

　　“你刚才也看到了，员工宿舍一共四个房间，”肖文林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小拇指，“其中有三个房间都是睡觉的地方，剩下那一个房间是洗澡的地方，上厕所和洗衣服都在那里，那台会跑的洗衣机也在那间房里放着。”

　　肖木平“嗯”了声，问他：“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你还没听懂？”肖文林低头踢走脚边的小石头，语气也变得不耐烦，“烘干机挺大吧，员工宿舍还有地方放吗，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买了，电费怎么算，我们电费是平摊的，那要是有的人不想用呢，电费又该怎么算？”

　　“我没想过这些，我就是想着，买个烘干机之后，可以让你的生活变得方便点……”肖木平的声音越来越小，弟弟偏头看了他一眼，迈出去的下一步也变得重了些。

　　他们一起上了台阶，只要走完这条长阶梯，就能到酒店了。

　　弟弟现在的脚步没再那么重，但他开始沉默，也不再偏头去看肖木平。

　　夜风还是继续吹着，肖木平其实已经感觉到冷了，但他不想表现出来，害怕自己表现出一点冷的意思，弟弟就会脱下那件外套。

　　他们并排走着，脚步声有时也会重叠在一起，肖木平看了看弟弟，又抬头看了眼夜空。

　　今晚看不见一颗星星，月亮也被乌云遮住，偶尔出现一下，还是模糊不清的样子，像极了山城给肖木平的第一印象。

　　雾蒙蒙的。

　　“肖木平。”身边人突然喊了他一声。

　　肖木平收回视线去看弟弟，等着他的下一句。

　　“你知道吗，你把每件事都想得太简单了，”肖文林现在的语气听着挺平静的，似乎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和肖木平说清楚，“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没错，但在出社会后，我们的经历不一样，我们也不一样。”

　　不一样。

　　我们，也不一样。

　　肖木平其实挺想反驳这三个字的，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弟弟说的那些话，他根本就反驳不了。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沉默着，要是像此时这样一言不发，反倒像是默认了弟弟的话。

　　肖木平根本就不想认，他心底也明白，弟弟说得没错，可他不希望自己和弟弟之间，只能成为这样。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步伐变得同步，这条长长的阶梯也走到了中间。

　　在这个位置，可以听见很多说话声，这些声音全都是从夜市摊上传出来的，每到这个点，酒店周围就会变得很热闹，肖木平每次就算是夜里饿了，也只会点个外卖吃，还真没有在夜市摊上买过什么。

　　就连他每次路过，也从没有去看过那些小吃摊上究竟是在卖什么。

　　以至于，这个夜市摊对他而言，唯一印象只有香味。

　　他们越往上走，说话声就更大，那些摊位上的香味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为了打破沉默，肖木平偏头笑着问弟弟：“饿不饿，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

　　这句话，一半真心一半敷衍。

　　他是真的想给弟弟买点什么，但也只是“想”，后面的事情，肖木平一点都没考虑。

　　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弟弟会拒绝他。

　　可下一秒，他听见弟弟说：“饿了，我没吃晚饭。”

　　肖木平愣了一下，正准备说“我去买”，但身边人再次开了口。

　　弟弟说：“一起吃点吧，我请你吃。”